《陌语尘歌》白衣小七

23、解毒

　　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一个很美好的梦。

　　自己并没有看到任何幻觉，这是为什么？——这是刚恢复神智的洛轻尘脑海里出现的第一个想法。

　　不仅没有出现幻觉，反倒好好地睡了一觉，这一觉使得自己脱去了一身的不安和疲乏。

　　“醒了吗？现在感觉如何？“一把温润的声音突然响起，拉回了洛轻尘有些飘忽的思绪。

　　洛轻尘一惊，随即记忆迅速倒退，定格在了幻毒发作的前一刻，清风楼！如月男子！

　　洛轻尘猛地睁开眼睛，却不料，竟撞入了一双深邃而温柔的眼眸里。颇为慌张地收回目光，洛轻尘大窘，眼前的人，却是那清风楼上的吹笛男子无疑。

　　看周围的状况，自己现在正躺在清风楼一层的一张木椅之上，眼前的男子……洛轻尘想起了自己的那声呼救和男子的那个眼神，如此看来，应该是他救了自己没错了，而自己没有产生幻觉反倒好好地睡了一觉，应该也是他的原因了。

　　“谢谢你救我。“再也说不出别的话，洛轻尘只得道谢，随即又联想起之前妄言兽所说，难道说来清风楼就是为了要她找这个男子吗？

　　“举手之劳而已，不必言谢。“男子轻笑。

　　此刻近看，这男子越发显得高雅绝尘了。那仿若雕刻出来的五官完美得令人惊叹，温润的嗓音再配合着这么一抹微笑又将他的形象衬托得更加迷人。

　　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只是，这样的男子，又为什么会出现在子时之时的清风楼呢？

　　“若不是你救了我，我只怕早就因为幻毒的发作而疯了吧。“洛轻尘苦笑，”对你来说，这可能是举手之劳，对我而言，这是救命之恩。“

　　“言重了。说起来，我只是暂时帮你压住了幻毒的毒性，想要彻底解除幻毒，只是这样是不行的。“男子说完，微微一沉思，看向洛轻尘，”昨夜我帮你压制毒性的时候，发现你之前也中过魇毒，但奇怪的是，却被化解了……“

　　“啊，小墨！“男子的这么一番话倒让她想起了墨璃，自己从刚才清醒时就没有看到它，这小家伙跑哪里去了？

　　“昨天你救我时，有没有看到一只小兽，它……哎，之前一直跟着我的……“见男子露出不解的表情，洛轻尘解释道，但她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墨璃的样子，于是声音也就越来越低。

　　“并未。我听到你的呼救便赶了过来，至于什么小兽，我并没有看到。“男子的声音听不出波澜。

　　“吱吱……“熟悉的叫声在洛轻尘身后出现，闻声洛轻尘惊喜地回头，发现这小家伙此刻正从离清风楼不远的一棵大树后边探出了它的小脑袋。原来昨天墨璃见那男子过来心中害怕，便躲到了一旁，但又因为担心洛轻尘便也一直在这附近不曾走远，此刻见洛轻尘无恙并且呼唤自己，这才出现，但眼神却一直向那男子瞟去，显得十分害怕。

　　看穿了这小家伙的心思，洛轻尘只觉好笑：“过来吧，小墨，别害怕，他并不是坏人。”

　　“吱吱吱~”墨璃还是有些迟疑，但听洛轻尘这么说，它也还是拖着小步子一点一点蹭到了洛轻尘身边，一下子就扑进了洛轻尘怀里，连小身子都在瑟瑟发抖。

　　怎么会怕成这个样子，洛轻尘一方面不解一方面又觉得好笑，只得对男子道：“之前的毒应该是这小家伙帮我解的，它平常不会这样子的，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清梦兽么？难怪能解除魇毒了。不必介怀，诅咒之兽碰到能力对自己有威胁的人类，自然是害怕的。”男子倒是不以为意。

　　“清梦兽？“是在说墨璃吗？

　　“对，你怀中这小兽当是清梦兽的幼崽，你既然中了魇毒，自然是遭到了紫魇兽的攻击，而这清梦兽就是紫魇兽的天敌，彻底解除魇毒就需要用这清梦兽的鲜血混合清梦草的汁液才行。“男子微微一笑，”清梦草生长在吟渊深谷，诅咒之兽中只有这清梦兽最擅攀爬，一般人是很难取得到清梦草的，说来，你的运气倒是极好的了。“

　　经这男子这么一解释，洛轻尘总算是明白了之前的前因后果，想起来若不是因为恰好救下墨璃，自己怕是当真撑不到这清风楼了。

　　只是这最擅攀爬，洛轻尘失笑，最擅攀爬还差点儿掉入吟渊深谷……不过想来，小墨毕竟只是一只幼兽，还是一只无依无靠的幼兽，根本没有母兽能教它这些吧。

　　想到此节，洛轻尘不由得伸出手摸了摸墨璃的小脑袋，若不是有这小家伙在，自己怕是就跳入吟渊深谷，只等五百年后魂飞魄散了。

　　“冒失地问一句。”男子沉吟了一下，“你化魂的诅咒之叶可是琉璃叶？”虽说之前在帮她压制毒性的时候就发现了，但男子还是想要再确认一遍。

　　“没错。”洛轻尘虽不明白男子为什么要这么问，但还是依实答道，“说了这么多，我都忘了介绍我自己了。我叫洛轻尘，应该是……负罪者。”

　　洛轻尘边说，边在木椅上划着自己的名字：“是这三个字。”

　　“萧浅陌。”男子微扬唇角，也学着洛轻尘的样子，比划出了自己的名字，“我是弑神者。”

　　弑神者……洛轻尘想起了之前云叶兽也欺骗自己是弑神者，说起来，这弑神者究竟是什么？

　　“你应该并没有到过任何一个城镇吧？也难怪你连自己的身份都不敢肯定。”萧浅陌看出了洛轻尘的疑惑，耐心地解释道，“在溯洄，只有两种身份的人类，一是负罪者，一个就是弑神者。每个从无罪者之世化魂来到溯洄的都是负罪者，只有通过王者之殿考核的负罪者才会成为弑神者，才能被赋予诅咒纹路拥有使用诅咒之力的权力……我说这些你可能还是不会太清楚，没有关系，等一会儿带你解了毒我便带你去城市，你很快就会明白的。”

　　“那么，神和神兽又是什么，弑神者和他们是敌对的吗？”洛轻尘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这样毫无顾忌地问出了口，对这个叫萧浅陌的男子意外地非常信任。

　　“本质上来说，的确如此。”萧浅陌道，“这里面的恩怨很多，你要听的话，怕是三天三夜也讲不完，而你身上的毒，我也需要时间才能帮你解除。只是，我很好奇，云叶兽的领地离这里不算近，你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发觉到萧浅陌并不愿意探讨关于神和神兽的问题，洛轻尘便也聪明地选择不再追问，又听他这么问，也就将自己的经历大概讲述了一遍。

　　“原来如此。”萧浅陌了然道，“妄言兽算来应该是诅咒之兽中消息最灵通、也最为诚实的诅咒之兽了。让你来找我，却也是唯一的法子儿了。”

　　“你一直都在这里吗？”洛轻尘不解，这清风楼哪里像是个能住人的地方？

　　“自然不是，不过偶尔会来罢了，那妄言兽倒是清楚我的行踪。”萧浅陌语气淡淡地说，“走吧，要解云叶兽之毒，就要去找魔种兽。”

　　“魔种兽？”

　　“吱吱~”墨璃听到魔种兽三个字突然叫了出声，好像在表达自己也知道。

　　“小墨，安静。”洛轻尘抚了抚墨璃的头，这小家伙，还真是什么事都爱掺和掺和。

　　“清梦兽也有幻毒，只不过你这只小兽年纪还小，还没有那个能力。至于魔种兽的血，可解一切幻毒，不单是云叶兽的。”萧浅陌说罢，便从怀中取出一支玉笛，正是昨日洛轻尘见过的那一支。

　　虽说是玉笛，但此刻近看，洛轻尘却有些不确定了，青白色的笛身确实和玉色很相近，只不过细看便可以发现这笛子上有浅浅的纹路，并非是刻意雕琢的那种。这是一支素笛，只有笛尾部分刻有两个篆体小字——浅陌，字迹清秀倒不似出自男子之手。

　　“这不是玉质的吧？”洛轻尘问道。

　　“这是轻音兽的骨骼。”萧浅陌道，神色看上去有些怅惘，“溯洄是没有任何矿产的，金银玉……这些无罪者之世很常见的在这里却都是不存在的，这里只有诅咒之兽和诅咒植物。玉？对我而言已是非常遥远的东西了。”

　　“啊？”洛轻尘恍然，这里竟然连矿产都没有？

　　“诅咒之世，却哪里比得上无罪者之世？”摇头笑了笑，萧浅陌只单手拿着玉笛，另一只手凌空画符，奇怪的事情就这么发生了。

　　这奇怪的事情有两件，第一就是随着萧浅陌的动作，那笛子竟然越变越大而且还悬浮在了半空；第二件事，就是萧浅陌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他的左脖颈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图腾，那图腾上描绘的是一只怪兽，可还没有等洛轻尘看仔细，那图腾便消失了。

　　“这就是诅咒纹路，每个弑神者都会有的，但只有在使用诅咒之力时才会出现。”注意到洛轻尘的目光，萧浅陌解释道，一边说着，他一边率先踏上了变大的笛身，回身对洛轻尘伸出了手，“好了，快点上来吧，魔种兽的领地还得继续往东走。”

　　看着萧浅陌伸过来的手，洛轻尘也不再做他想，便伸出手握了上去，借着萧浅陌的力量踏上了笛子。

　　而墨璃此时已经跃到了洛轻尘的肩膀之上，两只黑眸咕噜噜地转，似乎对这一切也很是新奇。

　　“不用害怕，我用诅咒之力设下了屏障，不会摔下去的。”萧浅陌最后嘱咐了一句，便驱笛飞了出去。虽然萧浅陌叮嘱在前，但这笛子飞起来，却还是让洛轻尘吓了一跳，本能地就抓住了萧浅陌的臂膀。

　　感觉到萧浅陌突然的僵硬，洛轻尘陡然反应过来，颇有些尴尬地收回了手。身体的反应是不会骗人的，洛轻尘明白过来，这人表面看上去温润而好亲近，实则却是淡漠疏离的，只是这样的人，又为什么会帮助自己？

　　察觉到了气氛的僵硬，萧浅陌开口，语气却依旧温柔：“作为弑神者，保持必要的警惕是必须的，你若是害怕，便扶着我也是无妨的。”

　　洛轻尘此刻说不害怕是假的，这玉笛就这么宽，此刻又悬在空中，往下一望自是让人心惊肉跳，只是有了前面的那一段尴尬，洛轻尘此时却哪里好意思再去扶萧浅陌？

　　正无措间，洛轻尘的手突然被萧浅陌拉了起来，放在了他的腰间。

　　“你……”洛轻尘脸颊微红，竟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无妨的。”萧浅陌语气平静地安慰了一句，却也没有再言语，两人就这样陷入了沉默，只有墨璃一直在兴奋地吱吱乱叫，很显然，对于这种飞行它甚是新奇，根本不觉得害怕。

　　这种状况并没有维持太久，因为他们很快就到达了目的地——依旧是森林的一处。

　　刚才在高空之中，洛轻尘就发现了，这片森林大的吓人，而他们所处的位置又好像是森林中心，从她的角度看，这森林好似根本就没有尽头一般，想要凭借双腿走出去，当真是比登天还难了。

　　落了地，萧浅陌扶下了洛轻尘便收了玉笛，转而说道：“我在这里设下结界，一会儿不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要踏出来，静静看着就好，明白了吗？”

　　“知道了。”

　　“还有你这只小兽，也千万要管好它。”最后嘱咐了一句，萧浅陌便持笛唇边，当笛子被吹响的那一瞬间，他左脖颈的那个图腾又出现了。

　　洛轻尘这次看清楚了。那图腾是一只非常美丽的飞禽，甚至比自己见过的天鹖神兽还要更加优雅和高贵。彩色的羽毛覆盖全身，长长的尾羽蔓延出去，一直延伸到了萧浅陌的锁骨下方，最特别的是它的额上飘落一根纯白色的翎羽，威风地飘荡在它身后，映衬着它那双金色的眼眸，简直就像是传说中的凤凰！

　　只是，此时萧浅陌手上的那支素笛却并没有飘出音符，而是飘出了一个个可以看到的金色飞镖！更奇特的是，那飞镖似乎有自己的意识一般，一个一个按照既定的轨迹插在了地上，形成了一个古怪的图腾，而这图腾的中心，就是洛轻尘！

　　完成了结界，萧浅陌便放下了素笛，而那图腾也在同时黯淡了下去，直到消失不见。

　　“记住，千万不要离开这里，不论发生了什么事！”最后嘱咐了一句，萧浅陌便持笛临空御风而去，瞬间就消失在了洛轻尘的视线范围里。

　　看来弑神者不仅能够御物飞行，甚至可以御风飞行！简直跟传说中的神仙一样了，洛轻尘心下微惊，看来所谓的弑神者比她想象中的更加莫测。

　　或者话句话说，对于这个溯洄异世，她还有太多太多的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