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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炎之翼,光之翼,夜之翼42、43章 ...

  •   42章

      梅丹佐第二天清晨很早就主动到路西法的行宫去了。
      路西法没有立刻接见他,而是让他在客人的休息室等候了很长时间,一直到快要中午,才派侍从来召见。

      “啊,你看起来像是在发愁,聪明的殿下,”在路西法门口守着的阿撒菲勒对他说,“你是不小心丢了支票本?还是又爱上了哪个小女孩?”

      梅丹佐没有回答他,自己打开门走了进去。两边站着乌列、加百列、萨麦尔、拉结尔、拉斐尔,他们没有按照平常的次序站着,中间的宝座上坐着路西法。看见他进来,路西法的目光转到了他的身上。他略微施了个礼,“我非常遗憾,殿下。”

      路西法注视着他,没有说什么话,沉静得近乎完美,目光却如火炬,象能将他的灵魂看穿一般。梅丹佐被他身上逼人的气势所震慑住了,他脸色苍白,不自觉地慢慢又施了一礼。“我非常的抱歉,殿下。”他想着,接下来等待自己的不知道是什么惩罚。

      “你自己想想,”路西法对他说,“你还知道你自己是谁么?”
      “殿下,神赋予您生杀予夺的权力,我尊敬您。” 梅丹佐陷入在对将要面临的严厉惩罚的害怕里。但他对自己昨天的行为并没有后悔。今天的质问虽然来得如同迅雷,但他已经有了承受这迅雷的心理准备。为了保护伊撒尔,他决心自己独自承担全部的责任。

      “你所做的事情死有余辜。”路西法威严的说。
      “殿下,” 这是艰难的一刻,梅丹佐费劲地克制着自己不要战栗,他告诉自己路西法对高阶炽天使没有太大的惩罚权限。“您的判决是公正的。”但在路西法的威压下,名为恐惧的情绪迅速在他心里蔓延,他的脸色苍白如纸,仿佛随便一阵风就能把他撕碎。
      “你觉得你用自己的名誉挽回了那么多天使的生命很划算,是不是?”路西法反问道,不等他回答就接着说下去,“你就这样轻视你的荣誉?对我的命令视若无睹?”他逼视着梅丹佐,目光凛冽,“你轻视你来之不易的尊贵地位,你不珍惜你永远不朽的生命,你以为你保护了那些无知的家伙,其实要是你死了你还能知道些什么!”
      梅丹佐只是深深低下头。“您说的是对的。我无话可答。殿下。”
      “你这是表示认输?所有的责任都是你一手造成的?”
      “是,我承认,我输了。殿下。我事先没有和任何谁串通。完全是由于我控制不了局势,是我的错。”
      你只是找不到话来回答我,你在心里偷偷的反驳我的说教。路西法想,我感觉得出来,你一直就那么倔强,我欣赏你身上这种不屈不扰的特质,你永远不会屈服于外界的压力,披着谦卑外衣也好,披着浪荡的外衣也好,你内在始终是风仪高扬,顶风逆水。在命运注定的激流里,你始终只朝着你自己信仰的方向前进。也许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会把你引为同类,才会和你一样,一次又一次的爱上同一个天使。

      “萨麦尔,按照《神法》的条文,他应该受什么惩罚?”
      梅丹佐根本就听不进去萨麦尔的指控和拖沓冗长的条文指证,他只听到最后萨麦尔说了冰冷而清晰的一句:“应当砍下他的翅膀,处以鞭笞之刑。”
      梅丹佐咬紧了嘴唇。拉斐尔情急关心,浑身一战,冲了出来,“殿下!”

      路西法摆手制止了他。“拉斐尔,你想证明一下你有左右我的判决的能力,是么?”
      拉斐尔退回了行列,他用担忧的眼神看着梅丹佐。
      “梅丹佐,我一向很信任你。这次也算是初犯。这样,你自己选一个,是砍了六翼再慢慢加回来,还是到萨麦尔那里,领一百鞭?”

      拉斐尔松了一口气,本来脸上颇有不平之色的加百列脸色也好看了不少,乌列却露出了不满的表情。的确,路西法给了一个已经可以算是相当轻的惩罚选项。砍了六翼再加翼,既非常痛苦又只能一次加两翼慢慢地加回来,在加翼之前就只能羞辱地晃着两支或是四支翅膀任别的天使背后议论。到萨麦尔那里领一百鞭相比砍翅膀,无疑是轻得多的刑罚。正常的大天使魔法力都很强,鞭打的时候魔力会被禁用,受些皮肉之苦,但鞭打之后就可以自己恢复,在部下们面前也不会露什么痕迹。

      梅丹佐却脸如死灰,他脑海里先出现了自己一根翅膀也没有的羞辱万分的模样,然后又出现了自己以前在萨麦尔刑讯室里看到的景象:犯过失的天使被绑在立柱上,背后是神赐的羽翼位置所在,不能鞭打,每一鞭都准确地击打在腰腹部位,还有胸前。他极其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不过只过了一小会,他又睁开了眼睛,黑色的眸子沉静无比,他轻声说:“谢谢殿下的美意。我罪过太重,还是选择把翅膀都砍了吧。”

      在场的其他天使,包括路西法在内,无不震惊。梅丹佐却微笑了,一个战胜自己的微笑。他刚才曾经紧紧咬过自己的嘴唇,现在那两片秀丽的唇正在滴血,殷红艳丽。

      43章

      伊撒尔起床的时候发现梅丹佐不在寝宫里。他望着昨天半夜里梅丹佐坐的地方出神了好一阵,脑海里一片空白。微弱的光从天顶旁边的长窗照进来,外面的天空白茫茫一片,也不知道现在到底是什么时候。最后,他忍着晕眩和虚脱的感觉,一点点半支着身体坐了起来,赤着脚下了床,走到浴池边,脱掉睡衣慢慢走了进去。温暖芳香的水流漫过他的脚踝,膝盖,大腿,沾湿了他新的羽翼,他终于觉得精神稍微放松了一些,舒出一口气躺了下去。昨天发生的事情仿佛只是梦境,只有背后依旧尖锐的疼痛叫嚣着提醒他一切是真的。
      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应该怎么办?这个问题开始困扰他。但是没有多久他就做出了选择——去见路西法。路西法是整个天国真正的灵魂所在,他相信自己的朋友拥有足够解决当前困难的力量和智慧,也能够充分的谅解和同情在天国属于最底层的能天使们。

      他穿戴好出门的时候,寝宫门口的侍从将梅丹佐留下的字条交给了他,遒劲秀丽的字迹告诉他梅丹佐去觐见路西法了,嘱咐伊撒尔要好好休息,不要到处乱跑,在耶路撒冷等他回来。伊撒尔心中焦躁起来,梅丹佐一定是去报告有关这次动乱的处理情况。我必须赶去,他心里想着,脸上却不动声色。他向侍从问道:“殿下什么时候走的?”
      “殿下天未明就动身了,是骑龙走的。”
      “骑龙走的?路西法殿下在什么地方,要骑龙去?”
      “路西法殿下还在第四重天,在靠近四重天入口地方的芳丹行宫。骑天马去最快也要一整天。”
      侍从才刚回答完,就惊讶地发现伊撒尔正在匆匆忙忙地向外跑去。

      名义上,芳丹行宫是副君路西法在第四重天的行宫,实际上,副君从来没有公开到过第五重天以下,所以芳丹行宫美仑美奂的宫苑一直以来只是副君的各路使者在使用。这次是芳丹行宫第一次迎接自己真正的主人,它的一切都显得忙碌而井然有序。和副君的所有其他宫殿一样,这里也拥有由天然湖泊和复杂的人工水系共同构成的美景。伊撒尔抵达行宫的时候已经深夜。按照礼节,在离宫殿很远的地方他就让天马降落到地面。他牵着马向宫殿走去,想着即将到来的会面中要向路西法做出什么请求。

      宫殿大门口是一个宁静秀丽的湖泊,水在夜色里是蓝色的,不知起自何处的轻雾飘浮在水面,又不知最终消逝在何处。伊撒尔看向灯火依旧辉煌的宫殿,猜测着哪里是路西法的所在。就在这时候,他看见一个卫兵牵了一匹两翼金黄的白色天马到宫殿边门前等候着,果然,一会儿功夫,一个他熟悉的亲切背影从宫殿里出来了,上马便一扬鞭。伊撒尔激动地大喊:“沙利叶大人。”他连续喊了好几声,沙利叶才停了下来。伊撒尔跑了过去,他自从从红海回来就没见到过沙利叶,这时候一见,心里十分高兴。

      可是沙利叶的神色却十分冷淡,他扫了一眼伊撒尔背后的四支白翼,冷哼了一声。“你来这里什么事?”
      伊撒尔对沙利叶这种态度觉得非常意外,但还是有礼地回答了问题:“我来是求见路西法殿下。”
      “那你就去吧。”
      “见殿下一定要得到您的准许,不是么?”
      “我准许你。”
      “给他一张临时的通行证件,带他去殿下的寝宫,如果殿下没有就寝,请侍从通报一下。” 沙利叶对卫兵简短地吩咐完毕,也不向伊撒尔告辞,拨马就走。
      什么地方冒犯他了吗?伊撒尔困惑地站在那里,望着沙利叶远去的背影。

      绛红的锦帐低垂,熏香在空气中飘荡。
      每扇门前都有至少七八位侍从在守侯。
      一派豪华,一派肃静。
      副君的所在,就是天国的中心。
      那颗光耀晨星还没有休息,侍从恭敬地回禀:“殿下,一个叫伊撒尔的力天使求见。”
      “让他进来。”

      “路西法……殿下。”
      “你来得比我预计得还要快。你是为了这个来的吧。”路西法没有从座位里站起来,他从桌子上拿起一份报告书信手递给伊撒尔,同时比了个手势叫他在客人的座位上坐下。
      你知道我来是为了什么?伊撒尔狐疑地想,打开了文书。标题下的第一段就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兹决定就天国第一、二、三重管辖范围及领主权利作以下调整。他急切地一口气读了下去,文书的内容全都切中要害。乌列将重新统领第五重天,一、二重天分别改由加百列和拉斐尔管辖。关于赋税、定期为低等天使净化罪过等各种大力改善一、二重天民众生活的措施,文书作了详尽的规定。一气读完,伊撒尔还在回头仔细品味条文的细节,路西法却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一手抽走了文书。

      “让我再看一看,” 伊撒尔觉得意犹未尽。
      “你来就只为这件事情?”
      “恩,没想到你对一、二重天的情况那么了解。” 伊撒尔欣慰地说,“要是你早些能到耶路撒冷去,就不会发生那些事情了。”
      “我本来以为,你来会是为了别的事情。”
      “没有什么其他的事,难道你有事情要找我?”
      “我本以为,你会知道你昨天的行为毫无价值。”路西法声音平和,可是他的话语却象鞭子一样刺痛了伊撒尔,使他又惊又疑,不知所措地站了起来。

      “我让你到红海去了三十多年,沙利叶把你培养成了一个合格的战士,可是他没有教会你如何在复杂的漩涡里判断方向。是我没有选择好你的导师,沙利叶的性格太单纯了一些。”路西法他踱到房间的落地长窗前面,背朝着伊撒尔,看着窗外的夜色。
      “我希望你在红海的经历,可以让你明白一些道理。黄沙,大风,天空,海洋,男子,女子,以及一切自然万物,是什么把它们从纷繁中梳理出来缔结成一个帝国,仅仅是神的意志么?你以为统治这样一个疆域广阔的帝国,需要的仅仅只是神的名义而已?不是这样的,要制定秩序,防止变乱,不能让所有的天使都按照自己的意愿去追求自由,如果那样,天国就会象红海一样变成蛮荒。如果不是我派拉结尔去红海帮助那些种族,他们哪里有能力团结起来逃过惩罚天使团的包围?”

      “你是在说,能天使不应该起来请愿?” 伊撒尔轻声问道。
      “不错,有很多不合理的地方。可是我问你,一棵大树,生长了几千伯度,有的枝条腐烂了,我能不能为了保护那些枝条去修剪树根?这棵树生长在那里,它生长的地方已经决定了它生长的姿态,我觉得这种姿态不美,我能不能立刻把它砍伐了重新播下一颗种子替代它?何况,我并不是这棵树的真正主人,只是一个园丁。”
      伊撒尔静静的听着,不发一言。他的本能使他觉得路西法的话荒谬,他的理智告诉他这是真理。
      “能天使请愿的事情,假如我公开表示同意他们的意见,就等于告诉他们,今后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采取这种方式来告诉上位天使。告诉大家,不需要依照我制订的准绳,不需要遵守我判断的秩序。” 路西法的眼睛不知道看在什么地方,他的话听起来像是自言自语。
      “可是他们的生活有多困难,你根本就没有看到。”伊撒尔想起了那些自己听到看到的困苦景象。“你们高高在上,根本就看不到那些在底下挣扎的天使有多艰难和痛苦,你们根本就体会不到那种滋味。你们……”他有些说不下去,觉得自己受了委屈。

      “你懂不懂得?我没有遭受过那些饥寒交迫颠沛流离的事实,和你们遭受过饥寒交迫颠沛流离的事实放在一起,不能得出我比你们幸运的结论?你明白这个道理?明不明白?”路西法转过身盯着伊撒尔的眼睛,伊撒尔发现他的眼神那样灼热,富有穿透力,象洞察了自己灵魂最深处的秘密。他悄悄地回避了路西法的注视。“你懂不懂得?我没有遭受过那些饥寒交迫颠沛流离的事实,不能得出我一定不明白你们的挣扎痛苦的结论?”
      “你听好了,我不是梅丹佐的朋友,过去和现在都不是。但是他值得我尊重,神下了严令给他,要他杜绝干犯神的不敬行为,否则将面临严惩。你当众那么做,把他原来取得的压制请愿团的优势全都断送了,现在弹劾梅丹佐和攻击他软弱的言论很快就要飞进圣殿。”

      伊撒尔心里一惊,又看向路西法。路西法发现他的神色很沮丧,于是把语气放和缓了些。“荣誉,意味的是牺牲,不是去自我毁灭。你想维护能天使的荣誉,那只是血气之勇。如果,”路西法停顿了一下,“如果不是你,是随便一个别的能天使上去找梅丹佐加翼,他做点手脚让一两个家伙当场毙命震住场面也是很容易的事情。他现在居然闹了这么一个荒唐的结局,虽然没有什么大变乱发生,但是却让他自己,让我们颜面扫地。”

      这一连串的问话和教诲,虽然口吻一直不是很激烈,却象一记又一记的闷棍敲在伊撒尔头上,他觉得自己一时很难反省自己的行为,路西法的话内容太多,他需要时间来寻味和接受。他迷惘的表情和困惑地结在一起的双手都看在路西法眼里,发自内心的对这个少年的谅解和关爱又占了上风。“也不能说都是你的错,你毕竟还年轻。”他安慰地说道,握住了伊撒尔的手,“这也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过上一段长一点的时间,就会慢慢消散掉。”他把伊撒尔拉到沙发上坐着,“我刚才也激动了,完全忘记你才刚刚赶到。”

      侍从送来了饮料和点心,他们换了比较轻松的话题。他们谈论着伊撒尔在红海的经历,气氛变得轻松愉快起来。眼看夜色已深,伊撒尔觉得应该告辞了。路西法却很随意的笑着对他说:“你不用那么着急离开,我吩咐他们去替你准备房间,在这里住几天再同我一道去耶路撒冷。”
      “住在这里很无聊的,我想赶回去。”
      “这里别看修建得还不错,离开一些全都是荒野,离那些狮鹫兽的聚居地其实挺近。我们找个空去驯一头野的狮鹫兽来玩。”
      “狮鹫兽别的都好,就是翅膀的颜色太鲜艳了,有些扎眼。” 伊撒尔看着路西法收在背后的圣光六翼,指了指,“全天国最美丽的翅膀。”
      “谢谢,如果你喜欢,借你用两天也行。”
      “那我要好好利用一下。”
      “你要怎么用呢?”
      “想想还是算了,你的翅膀又大又重,烤来吃实在浪费,诺克提斐尔。”
      “真是小器呀,还在生我教训你的气呢。” 路西法沉吟了一下,半是挑衅半是逗乐地说,“看你那样子,就只能是被压的。”
      伊撒尔没有反应过来。
      “我是说,你和梅丹佐,”路西法看着自己修长的手,整理起了手套。“绝对是你在下面,错不了,我跟你打赌,我要错了,赌注你来挑。”
      伊撒尔总算明白了这问题的实际含义,却不知道到底为什么路西法问这个问题,他一下就觉得窘困起来,“诺克提斐尔?”
      “你觉得尴尬的话,我不勉强你回答。小伊撒尔。” 路西法笑得十分暧昧。
      “梅丹佐,”伊撒尔努力效法在红海时候那些战友们谈论某些话题时候的神情,“他是在上面。”他尽量装做满不在乎地问道:“你为什么想到这个?”
      他看见路西法明显松了口气的模样。
      “你可不是出于好奇随便问问的吧。”
      “就是出于好奇。” 路西法口气轻松起来,有了调笑逗乐的味道,“可怜的小家伙。”
      “我也不明白,”伊撒尔却认了真,“开始一两个月的时候都是我在上的,后来他就不让了。”
      路西法的动作停了下来。“你说什么?”
      “你帮我想想,为什么他开始愿意让我在上面,后来不肯了呢?” 伊撒尔声音越来越小,脸也红了。
      路西法又开始整理,但一根珠链却卡在手套里面,怎么也拉不出来。路西法索性把手套摘下来,重新戴了一次。“你去看看他吧。他在行宫附属的招待贵宾的别墅里。”他提高了声音,“卫兵!”
      立刻进来了一位卫兵。
      “带他到梅丹佐的住所去。”
      “是。”
      于是伊撒尔说:“恩,我先走了,谢谢您,殿下。”
      “不,不用谢,”路西法的声音变得很疲惫,很迟缓,“你要好好照顾他,他上午被砍了六根翅膀。”
      “什么?”伊撒尔惊愕地回头,一脚在门外,一脚在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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