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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我是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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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晴心知众人已对卫鞅折服,特别是荧玉,如若卫鞅入秦,她必全力支持。易晴从不怀疑,凭借卫鞅旷古烁今的才干,有一番作为只是迟早的事。金陵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说的便是卫鞅吧。只是时至今日,她尤不晓得卫鞅的心思,算不准他究竟会何去何从。酒席一结束,她便抱着试探的心思留住了卫鞅。
“师兄,连日守陵,可算清闲了?”
卫鞅好笑的看着易晴,“将为兄留下,便是要问此事?”
“正是记挂师兄安好,若是旁人,易晴才懒得理会,”说罢委屈的嘟起嘴,“倒是师兄,见面许久,连只字片语的关怀也没有,真叫人心寒。”
卫鞅哈哈大笑,“我瞧你过的不差。住在这洞香春中,餐餐酒肉,服侍也周到,你这气色比之前几日可好了不止两分。说来,你的眼睛如何了?能否视物了?”听易晴说了说情况,卫鞅喜上眉梢,“妙极,为兄瞧你也不像福薄之人。”想起适才那自称猗垣实则是秦国公主的荧玉,对易晴不动声色却无微不至的照料,卫鞅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这个秦国公主当真十分有趣,他二人在六国会盟之时便有了一面之缘,三日前,她假扮猗垣探访自己,却并没有相认,想来其中缘由无非有二,一是她并没认出自己,二是她不方便相认。而当时屋内只有两人,又有何不便?除非当时并非只有他二人在场。所以,屋外极可能还有旁人在。早就听闻这个猗垣在魏国同魏昂和庞涓交好,他同魏昂是旧相识,魏昂自然没必要站在屋外,那站在暗处没有露面的便只能是……上将军庞涓了。如果说,刚开始卫鞅只是如此猜测,那随着两人交谈时,荧玉考校的意图越来越明显,他便几乎断定了庞涓就在屋外。庞涓和公叔座不和是举国皆知的事,而对于热心相位的庞涓来说,自己被公叔座推荐为相这件事是必然不会无动于衷的。那些日子他一直在等待庞涓出现,荧玉的到来反而让他松了一口气。在故意藏拙打发荧玉和庞涓后,他没想到,自己会那么快再次见到这个猗垣,只是这回,她已然换上了女装,在满座佳丽的情况下,依然显得卓尔不群。身为秦国公主却与魏昂、庞涓交好,连自己也差点被她骗了,看来魏秦两边皆无动作,实在是离不开这位公主的周旋。只是这份胆略和机智便让卫鞅激赏不已,于是他对她微笑以示好意,谁想对方根本不领情!是在变扭自己三日前愚弄了她吗?这份小女子的矫情让他心中暗笑,再看她在席间对易晴细心照料,谈吐间分寸掌握的极好,不由得,他便喜欢上了这个与众不同的女子。
“师兄在想什么?”见卫鞅久久无声,易晴发问。
“师妹同荧玉公主的情分倒是不浅。”
易晴俏脸微红,“敢情师兄是在想着公主了?”
“此女也算是奇女子了。”
“自然是奇。”若是知晓了我和她的事,只怕你不是觉得奇,而是觉得气了。易晴心中暗道,琢磨着又觉得卫鞅是话里有话,踌躇片刻道,“师兄……莫不是喜欢上了人家?”
卫鞅笑道,“便是喜欢了,你能做媒?”
易晴闻言一僵,只觉得一片泥泞淤积在了胸口,口中喃喃,“我做什么媒……我如何能做媒。”
卫鞅见状哈哈大笑,“为兄同你说笑,你便当真了?只是觉得这女子有些不同寻常罢了,为兄可没有唐突佳人的意思。”
“如此……”易晴猛地松了一口气。
这些反应一个不差的落在卫鞅眼里,他心中也升起些异样,却并没往别处想。
“光顾着说别人,师兄就没有想想自己的事?”
“我能有什么事?”卫鞅明知故问。
易晴身子往前凑了凑,面露期许之色,“师兄欲何去何从?莫非要在魏国当一辈子中庶子吗?”
卫鞅又觉好笑,“师妹以为当今天下何处可去?”
易晴正色,“若求醇厚凛冽,天下唯一处可去也。”
眼见两人终于步入正题,卫鞅也认真了起来,他沉吟道:“西方之国,中气虚弱,内外交困,谈何醇厚凛冽?不若魏国,若有道之人在位,十年内即可大成。”
“天下大才,□□在魏。然魏国何曾用过一个?”
卫鞅沉默,不由深重的叹息一声。
“况天道悠悠,事各有本。大才在位,弱可变强。庸才在位,强可变弱。春秋五霸,倏忽沉沦。由此观之,岂可以一时强弱论最终归宿?”
卫鞅眼睛一亮,问道:“师妹以为,齐国气象如何?”
“西去之前,易晴亦在山西六国云游查探。齐国新近称王,国王田因齐志向远大,筑起学宫广招贤才,气象不错。然则齐国旧根基素未触动,齐王号令步履唯艰。易晴曾与齐王有一面之晤,观齐王之相,一方称霸可矣,不足王天下。”
“然则,总比秦国有底气吧。”
易晴摇头道,“未必如此。且不说秦为久战之国,亡秦难于登天。单以秦国新君论,即有越王勾践卧薪尝胆之气概。秦国新君嬴渠梁,在政事堂立了一座国耻碑,自断左手三指,竟以鲜血涂写国耻二字。此君宵衣旰食,勤政爱民,又兼刚毅果决,战国以来却是闻所未闻之国君。易晴观之,只怕秦国崛起就在今世。”
卫鞅听得怦然心动。易晴的一番话的确让他有茅塞顿开之感,自己原来何曾想到秦国?何曾想到这样的贫弱之国也可能有所作为?看来自己几年来专注于魏国,潜心于书房,对战国情势已经有所生疏了。
正当易晴奋力“游说”卫鞅之时,荧玉却和狐姬“手谈”正欢。
“荧玉谢过王妃。”荧玉淡淡说道。此刻两人缓步走在洞香春的内回廊上。散席之时易晴将卫鞅留了下来,而她则追上了款款而去的魏王妃。从宴厅到停靠轺车的院子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却因为两人刻意放缓的步子走了将近半刻钟。
狐姬一个颜色,身侧的侍女便留出了两人谈话的空间,退到了五步之外,“却不知,公主所为何事?”
“晴儿的眼睛能好转全赖王妃之德,荧玉感激不尽。”
看着荧玉冷淡的表情,狐姬不由笑出了声,“公主言重了,狐姬可不觉得自己行过什么善举,否则怎会在此看尽公主脸色?”
荧玉默然,既不争辩,也不承认。
“公主有什么话,不妨直说了吧,狐姬一把年纪的人了,难不成和小丫头计较?”见荧玉虽然没有出声,脸上的冷漠却变成了别扭,狐姬微笑道,“玉公主心高气傲,自己的事容不得旁人半点援手。可须知,一个人的能力毕竟有限,接受他人的善意也并非就显得自身无能。更何况狐姬倒是觉得,能让身侧之人都不由为其担心,为其分力,也是一个人的本事,旁人是断断学不来的。”狐姬说罢微微一笑,“玉公主想必感同身受吧。”
荧玉依旧不语,半响,对着狐姬深深一躬。
“荧玉还有一句话想对王妃言明。”
“什么话?”走至轺车边,狐姬回首。
“从今往后,易晴之事荧玉自会全权担待,”荧玉目光炯炯的看着狐姬,“有劳王妃这几日对易晴的照看了。”
狐姬一愣,紧接着咯咯直笑,她伸手招了侍女,便自顾自驾车而去了。
自己这一番话,显然是白说了去。不过这样才有意思,如此大相径庭的两个人儿,不知以后会擦出怎样的火花。光是想想,狐姬便觉得妙趣无穷。
独自回到栀子阁中的荧玉写了份书信,让景监快马加鞭送回栎阳,具言近日发生之事,特意注明已然寻到卫鞅。只是,将封信递给景监时,她竟有些犹豫。犹豫什么?荧玉也有些不解。望着景监离去的身影,荧玉算了算出来的日子,差不多已是月余,原本办完了事就该回栎阳,但卫鞅的出现又将启程的日子搁置了下来。这样一个人,把他单独留下总是让人放心不下的。若是秦国得不到他,那也断断不能叫他国得了去。淡淡的杀机浮现在荧玉眼中。
易晴的脸毫无预兆的出现在荧玉的脑海里。她眼中的杀意迅速被犹豫取代。想到处置卫鞅后易晴难以置信的脸,她要控制卫鞅的想法便有了一丝退却。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易晴的存在已经会干扰自己的判断,原先事事以秦国为重,以理义为先,如今竟会担心她的反应?但国家大事岂能容得儿女私情?
是了,刚才将书信递给景监时的犹豫,不也是因为,担心卫鞅入秦后,易晴就会离开了吗?
在原地踌躇许久,她烦躁的甩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