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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假发怒暗点易晴,真名士豪论国宝 两抹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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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抹行色匆匆的人影一前一后的走在栎阳城郊外的小道上,此二人便是林青冶及璇玑了。离开国府书房也不过盏茶时间,天色却已是大亮。璇玑跟在林青冶身后紧赶慢赶,失了仙力的她,此时比之寻常少女尤为不如,如此急切的赶路,早已叫她精疲力尽。她眼睁睁的看着林青冶的背影越走越远,不禁又气又急,一肚子抱怨的话堵在喉咙口。若是换做她人,早被她臭骂一顿了。
“店家,看茶!”又行了一段路,眼见林青冶竟是丢下自己不见了踪影,璇玑气急败坏的坐进一间茶馆,朝店主叫唤。
店主答应一声,取了土碗和茶水走到璇玑跟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笑道,“小姑娘,那么早出门,莫不是赶着去婆家?”
“多管闲事。”
店家面色变了变,冷哼一声将茶具置上桌案,甩袖而去。
璇玑闷闷地斟茶自饮,只那茶水方一入口便吐了出来。璇玑转头对着冷笑不已的店家怒目而视,憋了半天终于将一肚子的气压了回去。不时抬头望望小路,见林青冶始终没有回来寻自己,不由气苦,抬起一脚便将旁边的木塌踢翻,声音引得众人纷纷回头观望。
“来闹事的?!”店家将木塌扶正。
“踢坏了?本姑娘赔给你便是!”说罢伸手去摸钱袋,只是刚将手伸进衣服里她的脸色便变了一变。身上穿着的并不是自己的黄衫,而是黑装秦衣,她的钱袋还揣在黄衫的夹层中没有取出。
“如何如何?”店家嘲笑道,“口气倒是不小,你却如何做赔?”
璇玑脸色一红,咬牙不语。
“好不懂事的小姑娘,走吧走吧,这碗茶算我白送你的。”
出了店门,上了回程路,没走几步,便看见林青冶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己。璇玑低下头,从她身边走过。两人掉了个顺序,换做璇玑走在了前头。林青冶不紧不慢的跟着她,偶尔若有所思的看着沉默不语的璇玑出神。在茶馆里的一幕她看到了,她原是想出面解了璇玑的难堪,但两脚硬生生的迈不开一步,如今见她这死气沉沉的模样,心中不免有些发虚。正胡思乱想着,璇玑却突然停下了脚步,林青冶也跟着站住,眼前却是一条岔路。她记得是朝西走的,却见璇玑朝南行去。
“你要去何处?”
璇玑沉默,并未停下脚步。
林青冶皱眉道,“你走错路了。”
见璇玑依旧没停下的意思,她一下明白了过来,心中竟闪过一丝慌乱。林青冶疾步挡在璇玑跟前,“你要去哪儿?”
璇玑头都不抬,绕开林青冶继续向前走去。
一股怒意在胸口燃起,林青冶一把拉住璇玑手肘,怒斥道,“你这是做什么?又要惹得什么麻烦?还嫌事不够多么?”话一出口,便感觉到对方身子一紧,再看璇玑嘴角浮起了一抹若有若无的讥笑,抓着她的手便不由松了几分,抿了抿嘴唇,又将声音放低了几分,“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就是那个意思。”璇玑冷冷地甩开林青冶的手,“如今我只是废人一个,再也帮不上你们什么忙,只是个会惹麻烦的包袱,你大可丢在路边一走了之。”
林青冶闻言怒火重燃,神色比之方才又冷上了几分,“我没工夫陪你无理取闹。”
“是啊,你不必理我。”璇玑轻笑着喃喃道,“你何必理我。”
两人在这岔路口静立了半响,谁都没有再迈开一步。
“回去吧。迟了她们可要担心了。”林青冶轻声说完,转身离去。
夜色混浊,易晴靠坐在院中西侧的一棵桑树下,鼻息薄浅,闭眸假寐。身后传来微微的声响,她的眉宇微动,侧耳听去。
“睡着了?吵醒你了?”
易晴摇头,浅笑。璇玑抚树坐下,两人一个朝东,一个朝西,背靠着大树,沉默。
“今晚没出月亮。”良久,璇玑轻声道。
没人回应她,她倒像是自言自语,断断续续的说着话。
“黑漆漆的一片。”
“什么也看不到。”
易晴只是笑。
“喝酒么?”
易晴朝声源撇过脸,紧接着怀中一沉,一个酒袋子躺在了她的怀里,她摸索着打开塞在,摸索着将袋口对准自己的嘴,耳边听璇玑继续道,“喝慢些,呛死了我可救不了你。”
“你是神仙,还有什么做不了的事儿?”易晴将酒袋子扔在身侧,袋中的酒泊泊的往外流。
“是啊,我有什么做不了的事儿。”璇玑顿了顿,突然话音一转,“你一定觉得自己特委屈吧?看谁都比你过的好,是不是?”
易晴闻言皱眉,耳边响起稀稀落落的声音,紧接着便感觉有人抓住了自己,“臭丫头!你明白什么?!你自哀自怨些什么玩意儿?你知不知道,人最可怜的不是瞎了眼!而是瞎了眼也没人在乎你!你懂不懂?!”
“你做什么?”易晴冷声问。
“这世界上谁没有个倒霉的时候啊?有的人倒霉了死在路边都没人看一眼!有的人打个喷嚏都能叫一群人围着她转!你说那打喷嚏的凭什么觉得自己过的不好?啊?!”璇玑越说越是激动,“你靠眼睛吃饭还是靠眼睛睡觉还是靠眼睛尿尿啊?能吃能睡能跑能跳的你装什么装?!装什么装?!你给活人看相的还是给死人看墓地的?!没了眼睛就不能活了?!”
“你说够了没有?!”易晴一把推开璇玑,璇玑“哎呀”一声摔了个狗吃屎。倒霉吧?这事儿要搁过去怎么可能发生?她个神仙被个瞎子给欺负了!璇玑越想越气,腾的爬起身,刚想对始作俑者一顿臭骂,却听见一阵微弱的抽泣声,一肚子的气便憋在喉咙口自个儿打转了,直转的她想跳脚。
“你哭啥?!”
“要你管。还不许人哭了。”
璇玑翻了个白眼。
这个晚上,她看着易晴哭了一宿,越看越憋屈。她就想不明白了,有人疼有人爱的,她有什么好哭的,她还没哭呢!
大梁城四通八达,各色车马人流穿梭往来,好不热闹。在通往这类大城池的道路上,也零星的散落着几户人家,偶尔有商旅黎民往大梁这样的城池赶路,便会沿途借宿休息。这日,便又有几支旅人在民宿的院落中落了脚,其中一支是从大梁城出发的。这六国会盟之事当真是闹得沸沸扬扬,旁人见那大梁来的商户对会盟之事似是知之甚多,便不由自主的在他身边围成了一个小圈。那商户见之更是说的眉飞色舞,唾沫四溅。正说到逢泽会盟围猎之事,院外又传来了一阵嘈杂的马蹄声,清啸过后,从院外走进了四个身着红衣的翩翩公子,这四人皆是风姿硕华,顾盼生辉之人,如此聚在一处当真是夺人眼球,众人不禁一呆。
“往这边。”一个身着红衣的冷面玉颜公子拉了拉身侧的人往院角的空座走去,那人似是不太乐意,却也没推诿,“小心点,走慢些。”
跟在这两人身后的两个公子,一个拱手向院中众人示意安好,便和另一人坐到了同伴身侧。只听那颇具礼数的公子说道,“还有一日便可到大梁,那之后,白某也要和诸位告辞了,若有缘,再相聚。”
这四人自然便是易晴、林青冶、璇玑、白雪了。话说那日林青冶和璇玑回到村长家后,林青冶便又央求白雪动用势力为易晴医治双眸。魏国白氏,富可敌国,这世间几乎就没有白氏办不成的事儿,找不到的人,也难怪林青冶会作此打算。只是白雪并未答应,只是冷淡的撇开了话题。也难怪,她们同白雪非亲非故,白雪又有什么理由花费人力财力去医治易晴呢?想通此节,林青冶失望之余也不再提及此事。正当林青冶一筹莫展之际,白雪却给她指了一条路。
“非白雪不愿相助,只是易姑娘的眼疾非一般良医可治。善奇术者,或隐于林,或归王有。今,天下至强,齐魏尔。林姑娘若真有心,我便说一个人,林姑娘可找她帮忙。至于成或不成,就不是白雪能预料的了。”
“白姑娘,但说无妨。”
“狐姬。”
林青冶微怔,再看白雪似笑非笑的表情,顿时疑窦丛生。
看来,白雪是知道一些事情的。
第二天早上,林青冶将打算告之易晴。原本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打算,但易晴竟是点头允了。四人回到白氏在栎阳的分店,换了一身红衣,便又往大梁城去了。
“易公子,”白雪倒了一碗茶摆在易晴跟前,“出门在外,总比在家闭目塞耳的好吧。”
易晴顿了顿,点头。
林青冶看这两人似是话中有话,不免又是意外,好像这白雪总是知道一些旁人不知道的事儿。
“切,还天生英才,我看应该是天生蠢才。”璇玑突然开口。众人不明所以,她朝那大梁来的商户努了努嘴,“说魏王呢。”
“小声些,还那么口没遮拦,皮又痒了是不是?”林青冶瞪着璇玑道。璇玑闻言白了眼林青冶,吧唧了几下嘴,端起茶碗喝了起来。
“不是没人管么……”易晴闭着眼幽幽道。
“噗”一口茶喷在地上,璇玑对易晴怒目而视,可惜对方看不到。
“别喝了。”林青冶冷着脸把碗拿开。看着院中齐齐聚集的视线,心中想着越发不满。喝到茶就往外喷,故意招人注意不是?
那大梁商贾见也没什么事儿,便收回视线继续说道,“想我惠王,魏武在世之际不曾领兵打仗,也没有出使奔波,众人皆道其声色犬马之辈。然魏武病逝后,惠王却力腕狂澜,拨乱反正,将密谋篡位的公子缓的势力尽数清除。当真是天生奇才,自当统一天下。”
“继位八年,一事无成,如此也算天生奇才?”有人高声质疑。
那商贾哈哈大笑道,“真正的王者是大气挥洒,关键处一战定乾坤,何在乎整天计较些许胜负?象六国分秦这样的大谋划,如果不是我天生魏王,谁能聚盟六大战国?大计一旦确定,实施交给丞相和将军们就行了,王者气度在于挥洒富贵使天下仰望如万仞高峰,始能震慑天下。”
众人默然,易晴听到此处冷笑一声,摇头不语。
璇玑见之将头探了过去,低声问,“公子天下国士,有何高见?”
“一边去。”易晴笑骂一声,见她推开。
白雪闻言,盈盈笑脸上泛出淡淡期待,“若有高见,但说无妨。”
易晴沉默片刻道,“稍安勿躁,且听他们说说。”
果然,那商贾越说越是激动,“六国会盟,天下侧目。逢泽围猎,众王逐鹿。”他举起茶碗一口饮尽,啪的一声将茶碗掷碎,起身高声道,“那日鼓号震天,旗幡飘扬,场面蔚为壮观。魏惠王戎装甲胄,身背硬弓长箭,踏上大梁工匠特为六国围猎打造的王车。那王车上镶嵌着极品夜明珠,与太阳交相辉映,车中惠王宛若天神般灿烂威武。一鼓作响,王车隆隆而动。二鼓作响,四不象奔跑跳跃。三鼓作响,惠王张弓搭建,四不象悲鸣一声,倒在苇草中挣扎。魏王伏身鱼鹰掠水,将四不象捞上王车。顿时,欢呼遍野!”
“好猎手!”一个紫衣士子站起身哈哈大笑,“只是兄台,齐魏论宝,谁人不知魏王颜面尽失?”
红衣商贾面色一僵,对着那齐国士子狠狠一瞪,悻悻坐下。众人纷纷大奇,要那齐国士子细细道来。
“逢泽逐鹿,众王论宝!”齐国士子一把打开折扇,翩翩道,“六国会盟后,众王于逢泽围猎,魏王手指王车对身侧齐王道,‘天下财货,聚于王室。天下富贵,莫过国王。王富而国富,王有宝而天下安。这王室藏宝就是国宝,国宝就是国力。我大魏国虽然立国刚刚百年,但却有镇国之宝,十颗夜明大珠!你知道这种大宝珠吗?每颗径直一寸,其光芒在夜晚可照亮十二辆战车。若一百二十辆华车相连,简直就是一条彩龙!你看,现眼前我这辆王车便镶有两颗宝珠,足使这辆车价值连城,超过楚国和氏壁!’”
众人闻言纷纷啧啧称奇,心生向往。士子拱手向着齐国方向拱了拱手,高声道,“齐王高才,笑对魏王道,‘国宝者,国家栋梁之才也。田因齐不才,数年来寻觅这种国宝,筑起稷下学宫召集天下名士,也才堪堪觅得几位可称镇国之宝的人才。目下的齐国,南有大将檀子镇守,南部十二小国对齐称臣,楚国亦不敢北犯我边界。西有郡守田盼镇守高唐关,赵国人再也不敢随意到齐国水面捕鱼,反而与我修好。北边有能臣黔夫镇守滕城,民众安居乐业,燕国七千民户迁入齐国,我增加人口十万。临淄都城有仲首做司寇,齐国盗贼消失,夜不闭户也。’我王一席话只说的魏王哑口无言。”士子慷慨陈词,“不才以为,齐国至宝,光耀万里,岂止照亮十二辆兵车而已。财货应交于商人,换来粮食兵器充实国力。珠宝藏于王室,徒然四壁生辉,有何价值可言?魏王一颗明珠,虽价值连城,然顶于王冠,与国何益?与民何益?魏王爱姬身上一领金丝斗篷,更是价堪抵国,然系于一身,与国何益?与苍生何益?”
“好!”众人高声应允,纷纷击掌。
“先生高才。”白雪突然站起身走到齐国士子面前,激动的躬身一礼,“只不知,安邑洞香阁可容的下先生高论?”
士子大奇,便要说话,然耳边一个清凉的声音却突然插嘴道,“吾有马千匹,皆非良品。然御之则驰万里,不御则乱庄园。良马无过乎?次马无功乎?吾常闻,马袭千里,必有一失。非马之不能也,将非伯乐也。一国之宝在明珠乎?荒诞之言也,在栋梁乎?闭目之言也。国宝者,君之器量也。”
此言一出,院中人齐齐回头。
但见那红衣士子丰姿灼灼,面带浅笑,双眸似开似阖,仔细一看,众人不由暗吃一惊。
此人,竟然是个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