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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玉术晴谋(上)(补全) “即是女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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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且慢。”易晴抬手打断那正欲吟唱的舞女,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走到帐前高声呼应,守卫应声而入,“劳烦看守大哥,吩咐人多备些酒菜一同送来,这天色已晚,易晴想留几位姐姐一同用膳。”见守答应一声,易晴陪笑道,“若能寻到一张琴,那便再好不过了。”
守卫应承退去,众女笑着对易晴盈盈拜谢。一女道:“特使盛情,奈何我等姐妹酒力浅薄,实在不可再饮。”
易晴见说话的女子却是脸色微微泛红,微微一笑,拱手道,“既如此,易晴独饮便是。”说话间银针已备在指尖,藏在袖中蓄势待发,“既已醉酒,姐姐不若移步帐前,吹吹风可好?”说罢,走到舞女跟前伸手欲扶。
众女见状齐齐笑答,“特使好细的心思。”
那舞女面上一红,连连摆手,自己端起木墩向帐前挪去。易晴跟着左手扶住她的手臂,右手环过她的腰际,只带她走了几步,那舞女只觉得自己脚步一虚,紧接着面色像降了霜般苍白无比,手捂住胸口喃喃道,“我,我……哇……”那污秽之物便吐在了地上,溅了易晴一身。
众女大惊失色,只一下湿了手心额前,冷到了骨头里去,却呆在原处不知所措,最早回过神来的林青冶连忙起身搀扶那呕吐的舞女,带着她一同跪倒在犹自发愣的易晴面前,其他人才纷纷回神跪倒。领头舞女颤着声道,“特使……是莲儿笨拙,不知礼数,贱婢会好好罚她,还望特使开恩……饶她一命。”语毕,早已泪湿巾衫。
“还望特使开恩!”众女齐声哽咽,瑟瑟发抖。
那门外的守卫听到奇怪动静后入了帐中,却见五女皆面色白撩的跪在易晴身前,而易晴的神色却是阴晴不定。再见到地上和易晴衣摆上沾上的污物,脸色一变厉声大喝道,“好大的胆子!”正欲再喝两句,却见易晴一抬手止住了自己的话,只得退后一步抱拳相应,却也是冷汗津津。
庞涓对易晴的态度是禁足,却要求守卫好生照料,如今自己引来的舞女竟对特使做出如此大不敬之事,若被庞涓知晓,自己也是难逃罪责。想到此处,那守卫又是后怕又是自责。
“守卫大哥,上将军那儿,易晴自会料理,我师兄赏罚分明之人,必不会因此事重罚与你,至多罚薪半年,易晴也当全全补齐。”
那守卫一听连忙跪倒,“特使厚爱,方朝该当受罚。”
“此事也怪不到莲儿姐姐头上,全赖易晴屡屡劝酒,莲儿姐姐见我特使身份自是推脱不得的。”
“……是!”
众女闻言又是欣喜又是激动,争着对易晴连连拜谢。
易晴摆手苦笑道,“原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只是……我来的匆忙,未曾备下换洗衣物,如此,怎生是好?”
守卫也泛起了难,原想说换洗房中当备有几套干净的男装,自己去取来便是,但如果去取,易晴岂不无人看守了?袁西目下去交代酒菜,又要绕行去取器乐,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若真等到袁西归来再去,也是大大的不妥。思来想去,竟无一法行得通,竟急的直冒虚汗。
“守卫大哥,师兄将我禁足,是为了禁止我同其他人交谈,是也不是?”
守卫低头不语。
“我若担保出得大帐便不发一言,你可愿带我去换洗房寻套干净的衣物?”
那守卫闻言思量到,此处距离换洗房极近,若来去快些不过盏茶时间。上将军也对特使颇多忌惮,才将她安排在了行辕边缘极其偏僻的一处,四周人烟绝少,而且我和袁西的武艺极高,也不怕特使趁机逃脱。如此细想一番后,便应了下来。
易晴面上喜色,对一干舞女道,“若另一位守卫大哥归的早,劳烦各位姐姐向他交代一番原委。”众女自然连连答应,易晴心下一定,转身挑眉道“如此,守卫大哥,请。”
逢泽的夜晚格外美丽,六大行辕区的各色灯火,在浩淼的逢泽水面倒映出一个流光溢彩的灿烂世界。微风尚有凉意,弥漫出一片华贵的侈糜。
易晴闲步逢泽岸边,望着壮美的军营,不自觉停下了脚步。远方军旗猎猎,刁斗声声,一股奇异却强烈的冲动突然涌向心尖。
“莫不是,列国地形图?”
“不错,但凡想看之人,必是胸怀天下!”
“特使。”
易晴长叹一声,收回了炙热的目光。她过去不明白庞涓对统一天下为何如此执着狂热,如今,终于有些明白这帐前点将,率百万军旅驰骋疆场的英雄气概。真丈夫,当马革裹尸,血洒疆场!庞涓便是这样一个人。他是英雄,却不是豪杰。
去换洗房重新换了一套干净的衣物,再回到大帐确实不过盏茶时间,袁西还尚未归来。易晴遣散了不胜酒力的舞女,独自坐在木榻上,闭着眼睛回想了一遍适才的举动,确定没有破绽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庞涓望着楚王臃肿的身躯入了行辕,严肃恭敬的表情露出了一抹冷笑。
整个迎接楚王的过程,他庞涓都自称‘代魏王’如何如何。而楚王也始终只提魏王不提庞涓。对于楚宣王这种人,给他点尊贵的座次,再给他一点看得见的好处,他就会大喊大叫的用难懂的楚语为盟主捧场。庞涓认为,一个国家的君王,若果处处在这种细节游戏上较真儿,无疑已经是衰老了,因为他们已经没有更大价值的东西去计较了,这样的国家是最好对付的,所以在楚宣王身上,他并没有费太多的心思。他的心思全在易晴身上。
自从易晴出现他便觉得不安,这种不安来源于巧合。仔细想想,易晴为什么此时来访,又为何单独前来?她当真只是为了同自己叙旧吗?这一切都还是谜团!但他的直觉却告诉他,易晴是奔着六国会盟而来的。
俯身跨入大帐,见易晴正闭着眼睛坐靠在木墩上小寐,庞涓不自觉放轻了步子,缓步走到边上的木墩边坐下,望着易晴恬静的面容怔怔出神。
他和孙膑是同一年上山的,那年老师鬼谷子拿着一个装了馒头的木盆放在两人面前道,“这里有五个馒头,你们两个分着吃。但有两个规矩,每拿一次馒头都必须吃完才能再取,每只手只能拿一只馒头。”
话音刚落,庞涓便急不可耐的两手各抓起一只馒头大口大口的吞咽,孙膑却只拿了一只馒头慢条斯理的吃着,等他吃完了,庞涓的手上还剩下半个馒头,孙膑便在庞涓呆愣的注视下拿走了剩下的两个馒头。鬼谷子见之大笑,虽然他未说什么,但庞涓却意识到自己的见识远远不如身边的这个小童,从这一天起,他便对孙膑产生了敌意和强烈的嫉妒之心,渴望自己能超越他。
某一天,老师又带了一个小童上山,那小童粉粉嫩嫩,一双眼睛水灵灵的看着他和孙膑,竟不认生,开口便道:“哥哥好!”他当即便喜欢上了这个小女孩儿。后来老师又取来那个木盆,同样放着五个馒头,将规矩又同那女娃说了一遍,便嘱咐自己与女娃比试。
比试一开始他便如当年孙膑那样只拿了一直馒头,而那女娃果真上了当,一手抓起一只便欲啃咬,庞涓心中暗笑,原以为胜券在握,谁想那女娃眼珠转了一圈后,突然将手中的馒头放回木盆之内,端着盆子一溜烟跑了。
留下他和鬼谷子、孙膑三人嗔目结舌。过了半响,鬼谷子和孙膑齐齐大笑。
那日,他和孙膑听到老师鬼谷子这样评价,“涓,坚毅刚果,战将之才。膑,奇谋深虑,相左之才。然你二人皆在方圆之中,虽能如鱼得水,逢凶化吉,比之易晴跳出方圆,确是大大不如。”
庞涓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听了老师的评价,竟然生不出一点嫉恨之心,反而泛起了淡淡的柔情。情窦初开的庞涓就像是见到了一块绝世美玉般,只想好好看护,不让她受一点污染。
“师兄,来了怎也不出声?”不知何时,易晴已经醒来过来。似是对自己撞见她睡颜颇多羞涩,看着自己的眼神也带上了几分娇羞。
庞涓喉咙一阵发干,连忙镇定心神,起身拱手道,“愚兄扰了师妹清净。”
“不碍事,晴儿便是清净的过了,正指望有人烦扰一番,师兄便来了。”
“是愚兄疏忽,”庞涓沉吟片刻道,“师妹来看望涓,涓却将师妹禁足,如此想来当真大大的不妥。从此刻起,不会再有人限制师妹行动。”
“哦?”易晴狡黠一笑,“出逢泽也行?”
“自然如此。”
“如此,多谢师兄。”
庞涓摆手道,“先前多有得罪之处,还望师妹海涵。愚兄还要入盟主行辕为众君接风洗尘,先行告辞。”
“师兄请便。”
出了行辕,庞涓径直往换洗房去了。先前之事他已听方朝、袁西言明。易晴智计几何,他最是清楚不过,他一点都不相信她去换洗房只是为了换一套衣物,当即将换洗房的姑子叫出来询问了一番,却并未发现异样,只得作罢。他一点都不着急,若易晴当真是奔着六国会盟而来,则必有内应。他给了易晴自由,便是想诱她主动联系内应,此为引蛇出洞之法。
那姑子见上将军去远了,才从地上爬起身,摸了摸怀中的太医腰牌,往太医行辕去了。李太医竟忘了取下腰牌,同换洗衣物一并送了来,幸亏自己发现的早,不然岂非要急坏了太医大人?
六国会盟的总账,设在逢泽北面依山傍水的山腰草地上,地势略高出于其他五国的行辕驻地。以灯火区域看,五国行辕对盟主行辕的总账恰好形成五星捧月之势,使总帐地位十分突出。时下,盟主行辕所在的山地岗哨林立,山腰总账内灯火通明。
易晴沿着逢泽之畔缓步行走,被火光照的全身通红,她望着天空想,那晚酩酊大醉时,似乎也是这般群星夺目。她停下脚步,闭上眼睛,想听一听有无枫叶轻摇时的沙沙声,但传入耳中的却是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马蹄声。她轻笑,暗骂自己痴傻,此处哪儿来的枫树?伸手想摸那张羊皮,但衣襟内却空空荡荡,立时惊出了一身冷汗,来回翻找了半日才恍然记起自己将它托付给了林青冶,心中又是失落又是甜蜜。
不过分别半日,那思念之意却已满溢心间,叫自己无法安神,只想着快些回到那人身边,什么秦国,什么会盟,什么战事,什么君王她都不想管,只愿陪着心爱之人生生世世,执手白头罢了。
“我倒是谁在此处闲晃,不想却是特使!”
易晴收起心思,回头笑道,“齐王耶,怎得老喜欢呆在人身后不出声?”
田因齐大笑道,“马蹄踏来怎能无声?原是特使太过出神,怎赖在我田因齐身上?”
“是也是也,我便是赖在齐王身上了,又当如何?”
“如何?当罚酒三杯!”
“原来还有酒喝,齐王可人也。若易晴多多得罪齐王,不知能多喝几杯否?”
齐王哈哈大笑,正欲开口,忽听一雄厚嗓音从旁插口道:“哪儿来的小丫头,如此大胆,竟敢戏耍齐王?我赵种倒要好好见识一番!”
“赵侯,这小丫头可了不得,旁人见了我等只剩下两腿发软的份,她倒越发伶牙俐齿,叫田因齐打心眼里喜欢,你见识便见识了,可别把人给我吓跑了。”
赵种骑着骏马笑着对齐王拱手一礼道,“齐王说的哪里话?赵种虽为一国之君,却是怜香惜玉之人。”说罢转身对易晴道,“小丫头,你是何人?”能够在逢泽之畔随意行走的绝非常人,赵种一见到易晴便生了心思。
“秦国特使易晴,见过赵侯。”易晴躬身行礼。
“秦国特使?!你?!”赵种有些意外的打量起易晴,但见她眉若月、眼若星、唇若火光殷红,端的是个美人胚子,但浑身上下却见不到一点女子该有的婉约,略一思量,琢磨着该是那身布袍青衣掩去了女子的娇美,便嘿嘿一笑道,“即是女子,怎不涂粉抹黛?”
“即是君侯,何以只问风月?”
赵种一愣,随即开怀笑道,“好你个小丫头,我赵种记住你了!”又对田因齐拱手道,“齐王,赵种先行一步。”
“赵侯请便。”齐王回礼道。
见赵侯走远,齐王回头道,“特使,接风宴之后,田因齐再好好罚你几杯!告辞!”
“恭送齐王。”
送走了两位国君,易晴没走几步又遇到了燕文公,他依旧矜持的坐在轺车上,平平稳稳的往盟主行辕驶去。
易晴见之拱手一礼,文公摆了下手示意车架停下,庄严的回头道,“来者何人?”
“秦国特使易晴,见过文公。”
“恩,特使有礼。”
“燕公有礼。”
说话间,韩昭侯的车架也驶到了两人身边,昭侯对燕公遥遥抱拳道,“燕公有礼。”
“昭侯有礼。”
“秦国特使易晴,见过韩侯。”易晴躬身到。
那韩昭侯见之只是抱了抱拳,便径自去了。
燕公皱眉,这些五十年诸侯当真浅薄粗俗,丝毫不动礼数,他对着韩昭侯的背影长叹一声,表示藐视,转身对易晴道,“本公还有俗世缠身,特使请自便。”
“不敢,不敢,易晴恭送文公。”
见易晴恪守礼法,燕公抚须微笑,一挥手,车架便行。
如此一来,便只有楚王未见着落了。看那四位君主已经入了盟主行辕,想来楚王也该出发了吧?
正思量间,果然听到身后轺车隆隆驶来,易晴观之,哑然失笑。中原王车是四马架拉,这辆却是六马,一旦启动当真是气势摄人。这辆王车最大的不同,便是车中永远有两个侍女为常年挥汗如雨的楚宣王把扇、拭汗、喂水。
行到盟主行辕一箭之地,楚宣王推开给他喂水的侍女,趴在车厢的望孔上瞄向前方,瞄来瞄去,没有看见魏国的迎接车架,心里顿觉空落落的又有些恼火。
突然,他似是看到了一个淡泊的影子立在前头,正对自己躬身作揖,精神立时一振,脸上充满了庄严肃穆。
“易晴,待师兄庞涓,在此恭迎楚王大驾!”易晴心中早已笑翻,脸上却一片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