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漫季节之舜华》鲁元

4、四 木槿花又落

　　木槿花又落，舜华捡起其中一朵。

　　黄昏照在她身上，好像为她披上了一层薄纱。

　　又一个星期没有收到韩韫的信了。她想起她爸爸说的话：“韩韫的状态不太好，大家都不想打搅她。”

　　于是连写信给她也不敢了。她太害怕打搅到韩韫休息了。可是韩韫不是说自己好了很多么？看来是骗她的话。

　　“舜华，你这阵子怎么了？”赵依依看着发呆的舜华，有点担心。

　　舜华却没回过神来，只是说：“恩。”
　　“舜华？”辛楣也叫了一声。

　　“什么事？”舜华惊讶问道。

　　“是你有什么事。”辛眉戳了一下舜华的头。

　　“只是想一些东西。”舜华回答。

　　“你说清楚点，想什么了。我们是朋友。”辛眉很不满。

　　但是那句我们是朋友却刺激了舜华，韩韫曾经说过类似的话，于是舜华的眼泪一下子唰啦啦流下来了。

　　赵依依忙拉着辛眉的袖子：“不要那么凶，舜华一直很温柔。你吓到她了。”

　　“没有的事，辛眉没错。”舜华对赵依依说，可是她那脸带梨花的样子真的让辛眉很过意不去。

　　“是不是那个洪鑫向你写情书，那小子，我要好好教训他。”赵依依只能自己猜测了。

　　“不是。”舜华不想哭，就是忍不住。最后，看不过眼的陆萌终于开口了，她扶了扶眼睛，很认真的说：“是韩韫，对不对？”

　　“是不是？”赵依依立即问道，似乎舜华一说是，她就要去找韩韫说理，然后教训韩韫一顿。

　　舜华点点头。

　　辛眉看着一脸冲动的赵依依，问道：“你不是想去找教训韩韫吧？”

　　赵依依还没点头，舜华拉着她说：“她没欺负我，我只是很伤心。”

　　赵依依哪里想得明白这个问题，让自己伤心不就是欺负么？可是又不好发作。

　　陆萌叹了一口气，对赵依依说：“你想找韩韫理论，那也得知道韩韫住哪里。可是我猜，韩韫住的地方可不是我们可以去的。舜华，你说呢？”

　　舜华是有口说不清，于是赵依依问：“为什么？难不成她住在地狱？”

　　“你们可能没留意她的单车，那个牌子可是钉着□□院子这几个字。何况她穿成那样子，一看就知道和我们不一样。”陆萌一步步分析，却让舜华越发不知道怎么开口。

　　“这么严重？”赵依依吃了一惊。

　　辛眉望着舜华，轻声问道：“韩韫那天其实是在看你吧。所以她后来找你玩了？”

　　舜华忙摇头：“还记得我经痛那天吗？她是在这里等我们几个，然后碰见我了，送我回家。”

　　赵依依点点头，“然后呢？”

　　辛眉也等着舜华的回答。

　　“后来她又送我回学校，然后晕了过去，住院了。”舜华低着头说。

　　陆萌这时候终于笑了，她对舜华说：“我知道后来的事情了。你爸妈在书记那里工作，所以知道韩韫病的很严重。现在在担心？”

　　舜华点点头有。其他三人也终于松了口气。因为大家真的以为舜华是被别人欺负了，大概是样子比较柔弱的问题，舜华很容易被别人欺负。

　　“她很想和我们做朋友，其实她很孤独。”舜华对着同伴说。

　　“那我们到医院看她，刚好明天下午放假。”赵依依首先提议。

　　陆萌表示同意，辛眉没有反对。只剩下舜华了。其实舜华早就想探望韩韫，但是她害怕韩韫不想见她，当然也更害怕打搅到韩韫休息。可是同伴一副兴奋的样子，舜华不好说不，只能轻轻点头同意。

　　翌日下午，四人便往市医院去。走到市场，大家都想着送一份礼物给韩韫。看着大家的热情，舜华觉得自己是做对了一件事。韩韫一定会很高兴的。

　　可是送什么确实是一个问题。她连韩韫喜欢什么都不知道呢。为什么在信里不问？这时候的舜华非常后悔。当其他三人都选好礼物的时候，舜华决定空手而去。

　　因为是小城市的原因，市医院并不大。而且她已经向自己父亲打听过韩韫的病房，所以很轻易就找到了。

　　病房外面有很多礼物，大概是张得令的下属送的。而且还坐着一男一女，神情相当严肃。

　　舜华对于这两人有一点点记忆，似乎是书记院子里的警卫。但是不敢上前问。一时之间四人不知道该怎么办才是好。病房门打开了，一个非常端庄美丽的夫人走了出来，她带着金丝边的眼镜，看着这几个小孩子。目光停在舜华身上，和蔼地问：“是辛妹妹？小韫的朋友？”

　　“是。”舜华很紧张，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答应。

　　“呵呵，和小韫说的一摸一样。她刚打完点滴，过一会儿才休息。你们快进去。”和蔼的夫人非常热情。

　　舜华四人似乎是被其热情感染了，原本的拘谨一下子消失不见。

　　她们轻手轻脚走进病房，虽然韩韫并没有休息，可是已经有昏昏欲睡的迹象了。她的高烧已经退了，可是生存的意志力也跟着退。她越来越嗜睡，而且表现出一副睡了不想起的样子。她没有去捡木槿花，这使得几个小朋友老爱来找她要花。

　　舜华本来是很想念韩韫，也有非常多的话要和韩韫说，可是见到韩韫那刻，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千言万语说不出就是这样吧。于是她坐在韩韫面前，只是看着韩韫。

　　赵依依看着没了精神的韩韫，也不好动怒：“韩韫，你还想和我做朋友？可是你为什么都不告诉我住院的事？”

　　“依依，”韩韫原本是看着舜华的，其实她也是千言万语不知道怎么说。只能努力笑着说：“因为我找不到你，没有遇上你。”

　　赵依依哼了一声，把礼物放在桌子上：“不知道你喜不喜欢，但是我就不喜欢你的理由。”

　　“好，我以后不用这个理由。”韩韫的目光总是不小心要飘到舜华身上。

　　辛眉跟着说：“也是没有遇上我的原因吗？”

　　“有这个原因。还有我等不到你。”韩韫对辛眉点头，“对不起，辛眉。”

　　“我不喜欢你的理由，可是我原谅你。”辛眉把自己的礼物放到桌子上。

　　“陆萌，你要听理由吗？”韩韫对着陆萌笑。

　　“不需要，我都能理解。”陆萌总是像个大人。可是当她把礼物放到桌子上的时候，她说：“我们能放礼物，代表我们都原谅你。可是舜华呢？韩韫，舜华很担心你。”

　　舜华料不到陆萌会把事情说出来，于是便想着要离开。可是陆萌把路给挡住了，她说：“我们来看韩韫，一个原因，她是我们的朋友；一个原因，她让你很伤心。”

　　赵依依和辛眉跟着点头。韩韫知道舜华的疙瘩，可是当着这么多人说出来，舜华一定是无地自容了。那三人似乎读懂了什么似的，一起往外走。

　　陆萌对舜华说：“我们在小茶馆等你，如果等不到，我们会自己回家。”

　　舜华只得留下来，但是却不坐在韩韫旁边。

　　“对不起，舜华。”韩韫几乎是哭着说。

　　舜华很不明白：“为什么说对不起，你身体不舒服。”

　　“因为我不配拥有任何东西，亲情，友情，爱情。如果我拥有就会让别人很伤心，现在你就是了。我不想有人因为我不开心，可是这件事情每天在发生。”韩韫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了，只要有一个缺口，一切混乱的思维都会随之倾泄而出。她压抑了一个星期的情绪还是爆发了。

　　“所以不给我写信，害我担心吗？”舜华觉得这个人实在是蠢透了。

　　韩韫点点头。其实她何止不写信，她也不跟她妈妈通电话了，也没有和张得令他们做过多交流。

　　“韩韫，你怎么那么笨。你这样只会让别人更加伤心。”舜华走到韩韫身边，拉着韩韫的袖子，却看到一大片淤青。

　　“舜华，谢谢你。我以为你们都会忘掉我，可是在我做了这么可恶的事情之后，你们还是来看我。”韩韫把头抵在舜华的肩膀上。

　　她是累了，药效开始蔓延。有时候韩韫觉得，她吃的药不是救她，而是在缩短她的生命。因为对于一个原本就见到死亡的人而言，药只会使她昏昏欲睡，她其实更希望多看这个世界几眼。

　　“怎么了？韩韫。”舜华不知道是药效，但是总觉得这样的韩韫是被禁锢着的。

　　“药效来了，我根本不想睡，但是睡意却在蔓延。你知道吗？很痛苦。”韩韫几乎是揽着舜华，她不想睡觉，她多么希望现在就去晒太阳，捡木槿花。

　　“你坚持不要睡，我们去捡木槿花，好不好？”舜华忽然就想这么做。

　　韩韫点点头，喝了一口水。然后在舜华的搀扶下走到院子里。苏黛萱在远处看着，觉得很心痛。同样的年纪，韩韫似乎可以见到尽头，舜华却是美好年华。两朵花放在一起，一朵娇艳欲滴，一朵凋败零落，何其凄惨。

　　韩韫艰难地捡起一朵木槿花，她递给舜华，“你说不要送花给你。可是我想送，每天送一朵。这不是大城市的做法，是韩韫对你的做法。我希望你永远像这朵木槿一样，虽然我做不到，可是我希望有人能做到。”

　　舜华点点头，“你要背诗吗？现在太阳正好，我们晒太阳，然后听你背诗。《诗经》里的许多字都不认识呢，你可以叫我吗？”

　　“好啊。”韩韫几乎是站不稳，她随便就倒下了。看着飘着白云的天空，她背起了诗，可是任谁都能感觉到那种疲惫乏力：“有女同车，颜如舜……华，将翱……将翔，佩玉……琼……琚。”

　　她已经睡着了，她在另一个世界。

　　舜华没有离开，只是以同样方式睡在韩韫身边。她从来没有想到自己可以成为别人生存的动力，而事情发生也不过是在顷刻间。

　　只是那一天的木槿花飘落，一个孤独的人被她吸引，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以至舜华从来没有考虑过所谓的相交不深。甚至她觉得自己已经将这个一直在独自战斗的女孩看做是自己最重要的朋友了。舜华撑起身子去看韩韫的脸，那是一张毫无血色的脸。原本应该神采飞扬，现在却疲惫不堪。即使已经睡下，所表现的依然是痛苦。那种痛苦不是来自药物，不是来自病痛，而是来心灵的孤寂。

　　舜华不知道这样的人是怎么坚持下来的。她很想告诉韩韫，她愿意带她走出那些孤寂。她想韩韫一定愿意相信自己，因为韩韫是那么的喜欢木槿花。她有着对生的追求，不论是本能还是对死的恐惧。

　　这在舜华过往的18年人生里是从没有发生过的事。她一直都是安分守纪的人，从来没有想过去救一个人。可是韩韫让她产生了这样的欲望。

　　“你要坚持下去，我希望你每一天都送一朵木槿花给我。”舜华就那样自言自语。

　　四周如此安静，以至舜华以为这个一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