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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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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
其实说起来吴邪遇见张起灵是在初春再平淡不过的一天。
那日吴邪八点多钟起床出去买完豆浆油条回家时看到张起灵久久站在小区的房屋出租板前出神。想着自己租的两室一厅的房子还空着一间房，租出去顺便平摊房租。吴邪抱着这样的想法做好被拒绝的准备找张起灵去搭讪。谁知道这个外表看起来挺清俊的男人只是眯着眼睛打量了下自己然后默许的点点头跟着自己上了楼去看房。
之后整个过程顺利得让吴邪一直怀疑张起灵这个外表挺无害的人是不是一个骗子。
不过骗子有这么沉默的么？有这种除了问了一些基本问题和房租就马上签好合同，仅丢下一句“我叫张起灵。”就去搬行李一句废话也不多说的骗子么？
张起灵在房里又看了几次，期间吴邪一直用这各种各样的问题企图打开张起灵的话匣子无奈张起灵面对吴邪的提问试探都是用的“嗯”“不是”或者干脆用一种冻死人不偿命的眼神看了一眼吴邪又继续看房子的细节问题。
吴邪站在客厅一边摇摇头安慰自己这种沉默的人其实最适合和他自己租房子了至少不会影响自己在家里打书稿。只要这个人别有一些恶趣味癖好就好，一边心里又在吐槽小爷我耐心找你说话你却是这种爱搭不理的表情小心我以后多收你水电费噢？
说是这样实际上吴邪一点也没有想过加房租的事。
客观来说其实这男人沉默果决行动力强看问题比较透彻。吴邪习惯性的开始分析面前这个人的性格特点。吴邪默默的盘算着越发的觉得这种性格的人对自己胃口。
在张起灵搬好行李，吴邪看着长得这么舒服的人应该有女友吧于是顺口问了句“张先生你有女友吗”却得到张起灵一句“不，没有”。吴邪楞了楞，侧过头观察着张起灵：长相干净清俊，气质还行。看起来应该不是缺女人的人吧？吴邪撇撇嘴又去做自己的事。
没几秒张起灵走到吴邪面前说：“你可以直接叫我张起灵。”
吴邪眨了眨眼睛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在张起灵回房间整理衣服时宅男吴邪咧嘴无声的笑了起来。
贰
张起灵绝对是吴邪活了这二十几年里见过的最沉默寡言的人了。
早上七点出门跑步健身八点出门上班晚上六点下班回家，每天只看七点半的新闻联播，从不上网也没有手机，闲暇时间就翻看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线装古籍孤本或者报纸读者这种文摘。
——他是一个缺乏交流同时也安静得令人发指的人。
吴邪毫不犹豫的认为自己要是这么过个十天半个月没有网络没有交流信息匮乏的孤僻生活迟早会去医院看心理医生。这种非人的精神孤立是鲜少有人挨得下去的。所以吴邪莫名其妙的对张起灵这个人来了兴趣——想要更多的更多的了解这个人。
虽然吴邪对张起灵抱有浓厚的兴趣但是他们同在一个屋檐下一两个月了他们之间的对话也仅仅止步于“对不起打扰你了”“没什么”或者是“抱歉又半夜麻烦你开门了”“嗯”此类一问一答并且多由吴邪主动找张起灵搭话的诡异情况。
吴邪这个人性格大大咧咧，但是张起灵这个人沉默却偏偏有着让人不能忽视的强烈气场，他面对张起灵那种清明又无比郑重的目光下吴邪总有一种做什么都觉得不自然束手束脚的，或者说是吴邪不想在他面前出丑的可笑感觉。吴邪把这种感觉归咎于自己不习惯和这种人相处，可是平时他们相处却异常融洽：当吴邪和胖子去酒吧被灌得大醉躺在沙发上时张起灵会一言不发的递给吴邪一杯早就准备好的醒酒茶；当晚饭做好时吴邪把饭菜端上来张起灵也刚好从厨房拿出碗筷；当吴邪听到天气预报说明天降温有雨时第二天鞋柜上就会多出一把雨伞。
吴邪向来有点大神经，却不知道为什么面对张起灵有点近似于小女生般的敏感——滚蛋吧我可是纯爷们一个，张起灵只是我的同居人，在意点是应该的。
吴邪如此安慰着自己。
该死的。
也许自己只是……
只是什么呢。
吴邪说不上来。
叁
吴邪和张起灵关系开始缓和的时候是在他们同居快三个月以后。
正值初夏五月那时吴邪刚把码好的书稿交给编辑却被批评成“你最近写出来的东西越写越糟糕了啊”——而这个“最近”的时间段就是吴邪和张起灵同居开始的时候。
事业爱情两不顺啊……爬了八楼楼梯被自己低血糖搞得眼睛昏花的吴邪老是把钥匙戳不近锁眼，脑海里突然蹦出这样一条对近况的结论。
事业么……自己转换风格和心情写的东西却被批为差。改了不知多少次了自己都改麻木了却又被要求拿回去从头修改，如此何时能入得了编辑的眼。爱情么，还是这样子没什么女人缘。吴邪一瞬间想起了张起灵，又在一瞬间嘲讽自己别人这么优秀的外貌条件都似乎没女友更别说自己这个标准的宅男了。
其中为什么有酸楚的意味他自己都不清楚。
突然安静的楼道里响起专属胖子的《月亮之上》的手机铃声把吴邪吓得一惊手中的钥匙串掉地下发出尖利的金属声，他暗骂了一声自己真他码胆小吴邪没管钥匙接了电话。
“我擦胖爷我今天被人甩了。小天真我们今天去酒吧喝得不醉不归然后胖爷我包场子唱KTV！记得多叫点人！”然后不顾吴邪的那几声喂喂就挂掉了。
——所谓死党，就是在被女人抛弃时能拉出去喝酒霸麦的人，胖子和吴邪的好多年的交情就当得死党二字。
包场子也不过就是你出钱定个包间而已。吴邪心里对胖子吐了个槽便躬身弯腰准备捡钥匙串。
一双骨节分明食指和中指格外修长的手抢在吴邪前面捡起了钥匙。吴邪抬头——看见张起灵在漆黑的楼道里，右手伸出把钥匙递给他，表情都看得不甚清楚，唯独那双始终明亮清明的眸子认真的看着自己，在漆黑一片里吴邪看得分外清晰。那一瞬间吴邪有些明白自己对张起灵是有些好感。
那种说不清的好感。
“谢谢。”也不知道张起灵看到没有，吴邪冲着张起灵咧嘴笑了小露出几颗整齐的白牙，接过了钥匙。
开了门，张起灵先进了门正在脱外套，如果按照他们以前的相处模式他们会马上各回各的房间，期间没有任何寒暄似的无意义的对话，想起胖子失恋叫他多叫点人吴邪想到了张起灵。
“胖子请喝酒唱歌你去吗？”胖子在来吴邪家窜门时也认识张起灵，不过胖子搭讪未果就放弃了和张起灵的关系更进一步的想法。
大概这个闷油瓶会拒绝吧。吴邪望着张起灵挂衣服的背影想着。
“好。”
吴邪眨了眨眼睛，就看见这个男人侧身很认真的看着他对他说。初夏的阳光在张起灵松软的头发里穿梭，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笔直的背看得吴邪稍稍晃了下神在心里感叹怎么这个男人随便就摆个姿势就这么好看。
吴邪看了下手表冲张起灵笑了笑。“那晚上八点一起去吧。”
突然心情前所未有的好了起来。
*
可能是因为胖子失恋，也可能是吴邪因为书稿的事情不痛快。
总之就是吴邪被胖子灌得他爹妈都不认得了。
几杯度数不高的酒下肚吴邪就被放倒了，趴在酒吧吧台上一直看着张起灵傻笑，嘴里发出一些难以理解的单音节，有时叫着：“张……张起灵……我们来……来喝杯！”。
张起灵皱眉头拿开吴邪手里的酒杯。
胖子嘿嘿笑了两声说：“这家伙喝高了就这样。跟个孩子似的。”打掉吴邪想要攀上胖子肩上的手，胖子皱了皱眉对张起灵继续说道：“也不知道天真咋了喝这么猛这下没他也不好玩了。”张起灵拿出几张红色的钞票放在吧台，把吴邪的手搭在肩头架起他，对胖子说：“我带他回去。”
到了小区楼门口，吴邪在拐角吐得稀里哗啦。张起灵顺了顺吴邪的背递上买的矿泉水。吴邪拿起水漱了口，抬头眼神迷茫的看着张起灵。
张起灵逆着路灯的灯光脸上阴影太过浓重，吴邪眯着眼睛看得好不清楚。
“闷油瓶？”
张起灵没有接话。无视吴邪擅自给他取的绰号继续帮吴邪顺着背。吴邪稍稍清醒了点，躲开张起灵要架他的手说了句我没事了就去爬楼梯了。
不语，张起灵跟在吴邪后面看着吴邪被酒精麻痹的身体一摇一摆的上楼梯。
吴邪住的小区八楼以上才配有电梯，而租这里的房子时吴邪就图便宜租了一个八楼顶楼的房子。也不知道他什么倔劲上来了就是要一个人上楼梯。
八楼楼道里的灯坏掉了一片漆黑，吴邪好不容易一个人走上了自家门前，吴邪趴在门边，钥匙和下午一样总是找不到锁眼，他有些孩子气的负气般把钥匙扔地下，在地上发出哗啦的声音。
“怎么这玩意也他妈和小爷我作对！”声音因为酒精而有些含糊不清。
张起灵就在吴邪几步外站着，身影溶入墨般的阴影里，漆黑清明的眼睛看着吴邪发脾气。
吴邪在门边倚了一会，最终好像放弃斗争，准备躬身去捡钥匙。身体却因为酒精的麻痹没有平衡而向左倒去。
张起灵向前踏了一步抱住了吴邪。
“……唔。”吴邪被动的躺在张起灵怀里没有动静，还拿脸蹭了蹭他。
张起灵无奈一只手把吴邪抱住另一只手准备去捡钥匙。忽然吴邪两只手抱住了他的腰。
“别动。让我抱会。”
张起灵瞥了吴邪一眼，没了动作。
两个人在黑黑的楼道里抱着。气氛微妙。
肆
事后吴邪打死也不承认在那个晚上在楼道里抱过张起灵。也不知道是因为害羞还是真的不记得了。
总之两人关系莫名其妙的缓和多了，之间的对话也多了起来。虽然张起灵的话还是这么少但是最起码对待吴邪的态度没有从前那么僵硬了。
后来吴邪回忆起那晚上的事突然觉得就算改一千次稿子也算值得。
伍
和张起灵相处久了，吴邪渐渐的了解了一些关于他的事情。比如张起灵在杭州一个不起眼的警局当警察每个月的工资除了日常生活开销就见底了。比如张起灵因为家庭条件从小就学习武术成为了警察。比如张起灵的父亲母亲都走了没有了亲人。再比如因为第一次见到吴邪就是愣头愣脑的老实样子而租了房子。再比如他高中时打过架差点把人打得半残蹲过几天号子。再比如他没有谈过一次恋爱。
吴邪不太确定自己听到张起灵不疾不缓的说出自己没恋爱过时的心情，唔大概有疑问有兴奋有不安吧……张起灵还是那样，说话时认真看着对方的眼睛，吴邪被张起灵的认真弄得有些愣怔，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接话，要他说什么？说没事你以后肯定会找到女友的还是以后你和我在张一起吧？
其实最好的回答还是沉默。
吴邪越发的喜欢和张起灵在一起的时间，这个人话不多虽然不太可能达到吴邪理想中的标准倾诉时很温柔的安慰你，但是他真的会认真注视着你倾听你的话然后一针见血的指出关键让你豁然开朗。
吴邪对于张起灵的感情张起灵大概是知道的，而张起灵对于吴邪却是不是喜欢不是友情可能算是有点近似亲情的感觉——吴邪第一反应就像俩老夫老妻爱情都被生活磨没了全成亲情了的感觉。
喂喂小爷我不过二十出头一点那种形容生活了几十年的老夫老妻的形容词是怎么来的。吴邪心理吐槽着这个第一反应但是找不出更好的词形容他和张起灵的关系。
陆
“吴邪，”在一次吃晚上中张起灵很难得的主动叫了他，“我想去旅游，你去吗。”吴邪一支筷子差点掉在餐桌上，直接证明了他这句话对于吴邪的冲击不小。
张起灵放下碗筷，认真的看着吴邪在那儿发愣，等着他回神点头说好。
半晌。吴邪的眼睛终于有了焦距，神采奕奕的看着他：“真的？”
“嗯。”他点点头，又补了句，“我出钱。”
吴邪激动的差点拍餐桌：“去啊！肯定去啊！”
而事实上是张起灵工作所在派出所决定把年终奖金用旅游的形式给了派出所的民警，而至于在那些民警愿不愿意或者警局吃了旅行社多少回扣都不得而知。
张起灵的年终奖金够两个人去，但是他的同事却一直未见过他的女友，于是都替他惋惜浪费了一个名额，都想张起灵低价折给他们做全家旅游。实际上张起灵在接到这个通知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吴邪。这个名副其实的宅男除了买菜做饭出门锻炼基本不会出门，更别说出门旅游了，张起灵思索了很久唯一记得吴邪说过他出门最远的地方还是初中被他三叔强制去了北京的夏令营。
于是选来选去，吴邪大手一挥的指到了中国地图的较中心位置，豪气万仗的对张起灵说：“不如我们去四川吧！”好像出钱请客旅游的是他一样。张起灵只是眯了眯那双桃花眼扫了一眼地图就点了点头。
再于是他们就在同居后的次年五月开始了四川风景七日游。
*
很多人不愿意跟团旅行的其中一个原因就是旅行团带着他们跑这跑那一天逛好几个景点。好像他们根本就不是出来看风景而是出来折腾自己似的。吴邪这个宅男终于身心都体会到胖子叫他不要跟团的的意义——很久没外出运动的吴邪这几天折腾得身体都快残掉回到宾馆就躺床上装挺尸，每天走马观花的看完这个景点没休息就随大流奔下一个根本不管旅客是否有好好参观，让他有些好笑的想起了学生时代的填鸭式应试教育。相比之下张起灵的状态就好太多了，旅游的第四天还依旧神态自若，没有疲倦的样子。吴邪心理稍稍鄙视了下自己体力跟着张起灵下了车。
中午吃饭是在映秀的一个小餐馆，那是个没被城市化和工业化污染的地方，自然纯粹，民风也很淳朴，都操着一口带着地方口音的四川方言。
地方岁美但是睡眠不足两脚酸痛的吴邪已经无力去欣赏了，只期盼着吃饭后找个旅馆睡一个下午。幸好下午要逛的景点就在这个小镇的附近，晚上住的旅馆就在这。
吴邪转头看着张起灵，这货依旧精力十足拿着数码照相机在旅馆下对着远处的风景拍照。无奈的摇摇头想着人比人真是气死人吴邪说了句我上楼睡觉了不管你了就快速的找到房间，用房卡开了以后潇洒的把包往椅子一扔，人直直的倒向床，合上眼睛就睡了起来。等到张起灵在外面买了一盒方便面回到房间后就看到吴邪睡姿呈大字：他已经睡着了。张起灵看了几眼吴邪的睡相，轻轻叹了口气把被子拉到吴邪的身上就到了旅馆一楼接开水泡面。
吴邪没睡多久就被一种天摇地晃的感觉惊醒，门外很多人尖叫着，整个旅馆都在摇晃……好像整个世界都在摇晃！还有些迷迷糊糊的脑子就像被泼了一盆冷水瞬间清醒，吴邪楞了两秒以最快的速度穿了鞋冲下楼。
妈的地震！
张起灵刚才不在房间里又是在哪里？！吴邪回头看了一眼人群——没有张起灵，各色的人从房间冲出来，挤满了本来就不宽的楼道，互相推搡着，还有很多石灰粉飞扬着。呼叫声，骂娘声，房屋倒塌声，混杂在一起充斥着吴邪耳朵，他来不及细想赶快从二楼冲下一楼，后面突然响起了好多人的惨叫和呼喊，倒塌的房子已经砸到了他们的身上。人的求生欲望是强大的，被惨叫声刺激的人在楼道间推搡的力量更大了，好多人被绊倒摔在地上来不及爬起就被人踩在脚下。
还好吴邪的房间离楼梯较近，吴邪下了楼在一楼的楼梯口看见了张起灵，可是他那里被一截石块挡到出来很麻烦。
张起灵显然已经看见了吴邪，对吴邪说了什么，声音湮没在尖叫声里根本听不见。吴邪却看懂了口型——别管我。就这么一愣神，吴邪被人推到旅馆的角落：虽然没人踩踏但是也出不去。
吴邪蹲着抱着头在角落，不知道地震什么的时候完，这么大强度的地震要是再持续会这栋房子准塌完！
他妈的他才和张起灵关系缓解不想现在就死啊！
突然吴邪被人拉起跌跌撞撞的往门口跑去，吴邪一抬头就看见张起灵的背影。张起灵是个实打实的行动派，要做什么很少和别人说也很少向人求助，现在没多说一句废话拉着他往逃生口跑，说不感动——假的。
跑向门口的那几秒吴邪的脚几乎是机械的动着，太多东西压得他脑子转不过来，只能照着本能行动。
随着房屋塌陷耳后又传来那些还没从二楼挤到一楼的人被埋在废墟里的声音。一声一声，像一把小刀戳着心口，闷闷的难受。都是人命啊……就这么消失了？
每个人都想从狭窄的逃生口出去，很多人就这么堵在门口，逃生速度慢了很多。
吴邪感觉到张起灵抓他的手紧了紧。
其实他也怕对不对？不过是凡人没经历过大灾大难，面对天灾人祸都会怕的对不对？
旅馆中间因为缺少支撑点也开始塌陷起来，扬起的灰尘朝他们扑来，向着门口拥挤的人们都大力推搡着想要出去，脚下的地还在摇晃着。而现在离地震发生也不过二十几秒的时间，感觉却像电影的慢镜头过了很久，亲眼目睹生命的消失真的比什么都难受。
人人都知道此时自己的脖颈上悬着死神的镰刀。一时间所有害怕像潮水涌来，吴邪的手不可抑制的抖动起来。
张起灵回头撇了吴邪一眼，眼神一片清明，看不出任何情绪。
吴邪好像明白他不像是怕死，那种眼神仿佛不在乎生死。但是张起灵抓紧他的手臂，似乎怕他有事。
吴邪的颤抖果然轻微了很多。
忽然人群里有一声女孩响亮尖锐的啼哭声，一遍一遍喊着妈妈妈妈。
“等我。”
张起灵把吴邪往门口一推自己又挤进人群向着女孩声音的方向寻去。
“张起灵——”
吴邪刚被推出逃生口，在旅馆十几米外吴邪冲那个身影叫喊着。
响起一声前所未有的巨响，旅馆彻底在余震中塌掉，逃生口都被乱石堵住。所有在吴邪后面没来得及逃出的人全被废墟掩埋。
——包括张起灵。
吴邪傻愣愣的站在旅馆的废墟前，脑子还停机在旅馆塌掉前张起灵救那个女孩。
“张起灵——”
“张起灵——”
“他妈的张起灵你倒是回答啊！！！！”
……
吴邪要走向旅馆废墟被人拉住手：“你不要命了？！余震引起的乱石会砸到你！”吴邪甩掉别人拉他的手疯了般的跑向废墟。用手刨着乱石。吴邪自己都不知道刨了多久都不知道，声音已经哑到说不出话，直到晚上来了一批武警把他拉走他才红着睛轻喘着蹲在地上看着张起灵所在的那堆废墟。等人有些人离开去其他废墟对营救他又去刨乱石。
就这样吴邪像疯了般过了十几个小时。
随着越来越多的救援队赶来，很多人都集中在这个重灾区进行挖掘和营救工作，吴邪已经四十几个小时没休息了，一直帮着救援队照顾伤患或者帮忙运送一些救灾物资。
每次一听说救出什么人吴邪立刻跑过去看，但都没有张起灵，然后走远像丢了魂似的帮忙做志愿者的事但是只要听见别人欢呼救出人他又马上跑过去，如此循环。
他已经从最初的焦虑不安变成失望绝望了，脑里只剩张起灵说的那句“等我”，就像复读机一遍一遍重复着。
“吴邪！好像又救出几个！”一个皮肤黑黑和他相同年纪的青年用手肘捣了捣他指了一个方向，他也是亲人被埋自己做志愿者。吴邪二话没说就往那个方向跑去，一个女孩大声啼哭着，在一旁的女医务人员在尽心安慰。瞬间吴邪僵硬起来，是张起灵在地震时救的女孩！他记得女孩扎着羊角辫穿着红色的小外套，现在虽然脸上都是泥但是一点也不影响辨认。吴邪跑过去蹲在女孩面前装出和善的样子声音颤抖的问道：“妹妹……那个救你的哥哥呢？”
女孩哭得一抽一抽的，哽了好久才断断续续的说：“哥哥……哥哥没和我一起……”
吴邪愣怔了好久没恍过神来。鼻子赌赌的发酸。太阳的烘烤下有片刻的晕眩。
半晌他才扯出个微笑对女孩说了很多次没事的会好的就走远了。
——张起灵你要是还活着站在我面前信不信小爷我给你一拳。
——张起灵你知不知道你失踪的时候很煎熬。小爷我等高考成绩都没这么难熬。
——张起灵你他妈说着等我别让我等到失踪的消息啊。
吴邪朝着旅馆废墟的方向吼出一声：“张——起——灵——”
“吴邪。”
现在知道他名字的人不多，能用一种清冽低沉的声线叫出他名字的只有一个人。吴邪慢慢的转身，眯着眼看见一个穿着破旧不堪的蓝色连帽衫和牛仔裤的男人背对着太阳，脸上有着淡淡的笑，浅到几乎不可觉察的，但是吴邪却能捕捉到男人的高兴。
第一次见到张起灵笑，清清浅浅的。他的笑容钻瞬即逝，又恢复那种冷漠面瘫。
吴邪又有些晕眩，在太阳下奔走十几个小时没吃什么东西让他非常吃不消，可他却认为值得——如果去休息了大概会错过张起灵。而之前想着见到张起灵想揍一拳现在一点也下不了手。
细碎的黑发下黑亮的眼睛一如既往的清明，一如当初吴邪见到他的样子。张起灵走到吴邪面前一字一顿声音低沉的说——
“我们还活着。”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