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埃及记之迷蝶》亚速海

95、命运的转轮

　　晨心愣怔在原地，泪水源源不绝地滑出眼眶，心中那份恨意所引发的剧烈疼痛侵袭着她的心灵。这个感情……是……塞克梅特的吗？此刻……她体内的灵魂究竟是谁？塞克梅特还是林晨心？

　　阿波普肆无忌惮地哈哈大笑：“如何？晨心小姐，我知道你能感受得到，塞克梅特的愤怒和憎恨。”

　　结界外的士兵们看到了那不可思议的画面，惊讶得发不出声。

　　深吸一口气，擦去泪水，晨心不想再继续回忆她并未经历过的记忆，她是林晨心，不是塞克梅特，无论远古时代发生了什么事都与她无关。

　　仿佛看出她的心思，阿波普缓缓逼近晨心：“我的故事还没有完结，晨心小姐。好好地回想一下，接下来发生过什么。”

　　被埋藏在记忆之海的血腥画面猛然涌出，耳边回荡起撕心裂肺的惨叫，铺天盖地的恐惧楸紧晨心的心，她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小步，拉开与阿波普的距离。

　　瞄了一眼呆若木鸡的埃及士兵，阿波普继续冷笑着：“第一位女神莎伊，为了统一大业，那尔迈王将她作为礼物送入敌方军营进行刺杀行动，导致她最后被无数长枪贯-穿身体惨死，死后吊于城外示众；第二任女神娜芙瑞，她帮助图特摩斯从埃及女王哈特谢普苏特手中夺回王权，图特摩斯却亲自下令把她活生生地抛入喂养着鳄鱼的河流，最后尸骨无存。女神陛下，你忘记了吗？每一次降临埃及，你都受尽折磨。你为这个国家拼上性命，却无一例外地死在被自己保护之人的手里，如同如拉所审判的那样，失去了一切不想失去的，永远都得不到想要得到的！你的未来也不会例外，为了诸神的埃及。”

　　“阿波普，给我闭嘴！”

　　蒙图一跃而起，准对阿波普的咽喉扑咬了过去，阿波普双脚离地，浮上半空避开它的攻击：“冷静一点吧，神祗忠实的守护兽，如果你真的忠心于塞克梅特就应该让她知道真相，做出正确的选择。”

　　镇住蒙图，阿波普转向晨心，如愿地看到她坚定的神色开始产生变化。

　　“狡诈的伊西斯因为惧怕诅咒而将你的部分力量封印，然而，不完整的塞克梅特是无法消灭我这个眼中钉的。我终于等到了，她再也耐不住性子，为了对付我这个力量日益强大的妖魔，埃及迎来了你的降世——完整的战争女神塞克梅特。”移到晨心面前，伸手抚上晨心的脸颊，“然而，为了避免你回忆起被封印的记忆向诸神报复，他们用咒语破坏了你的身体，剥夺了你的健康，令你无法活过十八岁。不仅仅是如此，伊西斯还设计扼杀你身为人类的感情，将你培养成神的傀儡。”

　　惊骇地睁大双眸，惊异地对上阿波普绿光闪烁的双瞳。

　　“晨心小姐你为埃及而生，为这片土地的统治者而生，你出生的意义就是战斗，守护法老，守护被你诅咒的民族。你不被允许拥有感情，这是神的阴谋，只有这样，即使有一天你忆起一切，也不会有憎恨和愤怒。伊西斯制定了你的命运，你所经历的一切都是为了把你培育成为只懂得执行命令的傀儡。为此，她可算是煞费苦心。知道为什么每次在你获得温情后，总会因为你的姐姐林夜心而破坏这份安宁吗？”

　　夜心？关夜心什么事？难道……

　　蹒跚后退，几乎跌倒，蒙图及时上前撑起晨心摇坠不稳的身体。

　　瞄了一眼呆若木鸡的埃及士兵，阿波普露出一种类似同情的表情，向晨心揭示了最后的秘密：“伊西斯就在你的身边，晨心小姐，一直都在，她用自己的部分灵魂和血肉制作出一个蚕食你生命的胎儿，你已经猜到了吧？那个致使你生命出现残缺的罪魁祸首，就是你的双胞胎姐姐——林夜心。原本你母亲所怀的并不是双胞胎，是伊西斯做了手脚，让她孕育出这样一个本不该出生的孩子，为了不让你从制定好的命运转轮上脱轨，为了引导你成为傀儡。从你的母亲被陷害到你亲眼目睹她被杀害，从被黑暗世界的人掳走到你重视的同伴逐一死去，所有的一切都自你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已注定。”

　　胃部强烈痉－挛，晨心终于支撑不住，跪坐在地，阿波普忍不住发出笑声：“现在你应该明白了吧？为什么你的记忆会被夺走。诸神需要你做的仅仅是在除掉我之后慢慢等死，而不是坐享埃及的荣光。”

　　晨心蜷起身子，闭上双眼拒绝再听下去，可是阿波普所吐出的每一个字都沉沉地掉落在她的心里，重得她无法承受。

　　“你真的甘心吗？塞克梅特，不，晨心小姐。你以为拉美西斯是你照亮你生命的光芒？你错了，他是夺走你一切光明的人，他之所以能够如此耀眼，是因为燃烧了你的灵魂和生命作为代价。知道拉美西斯这个名字是什么意思吗？拉之子，埋葬你的拉神的后代。你应该没有忘记吧？你母亲惨死的情景；午夜梦回之时，你常常会看到吧？那些曾经经历过血腥的过往；你现在还品尝着吧？疾病带给你的痛苦。我们都是权力争夺的牺牲品，都是被抛弃的棋子，难道现在还要遵照他们的意思自相残杀？不要让腐朽的神祗再继续地肆意玩弄你的人生！”

　　晨心捂住双眼，试图将自己与现实隔离，可是无论她如何努力，憎恨的种子在心底悄悄萌芽成长，她垂下双手，无助地望向蒙图，她多么希望此刻蒙图可以告诉她现在所听到的一切都是阿波普的谎言。

　　蒙图羞愧地低下头，好半天才嗫嗫回答：“晨心小姐，阿波普没有撒谎，他说的……都是真的。”

　　闭上双眸，晨心清晰地听见内心深处传来某种东西崩溃的声音，熟悉的暗雾开始蔓延，阿波普走近晨心，再次向她发出邀请：“选择吧，跟我走，实现你的诅咒，或者继续你的决心，守护这个夺走了你一切的埃及。”

　　一片死寂……

　　不管是萨卡拉还是阿努普……尽管他们想出声阻止晨心，可是埃及士兵们都不约而同地缄默着谁也没有开口，他们不知道还能编织出什么样的理由留下晨心。

　　库米亚及一干赫梯士兵则屏住呼吸，欣喜若狂。真是意外的收获，只要晨心小姐牵住阿波普的手，他们就奉她为赫梯的战争女神，也乐意助她一臂之力向埃及发起复仇。

　　蒙图趴在晨心身边，耐心地静静等待晨心做出选择，晨心精神恍惚地凝视阿波普的手，耳边传来急驰的马蹄声。

　　缓缓侧过头，越来越近的模糊人影是摩西，还有……拉美西斯……

　　“王子！”

　　萨卡拉赶紧迎了上去，拉住缰绳，阻止拉美西斯继续前进。

　　拉美西斯跳下马背，看见自己的士兵居然和赫梯人并排站在一起发愣，遥望前方，晨心跪坐沙地上，阿波普站在她的面前，而她则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看向自己的双眸失去了平日的光彩，茫然而呆滞。

　　“晨心……”拉美西斯立刻奔赴她的身边，可一堵无形的墙壁挡住了去路，“晨心！快站起来，跟我回去，我们回埃及。”

　　回埃及……

　　抬手触摸胸前的黄金护符——荷露斯之眼，荷露斯，伊西丝和奥西里斯的儿子，荷露斯之眼，王权的象征，王者的庇护之眼……护符正中的凹纹是一排规整的象形文字，那是护符主人的名字，拉美西斯，拉之子拉美西斯，太阳神之子拉美西斯，受荷露斯保护的埃及王子，未来的埃及大法老拉美西斯。

　　晨心回过头，缓缓站起了身，结界缓缓消失，无形的墙壁逐渐融化，她转身正对拉美西斯，抬眼看向那双深邃的鹰眸。

　　“晨心小姐，那个人来接你了，只要他一死你就可以得到解脱，好好考虑一下，我会在赫梯恭候你的大驾。”

　　伏在晨心耳边留下邀请，阿波普旋身消失隐去身影。

　　那个混蛋想对晨心做什么？拉美西斯的目光快速扫过自己的士兵和赫梯人，现场气氛不知为何还真是凝重，他忍不住出言调侃：“萨卡拉，你什么时候与赫梯人混得这么熟络？现在什么状况？是你要投降还是他们要投诚？”

　　“王子……”萨卡拉不知该如何开口，也不知该从哪儿说起，只是紧张地盯着晨心。

　　目光落回晨心身上，许久不见，她还是那般美丽，一身无袖上衣和短裤的装扮尽管奇怪但非常养眼，那修长的腿……啧啧，真是漂亮。

　　“晨心，这身你衣服早该拿出来，可是……”环视瞪大双瞳的士兵们，拉美西斯顿生几分不悦，“你应该留到我们单独相处时再穿上。”

　　库米亚小心地注意局势变化，他没有把握可以战胜眼前的埃及王子，要如何突围而出？

　　“库米亚。”晨心垂着头，终于开口说话，虽然声音嘶哑低沉。

　　库米亚回过神，看向晨心：“啊……是……晨心小姐，什么？”

　　勉强开口说话，嗓子一阵阵刺疼，晨心弯腰拣起黑斗篷，走到萨菲身边，半蹲身子为她盖上，再在库米亚耳边低声告知了赫梯皇太子的下落，然后轻声吩咐：“带你的士兵走吧。”

　　库米亚不敢停留，听从晨心的命令立刻指挥撤离。

　　“站住！”

　　眼见赫梯人要逃，摩西第一反应就是不可以放他们走，他率领士兵追击，晨心却起身阻截在他面前，摩西微微一怔，停止了追击。

　　“晨心小姐……”

　　晨心小姐袒护赫梯士兵？为什么？她应该守护的是埃及子民啊？摩西不知所措地看向拉美西斯，拉美西斯并不在乎放走库米亚，此时他在乎的只有晨心是否安然无恙。

　　走到晨心跟前，欲揽她入怀，她也实在很不可爱，都不懂得给自己来个重逢的拥抱：“晨心，你的伤势如何？嗓子还疼吗？”

　　晨心从脖子上硬扯下荷露斯之眼，链子嵌进她的皮肤，留下清晰血印，她将护符吊在指间，任由干涸的泥土贪婪地吞噬殷红的液体。

　　气氛骤然升温，拉美西斯愣在原地，不解地打量晨心，她面色平淡，清冷的眸底隐藏着说不出的莫名恨意。

　　不管有什么理由，她居然扯断自己送给她的王族护符，仗着自己的宠溺，这丫头越来越放肆了。

　　“晨心，你在做什么？”即使生气，拉美西斯也没有忽略晨心的异常，他的手指轻轻抚摩她脖子上渗血的伤痕，“不管出了什么事都不能伤害自己的身体，这可是属于我的东西。”

　　属于他的东西……

　　对呢……她就是为此出生的……母亲的逝去……灵魂的堕落……为了都是让自己顺利地属于眼前这个男人。

　　曾恒，如同决堤洪水，不可抑制地淹没了她，手指一松，荷露斯之眼掉落在脚边，右手银链闪烁耀眼光辉，拔出利刃，跃上前，刀光闪过，拉美西斯胸前饰物应声落地。

　　拉美西斯敏捷后退，及时躲开那一刀，诧异看向银发少女：“晨心……为什么……”

　　晨心小姐是真的想杀掉王子，萨卡拉和阿努普赶紧上前，挡在两人中间。

　　“晨心小姐，我们理解你的痛苦，可是……你不能伤害王子，他……”

　　“滚开！”

　　不容萨卡拉说完，晨心单手一挥，犀利的招式将萨卡拉和阿努普逼退一旁。

　　仇恨的火焰在胸中燃烧，她无法接受自己的出生意义竟如此不堪，就让她来实现塞克梅特的诅咒吧。

　　拉美西斯拔出佩剑抵挡晨心的攻击，士兵们不敢踏前半步。

　　第一次真正与晨心交手，她的动作不仅迅速而且干脆利落，每一招都对准自己的致命要害，娴熟的搏杀技术即使是军中最优秀的士兵也无法企及。

　　不愧是他的晨心，棒极了！

　　不对……现在不是陶醉的时候。

　　拉美西斯闪躲着晨心的攻击，只是抵挡回避，没有反击。他侧身避过一招，抓住晨心的双手，对上那双清冷的眼。

　　“晨心，够了，告诉我，到底出了什么事？”

　　晨心对拉美西斯的提问充耳不闻，挣脱他的钳制，握刀的手挥向他的颈脖，尽管晨心的攻势越加咄咄逼人，拉美西斯仍旧没有还手，他招架着晨心凌厉的招式，快速地思考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是被人下了药还是中了邪术？

　　始终理不出什么头绪，终于，他停下躲避的脚步，利刃不偏不倚刺进左肩，晨心微微一惊，抽出染满鲜血的长刀，愣愣对上拉美西斯犀锐的黑眸。

　　“王子！”

　　士兵们一阵恐慌，蜂拥而上，再也无法呆呆旁观了。

　　拉美西斯抬手示意他们不要靠近，伸开双臂将还在发怔的晨心搂在自己温暖的怀里，温柔地摩挲着她的耳际：“晨心，你根本无法下手杀掉我。发泄够了吧？我们得赶紧离开这儿。”

　　熟悉的暖流涌上心头，清泪顺着腮边滑落，是的，她无法杀死他，不管多么不甘心都好，对拉美西斯的憎恨如寒冰一般刺骨，可是，却被对他如火焰一般炙热的爱意轻易地融化，她纵然有满腔恨意却不能宣泄，好痛，那颗早已冻结的心痛得她几乎不能呼吸……

　　出现在脑海中的母亲苍白的脸庞从未如此清晰，潘多拉之盒无情地吞噬掉了她所有的希望……

　　长刀变回手镯，晨心推开拉美西斯，跨上马背策马奔腾，直到骑至不远处的悬崖边才勒住缰绳，蒙图察觉事情不妙，紧随其后。

　　“晨心！站住！我不许你再往前走一步！”

　　直到此刻，恐慌才紧紧揪住拉美西斯的心，他不清楚晨心要干什么，可他知道绝对不会是好事。

　　晨心下马转身，看向拉美西斯凄凉一笑，强忍疼痛发出沙哑的声音：“如果我的消失能让你痛苦，我很乐意做出这样的选择。拉美西斯王子，我并不属于你，我的灵魂、我的肉-体、我的鲜血、我的心脏……你不会得到我的任何东西。我恨你，也恨埃及，我痛恨你们的一切。即使我的灵魂湮灭，这憎恨也绝不消逝。”

　　话音刚落，晨心向后轻轻一退，脚跟踏空掉下悬崖，蒙图随她俯冲而下。

　　拉美西斯用尽全身力量，发出撕心裂肺的呼唤：“晨心——”

　　耳边风声呼啸，拉美西斯的声音逐渐遥远，也许……只有这样，才是最好的解决方法，也许……只有如此，才能将塞克梅特与林晨心的恨意永远埋葬……

　　手链散发出耀眼的光辉，金色的光晕托住晨心的身体，阻止她继续坠落。好温暖的光芒……就好象……拉美西斯的胸膛一样……

　　晨心在这温暖气息的环绕下安然地闭上双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