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埃及记之迷蝶》亚速海

51、怜悯

　　侍从们在皇家花园内铺好软床，拉美西斯小心地将夜心放置在上面，软床旁边，摆满桌面的精美食物散发出喷香的味道，诱使饿极了的夜心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她接过侍女递来的烤牛肉大口吃了起来。

　　看着她贪婪的吃相，拉美西斯微笑着拭去她唇边的油渍：“慢一点，这里没人会跟你抢食物吃，猛地一下吃太多对身体也不好，注意节制。”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夜心不好意思地放下烤肉，岔开话题以掩饰尴尬：“对了王子，下毒的事情查得怎么样了？我不是应该被囚禁的吗？现在却坐在这里用餐，会不会招致不满？”

　　拉美西斯顿了一下，正欲张口，雷普突然出现在花园，大步走到夜心面前。

　　“夜心，原来你在这里？我到处找你，”雷普旁若无人地与夜心打起招呼，然后看向拉美西斯，似笑非笑地戏谑，“王子可真是将夜心疼到了心尖上，您这么一直霸占着夜心我都没机会好好地恭喜她。”

　　因为是与夜心一同来到埃及的同伴，拉美西斯原谅了雷普的无礼，他以眼神制止身边卫士险些出口的喝斥，然后斟上一杯葡萄酒慢慢酌饮。

　　雷普的调笑令夜心双颊泛过一抹红云，她咳了两声，故作平静地回道：“有什么好恭喜的？我现在可是背着下毒罪名的嫌疑犯。”

　　雷普“咦”了一声，用不可思议地疑惑目光看着夜心：“你在说什么啊？你和拉美西斯王子联手设计伊瑟，令她不仅说出毒害妮菲塔丽祭司的真相，还主动揭露图雅王后的阴谋，从王宫的廷臣到尼罗河畔的渔夫，现在所有人都在盛赞你的聪慧。”

　　夜心侧过头，满眼迷惑地望向拉美西斯，他喝着葡萄酒，眸光闪烁，似乎在思忖什么。

　　“王子……”

　　“是晨心，你的孪生妹妹。她协助我逃离赫梯人的监狱，与我一同回到了埃及。”拉美西斯摇晃着手中的酒杯，不等夜心发问，便将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是她扮成你的样子还了你清白。”

　　夜心欣喜地直起身：“晨心？晨心来了？”

　　“晨心？”雷普也露出惊讶的表情，“原来将伊瑟折磨成那个样子的是晨心吗？”

　　回想起来，在昏迷中她确实听到了晨心的声音，还以为是自己神志不清产生的幻觉，原来晨心真的来到了这里。

　　“折磨伊瑟？到底怎么回事？”夜心掀开被褥，撑着虚弱的身子挣扎下床：“王子，伊瑟在哪里？带我去见她，我要亲口问问她，为什么诬陷我？”

　　拉美西斯瞥了雷普一眼，没有作声。

　　不明白拉美西斯沉默的原因，夜心只能再唤了一次他的名字，提出自己的请求：“拉美西斯，我想见见伊瑟。”

　　拉美西斯转过脸，继续低头饮酒。

　　“拉美西斯！”拉美西斯奇怪的态度引起夜心的疑虑，她不得不加重了语气，“你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还有，为什么瞒着我晨心的事？”

　　“没想过隐瞒你，只不过你的身体尚未痊愈，我不希望你太过操心，打算等你康复再告诉你，”踌躇片刻，拉美西斯放下杯子站起身，“不过，既然是你的要求，跟我来吧，我带你去见伊瑟。”

　　一把抱起夜心，带她来到囚禁伊瑟的房间，下地轻轻推开大门，屋内传出难闻的味道，夜心不禁紧捂口鼻。

　　环视房内一片狼藉，目光落在形销骨立的伊瑟身上，她瘫坐在地，倚靠着床沿痛苦喘息，侍女拿来一种白色的粉末，她迫不及待地接过，将它们塞入口中。

　　听见“吱呀”的开门声，伊瑟费力地睁开眼窝深陷的双目，突然照进屋子的明亮阳光刺疼了她灰暗的眼眸。

　　适应了一下光线，看清来人的面容后，伊瑟冷冷地哼笑了一声。

　　“你来做什么？嫌奚落得我不够？这副木乃伊妆容还远不能让你消解怨气？”

　　伊瑟的声音轻得像要随时会气绝，她的面容青白，如同失去生命的僵尸。

　　忘记房内呛鼻的霉味，夜心惊讶地放下手，出神地打量伊瑟。伊瑟努力地想要坐稳身子，但无奈体内的力气仿佛被抽空一般，她耷拉着头，犹如尖刺的憎恨目光愤然盯向夜心。

　　哈提一个箭步上前，“扑通”一声跪在夜心面前，匍匐在地，不停亲吻地她的脚趾，带着哭腔为女主人求饶：“夜心小……不，尊贵的女神，别在折磨伊瑟小姐了，哈提请求你。她虽然做错了事，伤害了您，可您已经平安无事了，小姐她也受到足够严酷的惩罚，求求你，原谅她，放过她吧。”

　　夜心走近伊瑟，蹲下身，用食指沾染上了一点她漏下的粉末嗅了嗅，双眉立即紧拧在一起：“□□……古埃及为什么会有□□？”

　　哈提蜷缩的身子不住抖瑟，她带着颤音回道：“是您设计让伊瑟小姐服下的啊？您忘记了吗？最初是奇怪的膏体燃起的青烟，接着是这种药粉，然后小姐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药是您做的，您一定有办法救她，救救伊瑟小姐，我愿意代替她接受惩罚。”

　　毒瘾不是说戒就能戒得掉的，伊瑟的一生极可能就此完结了。

　　夜心用怜悯的目光看着憔悴的伊瑟，伊瑟突然笑了起来，尽管声音很微弱，听在夜心耳内却格外刺耳。

　　“你现在的表情是什么意思？同情吗？”笑声戛然而止，伊瑟神色一凝，咬牙狠狠道，“该说的我已经全都说出来了，我的家族现在因我而蒙羞，我已经没有能力再与你争夺拉美西斯的爱情，收起你虚伪的嘴脸离开这里。”

　　夜心慢慢站起身，退出囚房来到拉美西斯身边，低声询问：“是晨心做的吗？”

　　拉美西斯淡淡颌首。

　　“我要见晨心。”

　　被限制不得离开屋子的晨心逗弄着手腕上的老鹰取乐，萨菲坐在她身边无聊地直打哈欠，“呯”地一声巨响，大门被人用力推开。

　　萨菲立即起身低头，晨心转过头，与站在门口的夜心视线相撞，她亲爱的姐姐脸上全然没有久别重逢的欣喜，她的神情阴沉，显然在压抑某种愤怒。

　　看了看拉美西斯，又看了看雷普，晨心从凳子上站起来，朝夜心扬起甜美的微笑：“很久不见了，姐姐。”

　　缓步走向晨心，在她面前停下脚步，夜心伸出手，让她看清楚手指上的白色粉末：“是谁教给你制作这种东西的方法？”

　　“不是我做的，来之前在黑市上花高价买的，”尽管在夜心的眼中看到了愠怒，晨心却仍然笑靥如花，“一个人到陌生世界旅行是非常危险的事呢，不能什么准备都没有就跑来吧？只是……没想到……还……真的派上用场了啊。”

　　“你明知道会毁了伊瑟的一生却还诱使她吸毒！”

　　夜心的声音骤然提高，突如其来的严厉斥责震得晨心的身子微微一颤。

　　“夜心，你太激动了，”拉美西斯伸手将夜心揽进怀里，拉远她与晨心的距离，“是我命令晨心做的，为了将你从囚犯的身份中营救出来。”

　　“你看见伊瑟的模样了吗？”夜心紧咬牙关，身体因情绪的激动而微微颤抖，“我不需要你们用这种过分的方法救我！”

　　“无论在哪里你都是一个正直的人呢，姐姐。但是……那要怎么办啊？拘押嫌疑犯48小时后释放吗？”晨心抬头看着夜心，嘴角浮现出一抹嘲弄似的浅笑，“不如你还是先去向法老陛下提出一些建议吧，比如‘询讯逼供’是违法的。”

　　“我不管这里的人如何，可你不一样，你……”

　　“有什么不一样？入乡随俗什么的我最擅长了，比如……”晨心走近拉美西斯，伸手搂住他的手臂，“你眼前的这个男人可是创下了妻妾之最纪录的人，我也很愿意成为其中的一员呢。”

　　拉美西斯的袒护和晨心得意的神情刺痛了夜心的心，她突然扬起手狠狠甩了晨心一个响亮的耳光，晨心白皙的脸颊上立刻浮现出清晰的指印。

　　“你……”放开拉美西斯，懵然捂着火热的脸，好半天，晨心才回过神来高声抗议，“你干什么啊！很痛的呀！”

　　“还有痛觉就好，”夜心不甘示弱的回击：“你才是在干什么啊？不要随便地开这种会让人痛心的玩笑！”

　　“知道是玩笑你还下手这么狠，我是恶毒后妈生的孩子吗？还是破坏原配爱情成功上位的小三啊？”晨心愤怒地指向拉美西斯，“这种一脸好像放荡不羁实际却只会夜心夜心念叨的男人很难让人有突破欲望的好吧？”

　　由于声音吼得太高而导致了气短，夜心和晨心喘着气，用不忿的目光瞪视着对方，拉美西斯饶有兴趣地观察着两人的一举一动，终于忍俊不禁。

　　“你们两个，打算就这样一直互瞪到天亮？”

　　同时剜了拉美西斯一眼，然后同时“噗嗤”地笑了出来，晨心朝夜心做了个鬼脸：“不学会入乡随俗的话你会被干掉的，夜心。虎视眈眈盯着拉美西斯身边位置的女人多不胜数，这次的事件只不过是一个开始，今后你的麻烦会源源不绝地接踵而至，一直这么遵守未来的律法道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把命给丢掉。”

　　“我明白，”夜心抚上晨心红肿的脸颊，用掌心的温度缓解她的疼痛，“可你还要回到未来去，我不希望因为我的事玷污了你的双手。”

　　晨心拉下夜心的手，唇边泛起淡淡的浅笑：“在来埃及的路上我看见卡特了。”

　　“卡特？”

　　夜心愣了一下，说起来苏醒后她只见到了雷普，按理说拉美西斯已经回到了埃及，那么卡特和艾丽应该也回来了才对。

　　“你跟卡特一起回来的？”

　　“卡特是被谢纳王子带回来的，嗯……他和艾丽……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晨心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急坏了夜心。

　　“他们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晨心低下头悄悄瞥了一眼雷普，他的目光射向她，表情看起来有些意外，他应该是没有想到她会主动提起卡特和艾丽吧？

　　“艾丽死了，夜心，”晨心吸了一口气，带着哀悼的语气继续说了下去，“卡特似乎也疯了，我见到他的时候他抱着艾丽的头颅自言自语。”

　　夜心一个趔趄倒入拉美西斯的胸膛，显然这个消息让她格外震惊。

　　“因为被谢纳王子的部下监禁着不许靠近，我也没法问他发生了什么事，”晨心抬起头，再度看向拉美西斯，“如果拉美西斯王子肯出面要人的话，我想谢纳王子是不会拒绝的。”

　　夜心转身面向拉美西斯，紧紧抓住他的手臂，用期盼的目光热切地凝视着他：“王子，救救我的同伴。”

　　“总算想起我了吗？你们两个，贬低起我的人格还挺起劲的，完全忘记了会在重要的事情上求我帮忙吧？”拉美西斯笑着刮了一下夜心的鼻梁，然后别有深意地看向晨心，“走吧，看来继续留在会招人厌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