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埃及记之迷蝶》亚速海

48、惩戒Ⅰ

　　翌日，晨心戴上了一顶黑色的卷曲长辫假发，接着选择了一条有皱褶带流苏边的白色长裙穿上，系好透明的薄纱披肩后，她起身前往王宫议事厅。

　　行走在回廊上，一名眼尖的侍从大声唤出她的名字。

　　“夜心小姐。”

　　道路两旁，女官侍仆纷纷下跪，晨心目不斜视，径直走向大殿，她并不喜欢被人跪拜，不过这份敬畏却是眼前所需要的。

　　缓步踏进大殿，所有人都对她的出现万分惊讶。

　　塞提从正在批阅的文件中抬起头，关切地问道：“夜心，你醒了？身体已经没事了吗？”

　　晨心彬彬有礼地向塞提鞠躬致敬，行完礼后，看向塞提，甜美的笑颜荡漾于美丽的脸庞。

　　“多谢法老的关心，塞克梅特是主管医疗的女神，如果因为这一点点毒我就认输的话，便没资格继承您授予的殊荣了。”

　　“继承了又如何？女神的继续人就可以肆意扰乱埃及的律法吗？”

　　耳边传来图雅皇后冰冷的讽刺，抬起头，只见她用刀刃般锋利的目光瞪着她，似乎恨不得她立刻死于殿上。

　　“法老陛下，身为玛阿特的维护者，你应该给妮菲塔丽一个公道，不要因为疼爱拉美西斯就连他身边的女人都偏私。”

　　拉美西斯皱起眉，刚要上前奏明真凶，晨心却对他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不要开口。

　　“法老陛下，对妮菲塔丽下毒的人不是我。”

　　“还想狡辩！”图雅一拍座椅扶手，愤然站起，手臂指向晨心厉声责问，“留妮菲塔丽用餐的人是你！令她中毒的食物也是你端给她的！你不能容忍拉美西斯有其它的女人就蓄意毒害神殿女祭司！证据确凿！不是你砌词否认就可以脱罪的！”

　　晨心笑眯眯地看着图雅，耐心地等待她审讯完毕，然后双手合十，眸子闪闪发光，以无限敬仰的语气称赞道：“精彩，皇后陛下英明果断，聪明睿智，不愧为一国之后，我……很惭愧。”

　　塞提的唇边隐隐扬起一丝笑意，又回来了，那个让人无法预料，言行看似嬉戏却做出惊人结果的林夜心。

　　图雅不屑地轻嗤了一声，晨心脸上的表情转为关切，柔声说道：“皇后陛下，还是请您坐下吧，接下来我要展示的东西可能会让您站立不稳呢。”

　　“大胆，死到临头你竟然还敢对我无礼！”

　　晨心不再理会图雅的训斥，她旋过身面向殿门，伊瑟在哈提的搀扶下进入议事厅。

　　多日不见，伊瑟的脸色难看得可怕，昔日闻名埃及的大美人竟然变得形槁影枯，她迈着蹒跚的步伐移到王座面前，朝塞提俯伏行礼。

　　众人议论纷纷，塞提略为惊讶地问道：“伊瑟你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伊瑟跪坐起身，低声抽泣，看她的样子，精神和□□似乎都受到了极大的摧残。图雅冷冷瞟向满面笑容的林夜心，是她吗？伤害伊瑟的人。

　　走至伊瑟面前，低下身扶起她：“别哭，孩子，有什么委屈尽管说出来，法老陛下一定会为你做主，裁决罪犯。”

　　伊瑟的身体猛然一颤，拉美西斯旁边，美丽的少女正笑得满目灿烂，那美丽的笑容竟惊得她尖叫起来。

　　“是我，是我对妮菲塔丽下了毒，是我嫁祸林夜心，是我在侍女送给林夜心的食物里掺进毒药伪造她畏罪自杀的假象，一切都是我做的……”

　　议事厅内顿时一片哗然，脑中浮现出夜心苍白的脸，拉美西斯的关节握得“咯咯”直想，晨心轻轻牵起他的手，以稳定他愤怒得快要失去理智的心神。

　　侧眼看向晨心，她保持着嫣然的笑容安静地注视伊瑟，仿佛在等待什么，事情还没有完结。

　　图雅惊讶地张大眼睛，定了定神，才再次开口：“伊瑟，是谁教唆你在这个场合说出这些话的？告诉我，不用怕，有我在这里没人能够威胁你。”

　　看着图雅那张曾经对自己誓言旦旦的和颜悦色的脸，伊瑟的身体止不住地抖了起来：“是您啊，皇后陛下。您忘记了吗？是您承诺我，只要除掉妮菲塔丽和林夜心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成为拉美西斯的妻子。您骗了我……您真正的目的是利用我除掉拉美西斯。”

　　殿内再次响起一片吸气声，谢纳上前一步，冲口怒吼：“大胆！伊瑟，你在胡说什么！你竟然诬陷皇后！”

　　紧抓伊瑟的手臂加重了力道，图雅的眼中闪过冰冷杀意，脸色瞬间阴沉：“伊瑟，诬陷皇族是死罪，不仅如此，还会祸及你的父母，不过你若能诚实地说出背后主谋，我会向法老为你和你的家族求情。”

　　再次转眼望去，林夜心始终不发一语，只是淡淡地微笑着，面对着如此温和的笑容，伊瑟的呼吸却因过度恐惧急促起来，她咬紧牙根，胸脯剧烈地起伏着，毒发时那难以忍耐的锥心噬骨的痛苦令她已别无选择。

　　“此事与我的父母无关，是我愚蠢地自作主张，请法老明察，”垂下头，伊瑟低声吩咐，“哈提，交给法老陛下。”

　　哈提站起身，将一张纸莎草卷呈交给塞提，图雅的脸色“刷”地惨白。

　　“爱情蒙蔽了我的眼睛，”伊瑟双手撑地，吃力地阐述着，“法老陛下，这是我与皇后的协议，除掉林夜心和妮菲塔丽，将拉美西斯王子从摄政王的位置上拉下来，然后她就会促成我与王子的婚事。”

　　塞提展开纸卷，双眉慢慢紧皱，他强压怒气，咬牙质问：“我知道你不喜欢拉美西斯，可是图雅，你身为皇后，怎么可以做出这种事？”

　　图雅不动声色地为自己平静辩驳：“我不知道这种东西，这是诋毁，诬陷。”

　　塞提终于愤然跃起，将纸卷扔到图雅面前，鲜红的印章赫然出现在殿上众人视线里：“笔迹是你的，上面还有你的私人印章，不要告诉我这是伪造的。”

　　图雅半闭双眸，镇定地缓缓说道：“就算笔迹是我的，印章不是伪造，陛下您也不能一口断定是我指使伊瑟。笔迹可以模仿，而我的印章更是宫内女官都可能接触到的东西。”

　　晨心翻了翻白眼，听不下去了，居然可以狡赖到这个地步，拉美西斯嘴角微扬，阴冷一笑，他走到塞提，欠身行礼。

　　“父王，我也相信母后不会做出这种卑鄙的事情，其中一定有误会。迷惑伊瑟，谋害妮菲塔丽和夜心，嫁祸母后，我想，也许这是赫梯人的阴谋，最希望看见我们内乱的就是他们。”

　　不可置信的目光齐刷刷地望向拉美西斯，众人面露愕然，这是扳倒图雅和谢纳的绝好机会，拉美西斯王子却在这个时候袒护，他们没听错吧？王子究竟在想什么？

　　塞提看着心爱的小儿子，紧拧的双眉慢慢舒展开：“拉美西斯，你认为这件事应该如何处理？”

　　拉美西斯直起身，瞥向图雅，慢条斯理地回到：“竟然能够盗取母后的印章，模仿母后的笔记，这个栽赃嫁祸的人一定是母后身边的人，我建议将母后的所有近侍女官全部撤换，我会另派出一队忠诚的士兵以保证母后的安全，杜绝陷害事件的再次发生。”

　　“而王兄……”转向谢纳，拉美西斯仍用那种平静而缓慢的语调说道，“为了避免阴谋夺位的谣言扩散，请王兄即日动身前往底比斯监督卡纳克神庙的修建工程。”

　　原来如此，调走皇后的亲信以及将谢纳逐出首都，拉美西斯的目的要将他们分开并孤立，惩戒的同时保证埃及皇室的尊严不至家丑外扬，愕然的目光纷纷变为钦佩。

　　塞提走下王座，赞赏地拍了拍拉美西斯的肩膀：“就这样办吧，我把这件事交给你处理，拉美西斯。”

　　“陛下……”

　　焦急的图雅刚要开口申辩，到嘴边的话语却被塞提冷冽的目光瞪了回去。

　　“拉美西斯以宽宏的气度原谅了你，你还想期待什么？”

　　丈夫的心远离了她，他已不再信任她，黑色的眼睛里满是刺骨的冷漠。

　　“我明白了。”

　　图雅颓然地低下了头，站起身走出议事厅，巨大的打击使得她步伐趔趄，谢纳赶紧追上脚步不稳的母亲，陪同她离开。

　　直到看不见图雅的背影，塞提这才低眉侧眼，瞥向还跪在地上的伊瑟：“伊瑟，念在你的家族为埃及立下的功劳，我暂时饶过你的死罪，押她下去。”

　　殿前卫士遵从法老的命令，扶起伊瑟，将她带离大殿。

　　塞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拉美西斯，委屈你了，我会下一道诏令，讲明整个经过以还林夜心清白，在场的所有人也会为你出面澄清，相信经过这一次，大家都不会再质疑你作为继承人的能力和气度。”

　　殿上众臣会议，躬身行礼，齐声附和。

　　“法老陛下，事情解决了我能先退下吗？”晨心按着太阳穴，倚靠在一根莲台柱上，将“弱不禁风”这一成语演绎得淋漓至尽，“人家大病初愈身体不适，站太久会头晕。”

　　又来了。

　　拉美西斯瞄向装模作样的晨心，眼眸半闭，带着一丝捉弄的意味命令道：“乌诺，去端凳子来请女神入座，让她休息一会儿，以便等待我一同离开。”

　　忘恩负义的男人！帮了他不但不感恩，还为难她！

　　晨心不甘示弱地挑挑眉，然后一副气悬若丝的模样假意跌倒，站在她身边的朝臣急忙扶住她：“夜心小姐，你没事吧？”

　　“不知道是不是又毒发了？胸口好难受……”

　　“我送您下去休息吧。”

　　晨心无力地摇摇头，断断续续地轻吟着：“不行的，王子要我等他……我不可以忤逆摄政王的命令……”

　　殿上的目光再次齐刷刷地指向拉美西斯，但这一次，大家的目光里却饱含责怪的意思。

　　“辛苦你了夜心，下去休息吧。”

　　塞提中断了晨心和拉美西斯的对话，看儿子那副模样，他再不出声，拉美西斯会吩咐乌诺搬床进来，议事厅可不是他们打情骂俏的地方。

　　晨心带着一脸虚弱，吃力地躬身谢过塞提，然后在尼泰丽的搀扶下离开议事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