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埃及记之迷蝶》亚速海

102、复仇

　　天色蒙蒙放亮，星辰还未退去，洁白的鸽子扑腾翅膀飞进窗户，晨心取下它爪上的纸卷，翻箱倒柜寻找自己的背包，果然在拉美西斯的房间。

　　打开背包，被她拉扯掉的荷鲁斯之眼安静地躺在自己的衣物之中，笑了笑，重新戴上铭刻着拉美西斯名字的护符，然后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装束，踮手踮脚地溜出拉美西斯的寝室，跨出门口，一眼就看见停伫在房前葡萄藤架上闭眼休憩的蒙图，小心翼翼地从它身边走过，以免吵醒了他。

　　摸到神殿，欣长的身影正在神像周围进行调查，他抚摸石像确认是否有什么机关，以找出一些蛛丝马迹。

　　“银翼，你居然还活着，为什么？为什么我千万百计都无法摆脱你？为什么要纠缠我？你到底想干什么？”

　　庭院一片死寂，清理的声音自他身后突兀响起：“你是在找我？”

　　赫然转身，阴鹜的双目瞪向眼前笑容满面的银发女子，扯出一抹冷笑：“终于回来了吗？银翼，欢迎。”

　　“谢谢，真的是很久不见，都有点想念你了，虽然你的神情看起来并不像欢迎我回归的样子。让我猜猜你在想什么吧，”挥挥手热情地向他打招呼，缓缓走近眼前目露凶狠的男人，在距离他不到半米的地方停了下来，“促成夜心和拉美西斯的婚礼，让她成为坐拥埃及王权的皇后，再杀掉拉美西斯俘获夜心的心，最后娶了她顺理成章地坐上法老王的位置，你担心我会破坏你完美的策划，对吧？雷普队长。”

　　“毕竟不愧是你，银翼。”抬起手，森黑的枪口抵上晨心的额头，“拉美西斯爱着你，你的存在是我实施计划的最大障碍，我绝不允许任何人妨碍我登上法老之位！”

　　雷普的话逗得晨心发出“咯咯”的清脆笑声：“你的架势像足了一个反派boss，别忘了你现在叫雷普，是带人灭了隐之总部的正义英雄，不是与我一同在黑暗世界长大的垃圾。”

　　“我并没有忘记我们是同伴，银翼，只要你肯与我合作，我愿意将埃及统治权的一半分到你的手上。”

　　“同伴啊，”晨心仰起头看向天花板，似乎在回忆着什么，“你指派夜心保护议员让她被追杀，因为你知道我一定会保护她，也知道组织为了对付我一定会让精锐们出动，然后你就伺机从议员手中夺取成员名单，如果我没猜错，美树也是你杀掉的。你可真是我的好伙伴，实在太照顾我了。”

　　雷普知道无法隐瞒也不再隐瞒：“为了除掉知道我真正身份的人，我承认确实利用了你和夜心引开那群难缠的家伙，但这不代表我们就不能合作。”

　　“除掉知道你真正身份的人吗？”晨心喃喃重复了一遍雷普的话，“这也是你攻打总部的原因吧？名单被盗，只要族长一死，便再没人知道你是谁。”

　　“没错，我不想再呼吸黑暗浑浊的空气，我要生活在光明的世界，知道我秘密的人统统要死。”

　　眸色一凝，微低下头，对上雷普与平日神情截然不同的阴悒面孔，淡淡回应：“可是我也知道呢，我们尊敬的杀手头领——牙。”

　　“这是宣布合作破灭的意思吗？”雷普眯起双眼，阴沉的声音落入晨心耳畔，“也好，看来只有让你这个棘手的绊脚石永远消失，我才能在这个国家安枕无忧的生活”

　　“就晓得你不会让我失望，多年来的同伴关系可不是白白建立的。你了解我，如同我了解你一样，还是想要除掉我吧？你怎么会舍得有人分享你的权力呢，头领，”晨心从怀里掏出子弹，抛散在两人中间，“就用这些东西吧，像那场毕业考试一样，只有胜利者才能走出这个考场。”

　　雷普反应迅速地蹲下身子，与晨心同时拣起子弹快速上膛。面对这场生死较量，多次游走在死亡边缘的两名杀手都表现得异常冷静。

　　身手敏捷的晨心在速度上略胜一筹，她熟练地装好弹匣射击，抬手射击，雷普及时躲开，距离他半步的地方被打出一缕白烟。

　　“你已离开数年，身手依旧还是那么出色，不愧是组织内的头号杀手。”

　　晨心嘴角扬起一个完美的弧度：“在我的印象里，这是你第一次称赞我呢，我很荣幸。”

　　“那么，不知道被我杀死能不能算是你的荣幸？”

　　各自藏匿到隐蔽物后，填满空弹匣，不再言语，准备伺机朝对方开出致命一枪。

　　什么声音？拉美西斯睁开疲倦的双眼，半撑起身，晨心不在旁边，她又去了哪里？

　　难道……

　　拉美西斯猛然睁大双瞳，随手拿过身边的黑色披风穿上，赶往庭院。

　　雷普警惕扫视四周，前方传来沙沙声响，他照着灌木丛就是几枪，没有动静，是银翼在设计浪费自己的子弹。

　　终于捕抓晨心的行踪，可弹匣已经空了，紧张地四下搜寻，注意到不远处有几枚散落的子弹，雷普纵身跳出藏身处，滚向对面石柱，拣起散落在地的子弹，趴在地上填满枪膛，瞄准向晨心的心脏。

　　可惜他还是晚了一步，晨心看准机会，朝他的手掌和右膝连开两枪，当他回神过来那些子弹是诱他离开藏身所的诱饵时，为时已晚，子弹穿过雷普的手掌，打掉他的武器。吃疼地单腿跪倒，脸色煞白，掌心的枪洞冒出一缕青烟，鲜血顺着手腕沿缓慢流，晨心走上前，用枪口抵住他的眉心。

　　听到枪声的夜心赶至庭院，眼前一幕令她忍不住惊悚地叫出声：“雷普队长！晨心，你在干什么啊？快住手。”

　　没有理会姐姐的惊叫，全神贯注地盯着雷普，雷普露出森冷的浅笑：“如果你杀了我你也会死？”

　　晨心看着雷普，没有应答。

　　“缓解你病情的药物配方在我的手里，参与研发和制作这种药的人已经在清剿行动中全部丧生，银翼，不想死的话跟我合作，否则你也没有生存的机会。”

　　“晨心！”

　　耳边传来拉美西斯的声音，回过头，焦急的神情落入视线，他的额头渗出薄汗，一定是用尽全速赶了过来吧？

　　晨心弯下腰，凑近雷普惨白的脸，神色淡然地在他耳边轻语：“见到族长和同伴们，代我问一声好。”

　　雷普怔了一下，随即仰天狂笑，突如其来的笑声让人几乎以为他的精神已经失常

　　庭院的士兵越聚越多，夜心抢过士兵的弓，搭箭拉弦，对准晨心，高声警告妹妹：“晨心，放下枪，否则……”

　　“否则怎样？”晨心直起身子，侧眼瞥向她，“杀了我？你办得到吗？”

　　好冷……如此冰冷的眼神她从未见过，夜心拉弓的手在微微颤抖，她甚至可以听见自己沉重的喘息：“晨心，不要逼我，放开雷普队长。”

　　士兵们看看晨心，又看看夜心，好厉害，一模一样的脸。晨心小姐没死，晨心小姐回来了，他们固然高兴，可眼下的状况……

　　不知所措地互视，晨心小姐是他们敬爱的人，而夜心小姐是王子的未婚妻，未来的埃及王妃，应该如何是好？

　　突如其来的锋利长剑划过雷普的手掌，他吃疼地惨叫一声，反射性地向攻击自己的人扣下扳机。

　　手中的弓箭被人用力按下，惊异地仰起头，拉美西斯来到她身边收缴了她的武器：“夜心，雷普企图刺杀王族，晨心小姐只是在尽她的职责，不要阻止。”

　　冷凛的声音让夜心止不住的哆嗦：“王子你……在袒护晨心吗？”

　　“夜心！”雷普突然提高声音，喊出夜心的名字，夜心看向雷普，此时的队长绷紧全身每一块肌肉，表情僵硬地仰视着晨心，“现在，我向你下达最后一个任务，击毙陷害我的影子杀手林晨心，除掉妨害你的障碍，然后顺利登上埃及皇后之位。”

　　晨心笑了一下，扣动扳机，伴随巨大轰鸣，雷普应声倒地。

　　“银翼，我等你……在另一个世界……”

　　夜心发出凄厉的呼唤：“雷普队长——”

　　挣扎着想要奔向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埃耶及时赶到，在夜心身边小声耳语几句，她终于安静下来，流着泪瞪向晨心：“晨心，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残酷地夺走我所有的光芒。你记住，埃及王后的位置是我的，我绝对不会将拉美西斯让给你。”

　　晨心没有理会，面色平淡地拣起雷普的枪转身走向神殿，冷漠的态度激怒了夜心，晨心根本没有将她放在眼里。

　　拔出匕首想要毁掉那张与自己相同的脸，晨心侧身朝夜心跟前开了一枪，以警告她不要靠近。

　　“我是为了报仇而追踪到古埃及的暗影，夜心姐姐，我也不打算再继续隐瞒你。”迷离的眸光在夜心扫过，仿佛在挑选射击的靶心，“要干掉你简直易如反掌，只是我喜欢玩猫抓老鼠的游戏，可一旦老鼠企图咬伤猫咪，那便唯有提前结束一切。”

　　清冽的声音让夜心流下泠泠冷汗，埃耶的视线轻落在晨心身上，口中念念有词，晨心隐约听见手边“咝咝”响动，冰凉滑腻的物体缠上腕臂。扭头惊见竟是一条毒蛇，她仓皇甩手，及时赶到的蒙图收拢翅膀俯冲而下，叼起毒蛇使劲摔向泥地。

　　看向埃耶笑盈盈的脸，巫术吗？不愧是埃及第一大祭司。

　　惊魂未定的夜心搂着拉美西斯的手臂，紧贴在他身边，恐惧地睁大双眼，身子微微抖瑟，此时的晨心格外陌生，那双冷冷的瞳孔让她的精神极度紧张。

　　拉美西斯沉住气，侧头吩咐庭院内还在看热闹的士兵们：“全都回去继续睡觉。”

　　士兵们迟疑着不肯离开，夜心小姐不仅是王子的未婚妻，也是埃及的战争女神，晨心小姐现在杀掉了她的同伴，王子不会找她麻烦吧？

　　“我说全都退下，没听到吗？”

　　拉美西斯的声音和力道明显加重，士兵们急忙作鸟兽散，王子迷恋晨心小姐是军中公开的秘密，她被吃掉的几率很小，反而是他们，再不走被咬的可能性会很大。

　　“夜心，你也回房间去。”

　　夜心抱着拉美西斯的手不愿放开，雷普队长的死让她犹如惊弓之鸟惶恐不安，似乎只有拉美西斯是唯一可以给她安全感的人。

　　埃耶吩咐祭司们抬走雷普的尸体，然后上前向夜心鞠躬：“夜心小姐，我们还要处理雷普队长的尸体，走吧。”

　　埃耶的语言似乎有什么不可违抗的魔力，夜心竟然放开了手，在祭司团的簇拥下离开庭院。

　　拉美西斯抓过一名士兵，叮咛他找到摩西和萨卡拉，密切留意夜心的行动。

　　趁着大家陆续离开，晨心也想混入士兵当中溜走，要是被拉美西斯抓到绝对免不了被严厉斥责一番，还是赶紧走了清静，可惜拉美西斯动作比晨心更快，一把抓住的胳膊往自己房间拖。

　　祭司用白色亚麻布包裹好雷普的尸体，为他洒上香油，祈祷他的灵魂得以安息。夜心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向祭台，弯腰抱起一束睡莲，一朵一朵装饰在棺木旁。

　　“晨心，从小你就比我优秀，你拥有漂亮的银发，清甜的嗓音，纯真的笑容，你盖过了我全部的光芒，也剥夺了我存在的意义。你夺走了妈妈，在我的伤口好不容易愈合之际，你又回来，爸爸也把全部的爱转移到了你的身上，连我的朋友转向聚集到你的身边，你带给我多大的挫折感吗你知道吗？”

　　摆放好鲜花，夜心蜷缩在棺木旁发呆。

　　“我喜欢拉美西斯，非常的喜欢，直到遇见他，我才忽然觉得找到了生存的意义，可你再次出现，成功地从我身边夺走了他的心，他本注定是属于我的，你明明知道，却还是夺走了他……就连雷普队长……唯一关心我爱护我的人……”哽咽片刻，终于隐忍不住，夜心扑在雷普的尸体上放声痛哭，“为什么唯一的温暖也不留给我！为什么……”

　　埃耶默默看着夜心，半晌，吩咐女官端来清水为夜心洗干净哭花的脸：“夜心小姐，节哀，我们现在应该尽快回到孟菲斯。”

　　“我不回去！为什么要回孟菲斯！我才是拉美西斯的未婚妻！我才是应该留在他身边的人！”

　　悲伤让夜心的情绪失控，她哭喊着，任由泪水肆意落下。

　　埃耶微笑着摇摇头：“夜心小姐，难道你没有发觉？你的妹妹脖子上带着的护符——荷露斯之眼，是只有王族才能拥有的东西，我想她佩戴的那个应该是拉美西斯王子的礼物，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你的妹妹林晨心才是拉美西斯王子最重要最想守护的人。”

　　“够了，别说了！”

　　夜心捂住耳朵不想再听。

　　埃耶将手轻放在夜心肩上安慰她：“夜心小姐，自从收复雄狮的那刻起，我就决定了辅佐你，我会扫清一切障碍让你登上正妃之位，只要你按照我说的去做。”

　　夜心擦干泪水，望向埃耶：“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夜心小姐，现在你已很难收回拉美西斯王子的心，但你搭救过塞提法老，女神的试炼也曾令文武大臣折服，完全有能力与林晨心分庭抗礼。”埃耶将手中的权杖交给夜心，“埃及是虔诚信奉神祗的国家，回首都继续执掌祭司的职务，以塞克梅特之名祈祷战争胜利以笼络民心，赢得百姓爱戴，。”

　　“可是，留晨心和拉美西斯王子在一起没问题吗？”

　　埃耶披好斗篷，开始打点回孟菲斯的行装：“如果你能趁着林晨心与赫梯对战无暇分身之际，培养出连法老都畏惧的势力，就算拉美西斯王子再怎么喜欢林晨心也没用，为了王位，他必须放弃。”

　　敛去悲伤，夜心紧握埃耶递过的权杖：“晨心，是你逼迫我的，你不再是我的妹妹，是妨碍我的绊脚石，从一开始就多余的另一个我，这一次，我会赢过你，一定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