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世契约》书一人

52、夜宴斗法

　　皇帝悠然踱着步子走在夹道中，表情怡然，似是十分享受自己营造的这番浮华。

　　终于还是落座在高阶之上，说是宫宴，其实没什么华丽的饕餮，更多的是给文武朝臣个机会褒扬下自己的功绩，给商贾点时间清理下荷包，还能有什么呢？

　　坐拥天下的皇帝尚且如此，天下千万凡人又怎么能脱出名利之外，漫长的席间，望着眼前神色各异的人们，陆语眉好似忽地过了百年。

　　“如今天下安泰，风调雨顺，太史院和司天监功不可没，现在便让宋监正和彦院使在这新年之际为天下纳福．．．．．．”

　　终于扯到正事上了，语眉坐得无聊，听到皇帝开始讲到有关话题，近日早已对宫宴程序了如指掌，知道皇帝马上就要举行敬酒请神的仪式，仪式后就要开始各家进言预测新年国运，赶紧立了立身子．．．．．．

　　“除夕请神开始————”礼官一声宣告后，大家皆肃身跪在筵席外侧，早已准备好的香案果品被一一安置在喜位，太史院院使彦孙乾主旨祭祀。

　　敬酒请神的仪式语眉在书中是看过的，术数中确有其法。

　　主要是利用阵法将天神请下凡间，根据每一新年年生不一，所以值年的神也不同，因此每年请天神的阵法也不相同，语眉暗地掐指一算，今次新年要请的木神尚还需些时日才会到人间报道，为何今日便要请神，时候不到请了也白请。

　　忽的想起，这皇帝老儿不是要御赐家里牌匾么，莫不是专程为此事设了局？这也太开玩笑了吧。

　　果然，彦孙乾装模作样的在案前摆了一会子阵法，咒语念了一遍又一遍，上天连个亚雷都不打一个，这木神尚在天宫修行，怎可能早早下来轮值，再说，今年的喜神尚未送走便要请新神，实在是忌讳得很，搞不好得个天谴什么的就糟了。

　　往年请神想必都是公开进行，众人都得见神祗降喜的一瞬，宫中好多官眷想必都是见过的，今次久久不见降神，大家开始私下窃窃私语。

　　那彦孙乾身为太史院院使怎会连这点小小请神都搞不定？难道要爹爹亲自出手去请，这也实在于理不合，宫中太史院就有十数人，司天监又是十几人，怎样都是轮不到自己爹爹这草草商贾出头的，不知这葫芦里究竟买的什么药？

　　彦孙乾在众人眼前使尽各种伎俩，抬头看天还是混沌的一片幽蓝，丝毫没有要降神的迹象，内心颇有些尴尬，伏在地上对皇帝说：“皇上，下臣确实无法请下天神，请皇上容臣三日后再请！”

　　三日后么？三日后才是请木神的正期，想来这彦孙乾是知晓的，明知今日不可为而为之，难道是皇帝老儿给逼的？

　　“新年请神怎可儿戏，彦孙乾你竟敢．．．．．．”皇帝老儿果然有些火了，不知不懂就罢了，这番非要在今日请神的举动，不知是谁的注意，竟让这皇上铁了心，想罢，偏头看了看自己身侧坐着的父亲，见爹爹脸上难得的轻松，手中却是持有一双木筷也不似要夹菜的样子，心下想来，定是爹爹使了手脚要皇帝在今日请神。

　　语眉看爹爹的一瞬，皇帝老儿那火还没发透，忽听得大殿顶空一声霹雳，一道细小的紫色闪电劈向殿内，直朝高阶上的皇帝而去，大家哗然，皆做仰身状倒身便躲。

　　“速速保护皇上！”禁卫一声令下。

　　语眉只觉得身边一凉，爹爹已经飞身扑出．．．．．．

　　莫不是术士救驾之计。

　　根本来不及反应，那紫色电光便到得皇帝跟前，忽见那闪电在距离皇帝半尺之内忽的停住，闪电身体嘎然，使劲想要继续往前，挣扎半天身后没有松脱。

　　大家定睛一看，嚯嚯！有两人已经将那闪电擒住。

　　闪电尾部之人站在大殿门口，手持木筷紧绞闪电，手上掐诀，想是用木筷擒住了那闪电，自然是陆修庭。

　　另一人则是殿内凭空里冒了出来，身着道袍，手持拂尘，长发飘散，倒很有骨子道骨仙风之感，见他伸出两指，轻轻掐住闪电身中。

　　子桑！

　　语眉心中大喜，早知道子桑是要出现的，没有想到竟是如此场景，做道士打扮的子桑可是第一次见，可要多看几眼。

　　未及大家反应，子桑尘从手中凭空里抓出个印，往那紫色闪电上一压，那闪电好似吃痛一般，浑身在半空抽搐一阵后，瘫倒在地，化出原型，原来是条紫色灵蛇。

　　爹爹什么时候还懂得御蛇之道，语眉有些奇怪，见爹爹站在门口，手中持着空筷表情大为失望，想是对子桑的搅局甚是恼火。

　　殿上子桑却是神情自若的将那瘫倒的灵蛇收入囊中，只向皇帝拜得一拜，便要转身离开。

　　皇帝金殿之上，哪里轮到普通人想来就来想去就去，不知道哪里隐的一群侍卫，忽然出现在大殿门口，将子桑团团围住。

　　皇帝醒过神来，速速拦住：“高人请留步！”

　　一干侍卫听得皇帝留人，便一致的停下手中长枪，子桑已走到大殿门口，听到皇帝声音便及时停下脚步，见语眉正坐在门外定定看住自己，只对她微微一笑。

　　语眉见他神清气朗，心里安慰，如此情况自是不可点破，看爹爹和子桑接下来肯定有一番较量。

　　子桑站在大殿高坎边，与陆修庭就是一坎之隔，看了陆修庭一眼，便回转身子，微微向皇帝欠身，静待皇帝发话。

　　皇帝心思早就被子桑吸引，见陆修庭就站在子桑身后，想起自己之前许诺的御赐牌匾一事，忙把二人唤道高阶前问话。

　　所问的，无非就是为何会出现在大殿上，为何知道自己有危险，又为何有能力擒下闪电，相救自己之类的话。

　　按照陆修庭所言，便是：自己虽是商贾出身，但身怀家传术法，见皇上危难，便赶紧出手相救云云。

　　按子桑所言，便是：自己是漠北修术的术尘子，这灵蛇在漠北到处作恶，喜欢吸取人的精元提升自己法力，自己追踪这漠北灵蛇已经一段时间了，为逃避他的追捕，灵蛇便化作闪电，乘着风来到殿上，要伺机吸取大地皇者的人皇之气，还好自己来的及时云云。

　　殿上众人，陆修庭和子桑尘自是知道对方说的谎言，语眉也知道，那道闪电并非什么灵蛇所化，那是上天为惩罚人皇胡乱请神的小小天谴，本也不是要害皇帝的命，只是小小惩戒而已，却被这子桑尘借此生生编出这套谎话来，没想到这子桑还有这能力。

　　殿上皇帝哪里知道这些，他只知道月前自己得上天梦中指引，说自己在除夕之夜请神，来年便能事事如意，梦境真实，不可不信，便让司天监、太史院等一一测了，都说是吉兆。

　　他哪里知道这个梦境是陆修庭施术安排给他的，太史院、司天监一干人等哪里敢随意说皇帝做了个白日梦，都假意说是吉兆。

　　不想这皇帝真的信了梦里所见，要在除夕之夜请神，太史院多番阻止说时候未到，那皇帝哪里知道这个中玄机，非要应了梦境，彦孙乾等人不敢违了旨意，只勉强答应，结果还是砸了。

　　皇帝听了两人所说，陆修庭说的究竟是在他意料中，所以很是对子桑尘却是更加感兴趣，也对子桑所言深信不疑，见眼前这年轻道人很是有股子仙气儿，身形飘忽，比自己往日所见道人更有灵气，似乎已经快达升仙的境界。

　　他不知道现在眼前子桑只是一股魂魄，并无实体，当然飘忽。

　　“你说你叫术尘子？修为多少年了？”皇帝有些兴趣。

　　子桑尘答：“术尘子在时间修为尚浅，只区区六十载。”

　　殿上哗然，区区六十载？但眼前人明明只是双十相貌！

　　当然，对于修法之人可以长生不老一事，世间人人都是知晓的，只是如今活神仙就在眼前，大家不禁要多看几眼，要不是在皇帝殿上，大家怕是要围聚过来沾点仙气的。

　　“哦！”皇帝很是惊讶，自己梦里得示除夕请神便能国泰民安，难道说得就是眼前仙人？

　　越想越觉得这是上天指引。

　　“仙人可愿长留宫中，也为天下百姓造些福祉？”人皇却也直接。

　　未待子桑尘开口，那殿外彦孙乾和司天监宋监正却同声喝道：“皇上，不可！”

　　二人在朝为官多年，深知宫中规矩，不得皇上进殿旨意，皆立于殿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