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星服务器》褪尽铅华

9、最想见到的人

　　从此顾颜夕就从一个打酱油的助理，变成了一个撒酱油的厨娘。
　　不仅如此，龟毛的唐老妖不允许酒店服务生进门打扫，而这个颇为“神圣”的工作也责无旁贷的成了“顾总监”的分内事。

　　顾颜夕一边跪在地板上刷着马桶一边恶狠狠的骂。
　　世风日下国将不国啊！这已经倒退回奴隶社会了！他这是雇了个全职保姆啊！
　　一上午忙的不亦乐乎。
　　到了中午时分，这边刚挥舞着炒锅把鸡蛋炒饭给弄熟了，那边唐逸就优哉游哉的回来了，真是准时准点。
　　“让我猜猜，炒鸡蛋。”
　　“鸡蛋炒饭。”顾颜夕直接拿着炒锅上了桌，把锅里的米饭扒到唐老妖面前的碗里，“吃吧。”
　　“你喂猪呢？”唐老妖眉毛一横。
　　“哦，对了。”顾颜夕转身拿了个圣女果，往米饭中心一放，“请品尝苜蓿丛中一点红！”
　　“……这还差不多。”
　　唐老妖又一次被顾颜夕给忽悠过去。顾颜夕正得意洋洋转身去端菜，突然身后冒出一句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话：
　　“你懂女人的心么？”

　　顾颜夕手里的大锅轰隆一声就砸向了地面。
　　讪讪笑着转过了头。“老板，我虽然长得不着男人喜欢，但是也不会有女人稀罕。”
　　“你好歹也算是个女人吧。”唐逸一边优雅的吃着鸡蛋炒饭配圣女果一枚，一边抬头看着她。
　　“……勉强吧。”
　　“起码你做饭做的还是很女人的。不转过脸来的话，后面观感也不错。”唐逸微微笑着说。
　　不知为何，这一趟差下来，唐逸对她的话突然多了起来。
　　就因为……她做了几顿饭么？男人果然都是酒囊饭袋！

　　“好吧，既然你问我，那我就教你第一课。饭对男人来说是饭，对女人来说是致命的敌人和勾搭的武器，懂了么！”
　　“有些高深。”
　　“就是说你约女人吃饭的话，不要特别在意吃些什么，女人愿意和你出来吃饭的，都不会在意究竟吃了什么！懂不？别问长问短的问个没完，因为女人想吃的不是饭，是你！”
　　“……”
　　屋子里久久的沉寂。
　　顾颜夕从头发丝凉到了脚底板。这一定是干了这么多天活儿怨气积得太深，一不小心就决堤了。
　　她居然对着唐老妖……大吼大叫……

　　没想到唐老妖只是不言不语乖乖的把饭吃完，然后筷子一放，说了句：
　　“受教。”
　　“不……不客气。”
　　“有来有往，为了感谢你的赐教，我也得表表心意。”唐老妖眼角一抬，从公文包里拽出一张纸。
　　“这是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语言优美，意境深远，你好好熟读。”
　　“我就……不惊动莎翁他老人家了吧……”
　　“那怎么行，你今晚要念给我听。”唐老妖微微抬高了下巴，“这是工作，顾颜夕。”

　　唐老妖，果然爱记仇。
　　而且有仇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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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在唐老妖的临时洞口，待宰的顾颜夕瑟瑟发抖，手中的A4纸摇晃的和扇子一样。
　　微风习习，风雅十分。
　　唐老妖往贵妃椅上那么一靠，慈眉善目，手微微一抬。“开始吧。”

　　顾颜夕看着这张被她画的鬼画符似的纸，颤颤巍巍的念着。
　　“停。”
　　“恩？”
　　“你念的什么玩意儿？”
　　“十四行诗。”
　　“十四行屎吧？”
　　“……”
　　“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有很多首，每一首都很美很动听，因为它们是歌咏爱情的诗歌。你如果能感觉得到，就会念得好。”
　　“唐总，我和您的文艺情怀真的不在一个水平线上。”
　　“您念的时候，想象着你喜欢的人。”唐老妖突然亮声说，“这样就不会念的跟死鱼似的。”
　　喜欢的人么……

　　恍惚中，第一个闪入脑海的，却是他。
　　帝业千秋。
　　顾颜夕狠狠闭上眼，他终于被驱逐出境了，再睁眼，是舞台上万众瞩目的天王，是眼前顾盼声息的唐老妖。
　　“我准备好了。”
　　顾颜夕把纸举起当着脸，透过光线，能看清他隐约的面容。那些本来没有意义的蝌蚪般的符号似乎活了，那些葬于几个世纪前的情诗，生鲜的从她的唇齿之间诈尸而来，夺魂才肯离去。
　　静静的屋子，她的声音似乎有着一种魔力。
　　唐逸慢慢坐正了身子，身体前倾，两只手搭在膝头，就像他在机场第一次见到那个神秘女子时一样。
　　他看着她，一时恍惚。
　　游戏中那个女人，叫做冰若。她走来，说，我就是来找你的。
　　而一个恍惚，她变成了大活人，面上遮了这一层十四行诗的面纱，风姿卓越，不可方物。

　　声音消逝，一片寂静。
　　唐老妖沉重的呼吸着，笑了。“无论你刚才想着的人是谁，你一定最想见到他。”
　　顾颜夕把纸放下，抬眼看着他。“是啊，我很想见到他。”
　　我很想见到他，说一声，嘿，原来你也在这里啊，真巧。
　　可惜，那个“他”，大概是永远都不会在乎这个“我”的存在了。

　　“我还有事。”唐逸突兀的喷出一句。
　　顾颜夕微笑不语。唐老妖这是想支开自己吧。
　　“好的，正好我也有事。”顾颜夕有些失魂落魄的转身离开，唐逸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
　　这丫头，是在借机开溜吧。

　　其实他们谁都没有撒谎。
　　因为帝业千秋和朝颜约在今晚，一起去澳洲寒带雨林寻找第四件宝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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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今天很准时。”
　　“怕你又把我扛起来或者直接绑在滑翔翼上去。”
　　“这能怪我么？”
　　“难道我要去怪游戏公司开发了这么变态的任务么？”
　　“应该怪你会去触发这么变态的任务。”

　　如常的斗嘴后，帝业千秋依旧我行我素的造就选择好了交通工具。不是油轮和鸵鸟，不是直升飞机，也不是任意门和滑翔翼。
　　帝业千秋的想象力总是比她更胜一筹。
　　“这一次我们潜水过去。”
　　“大哥，您知道从这里游过去多远么？”
　　“我说的是，潜水艇。”
　　整这么说着，一艘航母气势的潜水艇从水底升了上来，逼真的动画效果甚至溅了一屏幕的水花。
　　被淋成落汤鸡的朝颜眯着眼睛，“听说澳洲这个季节是冬季，潜水艇过的去么？”
　　“快到了就浮到水面上，也可以做破冰舰使用。”
　　“这么个玩意儿，租一次得多少明星币？”朝颜都快变成星星眼了，一旁的帝业千秋满不在乎的说：
　　“作为拥有者，我还没有想过要开多少价。”
　　朝颜跟吞了个臭鸡蛋下肚似的。
　　好吧，大财主，算你狠。
　　一路顺利的抵达澳洲塔斯马尼亚寒带雨林，可朝颜刚上了地面活动值就火速下降。
　　“你体力值太低，在这个地方活动值下降的比较快，还没等走到雨林中心就得挂掉。”帝业千秋看着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小菜鸟，叹了一口气，把自己的裘皮大衣点击赠与了她。
　　朝颜穿上裘皮大衣的那刻，郑重其事的告诉自己：朝颜，从今以后你必将是衣食无忧、声名狼藉。

　　“可恶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我终于知道你为啥是第一大恶人了！你富有得令人发指！”
　　“都是我一分钱一分钱赚回来的，我也不欠谁的。”
　　“如果不是洛宾这棵摇钱树，你怎么阔到随手就送我裘皮大衣呢？”
　　“别总在我面前提洛宾。”帝业千秋少见的严肃起来，“你忘了我陪你做任务的初衷了么？”
　　一番话说得朝颜哑口无言。她的确已经把这个任务背后那个不算光彩的约定给忘得干干净净了。
　　一想到得到皇帝的新衣时，她就再也不见到洛宾或者帝业千秋了，居然开始惆怅。
　　更苦逼的是，她竟分不清，见不到洛宾和见不到帝业千秋这两件事相比，哪一件更难过？

　　“喂，又发呆？今天我可救不了你。”帝业千秋扔给她地图，“任务要求两个人从两个入口一起进入，如果能在时间内双双抵达目的地，就能找到古木之芽。”
　　“那如果是一个人完成任务呢？岂不是永远完不成？”
　　“有人会蠢到第一个人走遍五大洲么？”帝业千秋哼了一声，“如果没有我，你就留在非洲喂狮子吧。”
　　好吧，这的确也是事实。
　　“可你的能力，一个人的确能完成全部任务。”
　　“这就是游戏的乐趣，”帝业千秋若有所思的说，“一个人的征程，即使再光辉，未免也寂寞。”
　　朝颜低头看着地图，密密麻麻的路线和节点都变成了没有意义的线条和墨点，帝业千秋这个男人的内心，仿佛就如这幅无法解读的地图一样，正慢慢在她眼前展现开来。
　　“一旦我们进入两个点，我们就不能私信和通话了，所以这一次都靠你自己了。”帝业千秋说罢把自己的背包整个扔给了她，“营养液，可以补充小幅度活动值；指南针，迷路的时候可以用一次；篝火生成器，碰上冰带风暴快死掉的时候再用。还有这个——”
　　帝业千秋摇晃着背包最深处的一个亮光闪闪的玩意儿，“萤火虫。”
　　“哇，这不是探险三大神器之一的萤火虫么？”朝颜就差给他磕头了，这东西可比十个任意门加在一起还金贵，她也只是在论坛上听到人讨论过，没有想到真的可以见到。
　　“实在想见我再用，”帝业千秋把萤火虫的水晶球往背包里随手一扔，“当然你要是不用，就当给我积德了。”
　　“你是怎么搞到这个稀奇玩意儿的？”
　　“盛世成为全服第一经纪公司的时候，系统颁发的。”帝业千秋说的平淡无奇，“我没有用过，放着也是放着，顺手给你带来了。”

　　顺手么？
　　这东西要是进了黑市拍卖，估计比洛宾亲笔签名的金话筒还要热门。

　　“你就这么放心我不会偷走？”
　　“你有那个智商么？”
　　“……回见。”

　　朝颜背上这包价格不菲的道具，穿着裘皮大衣，就跟个暴发户一样，开始了征程。
　　两个路线，一个是架在空中雨林的“空中漫步”，另一个是需要穿越雨林的地面路线。
　　帝业千秋把空中漫步的便捷路线留给了她，自己去走地面，因此朝颜这一路机关和陷阱倒是没有遇到几个，在空中俯瞰夜幕降临的寒带雨林，跟观光游览一般。
　　可即便如此，这路走的却索然无味。
　　只是单调的跟着地图在走着，游戏顿时就没了乐趣。
　　原来，先前全部的快乐，只是因为一起前行的人么？
　　朝颜先抵达目的地是，内心是如此空虚，大脑却是如此的清醒。

　　如果，帝业千秋没能抵达，任务没能完成，那么他们是否还能多一些机会见面？
　　这个古怪的想法浮现在她的脑海里，屏幕外的顾颜夕冷的一身的血都凉了。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离约定的时间不到三分钟了，夜幕已然全部降临，高入寒空的枝桠，星光隐在稀稀落落的树丛之中，古怪的野兽的叫声，愈发冰寒的空气。
　　画面已经暗黑得辨识不清。

　　裹着裘皮大衣、用了好几个装备的朝颜等候在约定的地方，那古木之芽就在她的脚下，而茫茫的森林大地上，却看不见那个人。
　　他没有任何装备、任何道具的选择了一条如此艰辛的路，这样的男人，真的会是传说中那般的不近人情的大恶人么？
　　还是他凡事都要求得尽善尽美，所以明明只是帮洛宾处理掉她这个麻烦的粉丝，也一定要每走一步都走的那么漂亮？

　　可他还是失算了。
　　他没能走出来，在这前途黑暗的茫茫森林。孤立无援，迷失方向，时间一点点的流逝，自负的剑客不知道已经濒死于何处。
　　可如果他没能抵达，如果他没能，她就有多一次的机会再和他斗嘴，再和他同行……
　　低头看着背包中那个发着幽幽的光芒的水晶球，朝颜的手指触摸着它的幽光，然后那一秒，仅仅是一个闪念，水晶球被高高举起，然后砸向了她脚下的莽莽丛林。
　　系统提示闪亮着屏幕：
　　【玩家朝颜启用“萤火虫”，请您指定一名玩家。】

　　指定，帝业千秋。
　　点击，确认。

　　成群的萤火虫冲破暗夜的冰带丛林，幽幽的绿色光芒犹如灯塔，它们一路飞向了高空，然后俯冲进入迷迷茫茫的丛林，在倒计时进入最后几十秒的时候，第一只萤火虫回来了。
　　第二只，第三只……
　　他跛着脚一瘸一拐的走向了她，伸出拳头，举向空中，朝颜也向他伸出拳头，就像会师的兄弟。
　　拳头与拳头的中间，生长出一株凭空而生的树木，盈盈烁烁，绽放着绿色的枝桠。
　　系统提示：【恭喜您获得“古木之芽”。】
　　然后系统滴的一声，满屏幕笼罩着一片淡绿色的光芒，在这光芒之中，他扬起的纯真的笑脸，即便是被大墨镜挡住了二分之一，依旧令人恍惚。

　　还剩最后一个任务了，去日本找第一片漂亮的樱花。
　　皇帝的新衣任务，即将要功德圆满。

　　这一刻，顾颜夕才明白，原来自己最想见到的人，最不想见到的人，居然都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