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妖》苏域

1、一 二月十八，

　　二月十八，徐州城里除了春节和元宵外最是热闹的日子，这天朝廷不上朝，学堂不上课，人们多偕老带幼，三五结伴，带上美酒佳肴，出城五里往桃花源赏花。

　　这一日，也是那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姐们最是自由的一天。

　　桃花祭是燕国开国皇帝为孝成皇后而设立的节日，用以纪念这位陪着皇帝打下来江山却没能享福的徐州奇女子。

　　桃花祭设立已有五百多年，桃花源是依着原有的一片桃树林而扩载的，五百年来，桃花源最是不乏便是才子佳人的故事，故，桃花祭也是一场空前的相亲会。

　　桃花源深处建有孝成祠，供奉着孝成皇后的塑像，祠后有一片屋舍，可供来祠里的人休憩，祠后一棵老桃树依墙而长，此刻正是开的妖娆的重瓣桃花伸出墙角。

　　晚风斜阳，更映了一树芳华。

　　桃树下，一身红衣，面若桃花，眸如星辰，肤如冰雪的陶邀如以往一般，一壶桃花醉执于手中，置于屈起的膝上，背依桃树，微微抬头，看暮鼓寒山下的归鸟。也不用玉杯，就着玉壶，轻尝。

　　有脚步声自厢房传来，且越来越近，陶邀并不在意，只因一般的凡人是看不到自己的。

　　轻笑，凡人修仙炼丹，极尽所能，不过求长生不死，成仙成佛，陶邀却不知长生不死，成仙成佛有什么好。

　　九重天上的神仙，他们无喜无悲，无爱无恨，无嗔无怒。上面的日子远不如人间的逍遥自在，缘何还有那么多人或妖锲而不舍地要成仙？

　　凝视苍穹，眉心轻蹙，徐徐晚风拂落片片桃花，如墨的青丝，随风轻轻飘起。

　　墨冰寒转过一丛翠竹，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常年冰封的心，这一刻不经意地一跳。

　　脚步声直直朝自己而来，虽轻缓，却也是拉了陶邀的思绪。

　　抬眼看向来人，迎面而来丝丝寒意。让陶邀不喜。
　　来人身着墨绿文竹锦袍，身材颀长，发如泼墨，若可以忽略那一身寒气，这人就真应了人间一句君子如玉了。

　　可惜即便离得三步远，陶邀仍能清楚地感觉到对方周身的寒气。

　　相视无言，陶邀眉心蹙起，从那人的眼里，他看到了自己。

　　嘴角微微翘起，一介凡人竟能看到自己，有趣。

　　扬起手中玉壶，“桃花醉”

　　“如此，便真要尝一尝了。”墨冰寒嘴角亦扬起。

　　“青竹，再拿壶桃花醉，”陶邀轻唤。

　　“是”几步外竹林，一清脆童声应道。

　　孝成祠后院，月已上中天，院中两男子不见醉意。

　　有些人，注定朝夕相对亦如陌路，有些人，即便一眼，亦如故人来见。显然，墨冰寒和陶邀属于后者。

　　“陶兄，夜已深，不若明日又在下做东，在城内月满楼再饮，如何？虽没有你这千金难求的桃花醉，但楼内的竹叶青亦是值得一品的佳酿。”起身拂落肩上桃花，墨冰寒已没了刚刚的冷寒之气。

　　静静凝视融在月华里的男子，陶邀平静了千年的心湖，似被什么轻搅了下，层层涟漪荡开，“好”。

　　这一声“好”如清泉击玉，清泠温润，让墨冰寒好一阵失神，对面之人却浑然不知。

　　回厢房的路上，墨冰寒身边的小厮墨书不停地赞叹陶邀的美貌，与陶邀的小厮青竹的可爱。

　　“少爷，您说这一主一仆是不是女扮男装出来玩的小姐和丫鬟？不然哪有男子这么好看的？就是京中第一美人苏锦也比不上陶邀小姐。”墨书坚定陶邀是女扮男装的小姐。

　　久久，以为不会回应的自家主子，突然恍然道“女扮男装？”

　　那边墨书对陶邀主仆印象不错，但这边青竹却对墨冰寒主仆意见很大，先不说唠唠叨叨说个不停，像只苍蝇一样惹人烦的墨书，单就墨冰寒消灭的那两壶桃花醉就够青竹心疼的了。

　　他此时正不停地抱怨主子不应该浪费了桃花醉在一个凡人身上。他自己喋喋不休，却未注意陶邀已然进了里间休息。

　　竹屋外，萤火点点，翠竹被微风轻晃，竹叶发出沙沙声，院子里的那棵桃树隐隐散着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