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章 无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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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子？”
剑子下意识转身，看到来人不由面露喜色。
“无名？！”
钟心蓝团扇掩面，打量着突然出现的这个少年。之前因为有女客，寺庙外围的弟子都有意避开了。
少年和剑子差不多年级，穿着寺里普通弟子的简单僧袍，但却未曾剃度，一头青丝随意的束在脑后，手里抱着一个扫帚，像是来打扫的样子，细眉凤目，少年人清秀的脸容上带着疑惑的表情看着剑子，好似在奇怪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剑子，这位小师傅是？”
“啊？”剑子本来都冲上去和老朋友叙旧了，听得这话才想起这次是和别人一起来的，“伯母，这是我朋友，无名，是白山寺的俗家弟子。”又向无名介绍道，“这位夫人是来白山寺上香的，在路上还救了我一命，无名你也叫她伯母吧，伯母你不会介意吧？”大大咧咧地问道，虽是问句却丝毫没有疑问的语气。
钟心蓝微笑颔首，但那少年只是一本正经双手合掌，道一声：“女施主好。”
“哎呀呀，无名你就是太正经啦，我和你说了喊伯母就好……”
名唤无名的少年和二人打过招呼就拿起扫帚，一丝不苟的开始扫起地来，完全不在意周围缠绕的那个噪音源，这份禅定功夫恐怕这寺里许多老和尚都及不上。剑子则是不依不饶地跟在他身侧，念叨道：“你不知道今天多危险，我偷溜上山的时候，遇上……”
钟心蓝坐在院里的石凳上，打量着不远处两个少年的互动，剑子说起故事来神色眉飞色舞，好不生动，然而无名却是一脸平静的扫着地，仿佛说道那精彩又惊险故事的声音和树上的蝉鸣没有区别，但他的表情却没有丝毫的厌烦，坦然的如同汪洋大海，宽广到可以包容一切，有时候你可以看到他回应剑子一两个字，很短，却确实存在，剑子得到回诺说的更起劲，钟心蓝不能想象他把一个简短的故事加工成什么样，或者他已经开始在诉说平时别的奇妙的冒险？
钟心蓝的目光最终停留在无名那张眉清目秀的脸上，或许是今日刚刚识得剑子仙迹的缘故，虽然年龄还小，虽然没有银舍利也没有银发三千，钟心蓝却总觉得在那张稚嫩又肃穆的面容上窥得未来佛教先天佛剑分说的痕迹。
嘛~顺其自然吧。
钟心蓝用团扇轻拍额头，反正该来的总会来的，又不是洪水猛兽，怕个鸟。
说是这么说，但钟心蓝从不打没准备的仗，也从不会放任任何可能解惑的机会溜走。被主持遣来的弟子领去食素斋之时，趁着剑子还在院子里缠着无名的机会，她旁敲侧击地向人问询无名的事。
不是一个很复杂的故事，领路的小和尚轻易的向态度和蔼的夫人道出了这个少年的身世，十二年前的寒冬的一个清晨，晨起打扫的僧人开启寺门就看到一道襁褓放在寺门口的阶梯上。被僧人捡到的婴儿不哭不闹，除了手上攥紧着一个宝贵的佛珠没有任何别的东西，也没有任何可以证明身份的物件。当年无荒无灾，山下也没有哪户人家少了孩子，寺里就把孩子收养了下来。本来这种情形，没有亲情之绊，这个婴儿是可以出家的，不过当时的主持，据说是白山寺历代佛法最精深之人，说这婴儿缘法不在此，所以一直以来，虽是从小长在寺里，无名却没有正式出家，没有正式出家就没有被赐法号，寺里又不好起红尘之名，可没有名字又不成，不知是谁先喊起“无名”的，这名字也深谙佛法寓意，就被叫开了，少年本身不在意，在他看来名字也不过是一符号而已，叫无名也好，有名也罢，都无所谓。
说起这个没有正式法号的小师兄（因为入门比他早），小和尚有些滔滔不绝，语带敬佩，这些年风调雨顺的，寺里正式收入门庭的并不多，百姓信奉香火延续，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让自家孩子出家的，寺里多是俗家子弟，还是有些富贵人家孩子身体不好，或者批命时说命有凶险，所以在寺庙里将养些年，沾些佛气，以避灾祸，以保福寿绵长，等过些年这些人就会还俗下山，这些弟子的家里往往捐了大笔香油钱，所以除了遵守寺里基本的规章，寺里的主持长老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多做要求。但无名和那些人浑然不同，对佛法领悟极深，提出的问题，难到经常连长老主持都哑口无言。小和尚说他曾听主持叹道，无名是天生学佛的料子，注定是要入佛门的，要不是前代主持说过不收他，他还真不想放过这棵好苗子，只不过就是可惜了。
钟心蓝在素食斋里坐了一阵，等到饭菜刚端上来的时候，仿佛长了狗鼻子一般，剑子拉着无名倏尔间就出现了，大大方方地坐下，“好香啊~伯母我带着无名来没问题吧？”那语气，仿佛他才是主人，哦不，是买单的人一般。
好好少年无名则是有礼貌地道：“打扰了。”
钟心蓝笑笑道：“没关系，吃饭是人越多越热闹才好。”
“是嘛是嘛，以往就我一个人吃饭可无聊了。”看到钟心蓝态度和蔼，剑子是打蛇随棍上了，越说越有理。
“绿芜，你去让斋房添几个菜。”又转向剑子道，“剑子，有什么喜欢的随便点，”末了还调皮地眨眨眼，“放心，我买单，不会把你压在这里以身抵债的。”
“哈哈。”剑子干笑着，端起桌上的香茗喝起来，一边拿着菜单端详哪道菜他没吃过。
半响，突然听到无名的声音，是经过严肃思考后的认真，“抵不了，斋房的师傅不会同意的。”
“噗”剑子被他突兀地一句话吓得喝到嘴里的茶呛住，好半天才顺气，神情无奈，看来以某人的木讷，何时能分辨什么话是玩笑，而他的笑话何时才能被欣赏，看来也是遥遥无期的事了。
钟心蓝则是将偷笑的表情掩藏在团扇下，看来面对一根筋的某人，腹黑如剑子也只能无力地败下阵来。
这是钟心蓝穿越以来吃过的最热闹的一餐饭。
这不是说剑子有多闹腾，事实上如果他师傅在这里甚至还会惊讶这只皮猴也会有安静地坐下来的时候，虽然不时有些大呼小叫，还会和无名抢某道他喜欢的菜（因为素斋的量每一样都很少），让钟心蓝不由想起前世和父母亲人围一桌吃饭的记忆来，记得小时候她也和妹妹抢过菜，自己被父母批评教育的很凄惨，那时她很想不明白只不过早出生几分钟凭什么所有好东西都要先让给妹妹，还耍脾气闹了很久，不过渐渐长大之后就学会做一个姐姐的责任，照护妹妹，样样事情都争先做好榜样，甚至把那家伙宠过头了，后来给她做伴娘的时候，她就是直接和妹夫说这家伙被我宠坏了请你多包涵。有时候几分钟的差别真的会很大吧，钟心蓝在心里叹道，所以妹妹成为了一个幸福的小女人，她就只能做女强人剩斗士了。
感慨着的钟心蓝夹起某碟子里最后一筷子菜放到无名碗中，无名抬首看了她一眼，然后又飞快地低下头去，声如蚊呐，“谢谢。”钟心蓝甚至看到他耳根都红了，真是害羞的孩子啊。
“啊~伯母你偏心！”没有抢到菜的剑子一脸俱丧，不由控诉道。
“好了好了，”钟心蓝另外夹了一道菜给他，“你喜欢再叫他们添一碟？”
“唉？不用不用。”剑子甩甩头，也埋头安静地吃起来，为什么同样一道菜，伯母夹的尝起来就特别美味呢？
都还是孩子啊，钟心蓝在心中感叹，在怎么成熟懂事都会期待大人的关爱的吧。
“剑子和无名待会打算做什么？”
用过餐，坐在桌旁品茗，钟心蓝问道，这些话本来刚才吃饭时就可以问，不过穿越这么多年，她到底还是习惯了古代礼仪食不言寝不语，看到要散了才问。
“这嘛……”有点缩手缩脚语焉不详倒不像剑子惯常作风，他扭扭捏捏地问，“我只到山脚的村子里去过，这么多年从来没离开太远，无名更是从来没下过山，伯母可以带我们到镇子上去么？”
钟心蓝端着茶盏，答应得毫不犹豫，“当然可以。”
“真的吗？！”剑子简直高兴得要跳起来。
钟心蓝好笑地看着他，“你不记得我缺一个马夫了吗？你不驾车我怎么回去？”
剑子恍然大悟，对哦，伯母现在没有车夫。
“不过，剑子，你不和你师傅打个招呼可以么？”
“没问题没问题~”剑子豪气地挥手道，以往他在山里疯玩的时候甚至彻夜不归，最多在事后被老头子发现的时候惩罚加倍，反正他也习惯了，好不容易有机会去镇子上看看他怎么能错过。
“我不能随便出寺。”无名肃着小脸蛋道，“没有管戒律的玄法师叔准许，谁都不能随便离开。”不过以他一贯的语气，这样实事求是的话已经表明了他“想去”的态度了。
“没关系，我去和他说。”钟心蓝摸摸无名的脑袋，一边在心里感叹这发质手感真好，也只有这些年能摸到了，不知道何时会有那银闪闪的舍利？一边埋怨龙宿好早就不准自己随便摸他的头了，真是不可爱的小鬼，还是大师乖巧啊，“无名从来没出去过吧？到处看看也好，小孩子总拘着可不行。”
有钟心蓝这个熟悉的香客保证，那位管戒律的玄法大师很轻易就放行了，当然也是无名平时懂事乖巧，在他眼中印象颇佳，若是如剑子那般素行不良，钟心蓝想肯定不会这么轻易松口。不过对外的说法是无名下山采买去了，钟心蓝还特意让玄法立清单，待会他们逛街的时候买齐东西她再派人送上山来。
在剑子摇摇晃晃地驾着马车下山去的同时，远在几十里地外的白石书院里，伏案奋笔疾书的少年打了个喷嚏，感觉有些冷，磨墨的书童连忙给他披上一件披风。少年继续埋首书案，今日不做完师傅额外布置的作业，就赶不及这次休息日归家了。
有时候，不得不感慨一些老话的正确性。
正所谓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如今不过区区几十里地，三教先天的缘分，是绕也绕不开的。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章 无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