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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打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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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没人来领,月瑜并没有进去薛府里,她坐在外面的马车里,搬来笔墨纸砚练字,古妈妈心疼的道:“歇一歇吧。”
月瑜只有对着古妈妈的时候不必面带微笑,这叫她看上去似乎很陌生:“明年还有赛字大会,达官贵人家的小姐们都要参加,我是不能输的,母亲说别人家的家世虽然我们比不上,但我们可以很努力!”
这样的家世,京城里能找到几个?古妈妈心里很不赞成,但也知道说不得三夫人的坏话,她就沉默了一会,然后出去吩咐小丫头:“去临近的地方买些热乎的包子,早上也没怎么吃。”
真是个可怜的孩子,她心里想!
薛涛大清早的去了宫里给皇上做了检查,回来就坐在石凳上沉默,什么话也不说,阮瑜想起来皇上是这个时候传出来龙体有恙的,而且师父在京城里是待了好几年的,只怕现在已经查出来皇上身体有不好的地方了吧。
皇上的精力跟不上,朝廷上的事情出了漏洞,所以后来外军能入城,皇上会病死太子会被杀,她的父亲也没落得一个好下场,想一想就觉得心里打颤,阮瑜想为父亲提早打探到一些有用的消息,她踮起脚从桌子上端了一碗茶水,送到了薛涛跟前,仰着她那一张稚嫩漂亮的脸蛋道:“师父不要发愁了,喝点茶!”
薛涛看见阮瑜,眼里多了点柔和,接过了茶水揉了揉阮瑜的脑袋:“你到是个有福气的,师父以后能在京城里多教导你几年了。”
看来和她猜测的差不多。
她却还是尽量把小孩子的懵懂无知都表现出来,使得自己更加人畜无害:“是师父生病了,不能走了吗?以后我照顾师父!”
薛涛笑了起来:“不是师父,是别人,一个很重要的人,他那样的人在这个诸事都不妥帖的时候生不起病的,唉,天下苍生的不幸!”
事关天下苍生,那肯定就是皇上无疑了!
她还想再问,又怕师父生疑,就只装作懵懂的样子在师父跟前站了一会才道:“师父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薛涛回过神道:“外面的药架上还有一包药,你去后面的时候给玉竹带上。”
阮瑜应了是,现在才知道玉竹身体不好,常年要泡药浴,难怪玉竹不把薛涛叫师父,却留在了薛涛身边,大概就是为了治病,那么小点的孩子,平常看起来阳光灿烂,想不到也这么不容易,相比之下,她果然幸福的多了!
去的时候玉竹正在泡澡,听见阮瑜在外面说话,不知道怎么就紧张了起来,明明那么小点的孩子呀,但是没办法,内心深处的想法大多时候是不由人控制的,他紧张的朝外喊:“东西就放在外面吧!”
阮瑜听出了他的紧张,忍不住微笑起来,果真还是个孩子呀!
小双从外面拿了药包进来,放进了药桶里,又道:“夫人又叫人送了东西过来了,您要不要去看看?”
玉竹冷淡了下来:“不必了。”
小双就沉默的站在了一旁,他从一开始就一直陪伴着玉竹,很多时候用不着说话他就能明白玉竹的心思,那些外人看到的,和真实的内心,大多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或者是因为之前该做的文章都已经做了,出来在看见月瑜,阮瑜不说话,月瑜也不开口,路都是自己选的,最终注定要过完全不一样的人生。
三夫人已经不来接了,就好像是用这种举动在告诉别人月瑜已经完完全全可以自由出入薛府了,用不着她来操心了,二夫人有事情要忙,也顾不上来凑热闹,二门里便只站着苏丽华,因为刚下过雨,傍晚的时候凉气上来,她披着个绣了桃花的斗篷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一件小的,看见阮瑜回来,脸上仿佛也如一朵桃花一样忽然绽放,笑着快步走过来,给阮瑜披上斗篷,把她高高抱起来,欢快的道:“回家喽!”
阮瑜咯咯笑起来,搂着她母亲的脖子,恍惚中竟然看见了站在地上仰头看她的月瑜眼里的羡慕,从前的事情又翻涌了起来,那个从小到大所有事情都做的绝顶好的月瑜,在鲜花和掌声中一路长大,风光无限的嫁进了皇室,似乎永远都是她在羡慕月瑜。
但是现在不是了!阮瑜心想,她不用羡慕别人,也用不着别人来羡慕她,她的人生要自己好好的过!
月瑜在门口站了一会,怔怔的看着阮瑜被她母亲抱了回去,在转头看回家的黑漆漆的路,总觉得心里似乎凉凉的。
因为天气凉,夜里还是吃的涮锅,左睿行动不便又不想告诉别人,吃饭都是苏丽华在喂,他冷着一张脸坐在那里,好像不是被人侍候着喂饭,倒像是在发好军令,下人们不敢抬头看,刘妈妈就好一点,总觉得看这种情景有点忍俊不禁,但看一家三口都泰然自若的样子,又觉得她老人家有点大惊小怪,所有又去了外面催菜。
阮瑜一面吃着一面思量着怎么告诉父亲和母亲皇上生病的消息,她吃了一颗烫白菜,抬头看她母亲:“今天我瞧师父不高兴,您有没有什么办法叫师父高兴起来?”
叫她想办法逗那个老头子高兴,想想都浑身鸡皮疙瘩,可是孩子既然开口说了这话,总要先问一问,苏丽华低了头,耐心的道:“师父怎么不高兴呢?”
“师父说有人生病了,他暂时不能出远门,还说这个人病不起,什么天下苍生怎样,您说师父是在说什么?”
她懵懂的问。
苏丽华还有点后知后觉,左睿却已经完全明白了,他顿了顿看向阮瑜:“这话你和别人说了吗?”
阮瑜摇头:“没有,就和父亲母亲说了。”
左睿点了点头:“这话以后不要在向任何人提起,记住了吗?”
“记住了。”
左睿站了起来:“好了,我还有些事情要去处理。”
说着,看也不看苏丽华就阔步走了出去。
果然成了正人君子,难道是因为她所谓的三天期限这话说错了?
苏丽华因为还惦记着阮瑜话里的意思,就把这个问题抛到了脑后,反复询问了阮瑜即便,经过严密的推敲,终于得出了结论,应该是皇上生病了。
她这种基本上没有什么政治觉悟的人,是不能完全明白这其中到底涵盖了什么又将会带来什么的,苏丽华顿了顿,觉得终归也不是什么好事情,反正距离她也是很遥远的事情,就把重点放在了后天的赏花宴上,她同阮瑜商量:“后天请一天假,跟我一起去舅舅家里玩玩吧。”
阮瑜并不喜欢那些用繁复和华丽堆砌起来的贵族宴会,但她母亲又似乎很希望她去,她便选了一个折中的法子:“我早上去师父那里,中午快吃饭的时候去舅舅家。”
苏丽华由不得感慨,看来孩子是真喜欢学习,这样一比较,她就要惭愧了,毕竟小时候一旦听到可以请一天假走亲戚就瞬间会产生一种天上掉了大馅饼欣喜若狂的感觉,恨不得天天都不去学校。
苏丽华尊重阮瑜的决定,表示了赞同,又把孙妈妈叫到跟前,事无巨细的问了问阮瑜最近的各方面情况,因为阮瑜夜里偷着写字,孙妈妈不能告诉苏丽华,她说起话来就有些磕拌,苏丽华想了想道:“今天夜里你和母亲一起睡。”
阮瑜也欣然接受,她和母亲一起泡了花瓣澡,用母亲新做的香膏擦了脸,并排躺在床上,听她母亲的睡前故事,其实故事很幼稚,但她却听的很认真,而这睡前故事果然也起了作用,没过多久她就睡着了。
苏丽华看阮瑜睡着,才坐了起来,去了外面叫了孙妈妈来,也不过随口一问,孙妈妈就都说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小姐夜里总是偷着练字,说不叫告诉夫人。”
苏丽华惊讶的道:“练字?”
“对,明年有塞字大会,小姐们都会参加,小姐说若能得个奖夫人一定会很高兴的。”
有时候父母很难想象在孩子心目中自己到底有多重要,就比如苏丽华,她万万没有料到那么小的孩子半夜偷偷写字,最终为的是叫她高兴。
这是一个多么单纯又多么让人觉得柔软温暖的理由,撞击着她的胸口,幸福的感觉让她忍不住想落泪。
过了半响她才道:“叫小姐以为我不知道吧,夜里备上夜宵,灯也要点亮,写字的时间不能超过半个时辰,妈妈能办到吗?”
孙妈妈忙应了是。
在苏丽华来看,只要孩子所做的事既不危害自己又不危害别人,那她一概都是支持的,她那小小的人儿此刻在苏丽华的心里就仿佛是个了不得的巨人,迟早会干出惊天动地的大事。
亲情血缘,真的是个很奇妙的事!
苏丽华又回去躺在了阮瑜身边,这个乖巧懂事的孩子,连睡觉都这么安稳,一点都不用人费心,苏丽华亲了亲亲她的小脸蛋,她可爱的天使,一定要健康快乐的长大呀!
因为有阮瑜在跟前,苏丽华到一时把左睿忘了,很快就睡了过去。
左睿的日子就没有那么好过,伤口的疼断断续续的泛上来,在这如水的凉夜里格外的清晰,仿佛就是为了提醒某一样的东西而存在,他烦躁的翻了一个身。
皇上身有隐疾这确实不是什么好事,但对于他来说也并不算是天大的事情,他之所以来书房,更多的是为了躲苏丽华,那个三日之约让他的心似乎每时每刻都在躁动,他甚至害怕自己没忍住吓坏了苏丽华
怎么忽然就成了这样,当年成亲的时候也从没有像现在这样一种感觉,紧张又充满期待,又似乎恨不的下一刻就能达成愿望。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思绪落在正事上,边关战事不断,京城似乎也风云涌动,太子生性耿直不喜文臣,在朝中地位堪忧,二皇子生母为受宠容贵妃,本身又善于钻营,结交了大批文臣,据密报似乎最近动作频频,只怕又要有什么大动作。
皇上有心偏袒太子,不知道是不是有心无力?下个月大寿,四方属国都要前来朝贺,如今的时间,京城怕又要不太平路,他便有的忙了,不能多陪苏丽华,苏丽华,该早点在为他生个儿子才好,不是为自己,为的是苏丽华,往后就少受一些苦,之后年岁大了,终归对身体不好,以后生不生的就无所谓了。
想到这里,他又翻了个身。
嘻嘻索索的声响在寂寞的夜晚听起来格外清楚,花旺睡在外间值夜,朦朦胧胧的似乎一直能听到这声音,但他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左睿晚上也不会用到他,这声音便一直伴着他入梦,似乎直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