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巾帼须眉（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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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烛火勾勒着帐中一片冷寂。
潮堇明亮的双瞳凝视着白衣公子的面容，他似是震惊似是心痛的表情，全部收入了她的眼底。
“区区一个素儿和你苏旖暮能答应我的条件，就想换回一个名将千金，这生意对于我们来说，是不是吃亏了一点？”潮堇毫无血色的脸配着她似笑非笑的语气，更是显得冷酷异常，“我要苏穆钦，亲自应允条件。”
“不可能！”旖暮的脸色也变得煞白一片，在漆黑的夜色中，几近透明，“你当真不要素儿的命？”
谁知这句威胁的话语对于潮堇来说竟象是过境云烟，她笑了笑，突然用完好无缺的左手抄起桌几上那一柄短刀，向旖暮掷去，“二公子若是不愿意脏了自己的剑，用它便可。早便说了，要杀要剐，请便。”
他抬手接过那被抹得雪亮的兵刃，看着刀柄中映出的自己面容，突然紧闭了双眼，久久没有出声。
这个凌潮堇，还是他认识的那个烟雨江南般的女子么？还是那个在草原上犹如雪莲一般绽放的女子么？还是那个冷漠异常醉酒后却娇艳如花的女子么？
也许这才是真最真实的她，这才是她十八年所生活的环境所培育出的她。只有仇恨，没有温存。
终于，心中巨大的悲恸使他睁开了双眼，“好，你说吧，什么条件……”他英气十足的目光再一次占据了他的眼底。仿佛有什么他值得留恋的事物，在这短暂阂目的几秒钟里，彻底消失了。
“南夏兵退五十里。”潮堇迎上他灼人的目光，也丝毫没有退让，铿锵有力地说道。
旖暮不曾想她竟如此狮子开口，野心勃勃，不禁有些笑意，说道：“凌将军，别说我父亲不是只有碧儿一个子嗣，就算唯独这一个，若是让你选，江山和骨血，你又该何去何从？”
这一声“凌将军”已经消除了两人所有的熟捻。那绵柔的锦城初遇，那草原上的缠绵一夜，那病榻前的滚滚热泪，都已经化作了丝丝空气，消散在了突如其来的微风里。
潮堇无所谓的笑了笑，语气轻而肯定：“我，势必选自己的骨血。”
“凌将军可是在说笑？是谁当初忍痛流下了自己的血脉，现在还可以如此大言不惭的扬言选自己的骨血？”
“二公子，若是这生命是我和我所爱之人所有，我会不遗余力的尽一个母亲的责任，保护它，爱护它，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因为它融合了我至亲至爱的人的血液。二公子，你扪心自问，苏穆钦平生最爱的女人是谁？碧儿可又是他们唯一的孩子？”潮堇知道，她无疑在触痛苏旖暮心底最深最恨最痛的伤疤。她此时在直言不讳的告诉他，他的父亲苏穆钦最爱的是一个叫碧落的女子，最宠的是一个叫苏碧儿的小女儿，而不是他的生母，林氏。
苏旖暮僵立了很久，脊梁挺得笔直。他的身躯明明平稳，可眼底却是暗流涌动。他想反驳她，可最终他却不得不承认，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血淋淋的事实。碧儿是苏穆钦和碧落的唯一血脉，纵使她曾经欺骗过他，和另外一个男人诞下了皇子，他也仍旧爱她，忘不了她。
终于，旖暮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自嘲道：“好，这条件，我会替凌将军带给父亲。”语毕，他借着那昏暗的烛火再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凝望着她的双眼。
然后，他笑着松开了手中紧握的绳索，借助内力，把手脚被束缚的素儿推到了潮堇的榻前，说道：“照顾好碧儿。告辞！”
他一个飞身，还容不得潮堇有何反应，就已消失了在帐外。若不是那帐帘轻微的浮动昭示着苏旖暮真真实实的到访过，她都不禁要怀疑，这一切，都是黑暗中的一个梦。
她似是反应过了什么，连忙替素儿解开绳结，又替她去除口中黑布，干哑的声带中仍旧震动出几个虚弱无力的词语：“素儿，你可还好？”
素儿不着生息的躲开了她想要抚上她脸颊的纤手，虽然惊魂未定，但还是后退了几步，深鞠了一个躬，淡淡道：“素儿很好，不劳夫人挂心了。”
她是在很她么？是罢……恨她如此无情无义。她曾经那般掏心掏肺的服侍她，爱戴她，换来的却是她如今的一句“要杀要剐，请便”。人心都是肉长的，是人，都要心寒吧……
“素……”潮堇刚想把她拉紧身边再说些什么，却见帐帘突然被扬起，一个高大的身影信步走了进来。
“大将军。”她看清了来人的面容后，想要从榻上下地行正式的军礼，却被凌子啸制止了。他使了个颜色让素儿退下去后，又望了望病榻上那一副孱弱的身子，平静如水的问道：“为何不听我的命令？”
潮堇的手在听到这问句时，不自觉地又紧了紧。被捏在手中的字条，不免又一次，哔啵作响。
“我让你用苏碧儿交换苏旖暮能给予的条件，为何不听命令？”见她不作答，凌子啸的声音又陡然厉了几分。
“下属以为，苏旖暮所能带来的条件还不足以与苏碧儿对等，苏碧儿值得的更多……”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已经被凌子啸的冷笑所打断，“凌潮堇，你不会真的以为，苏穆钦会为了区区一个女儿就做出军事上的让步吧？你如此做，还是因为你太感情用事！”
“你根本就知道苏穆钦不可能应允你任何条件，却还是如此做，只是因为你不想放苏碧儿走，你想成全贺翊寒和苏碧儿这对苦命鸳鸯是么？”凌子啸一行一字，说的都是从容不迫，他已经不是猜测，而是笃定不疑。
“请大将军惩罚。”潮堇已毋须再辩解什么。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相，都是她心之所想，心之所向。她小巧的双脚从榻上移下，触及冰冷的地面后，请罪跪在了他的面前。
凌子啸却并有像想象中的那般继续展露怒容。他只是突然扬起了眉角，笑道：“责罚到说得重了。既然与苏旖暮交换条件不成，留他下来到也没什么损失。”
潮堇脸色不免一变，敛眉惊道：“你把他扣了下来？！”
“若不然呢？既然我没对于他没什么所求，那还不如把他也算作人质。这样他和苏碧儿双剑并用，也算是多了胜算的筹码。我不信苏穆钦真是个虎毒不食子的父亲，就算一条血脉不在乎，俩个子女都在我们手上，我不信他不在乎。”
“你……”她风华绝代的脸上已经扭曲，她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这位三皇叔，想要指控什么，却迟迟开不了口。
“凌潮堇，是他苏旖暮自己投上门来，就该知道有如此的下场。我不伤他性命就已算仁至义尽。”
转而凌子啸话锋一变，残酷的脸上突然又扬起了明媚和关心的笑脸，把潮堇重新扶回了榻上后，语出安慰道：“潮堇放心，我会好吃好喝的供着苏旖暮和苏碧儿。至于你，这不当是你该操心的事，你只需把身体养好。接下来有几场硬仗要打，还有附子草的毒药和解毒配方要你劳神。”说着，他已转身从营帐中，走了出去。
这夜，星光似水。天幕坠着的那无数宝石璀璨了漆黑朦胧的黑夜，可这无垠无尽的黑夜还是像窒息的牢笼，囚禁的人不知何去何从。
好似高耸入云的楼宇蜿蜒着从星宇间而出。在斑驳的星光之中，纯白色的大理石宫闱像是冷酷无情的巨人，透露着冷血的冰凉。
站在这高台上披衫而立的公子仰望低垂的星夜，一头银白色耀眼的长发随意的散在身后。裸露宽广的胸膛在穿梭的微风之间，仍没有一丝寒冷之意。
“十六皇子，夜深了。要奴婢服侍您就寝么？”一个娇涩细微的声音在他的身后响起，他却一动也没有动，深邃的双眼仍旧注视着遥远的星空。
突然，他扬了扬手臂，不知如何感应到召唤的白鸽从天而降。它咕咕的停在他的肩头，略带讨好和谄媚意味的轻轻啄起了他肩胛处黑色的衣衫。
他用右手捏着它的肚膛，毫不爱怜的把它抓到了自己的身前。他仍是沉默着，好似立在身后那已微微冻得有些发抖的少女透明的像空气一般。
缓缓地，他从腰间玉带中抽出一方卷筒的短信，利索地栓于鸽子如枯枝一般纤细的脚骨处。随后，他轻轻拍了拍它的翅膀，像是鼓励和嘉奖，便撒开手，让它在风雨中翱翔。
它飞得极快，那不停扑扇的羽翼在月光下，看起来是那么的丰满和润泽，这健硕的白鸽带着黑衣公子的嘱托，慢慢地，消失在天际的远端。
“你叫什么名字？”他缓缓回过头，看着一袭绿衫的妙龄少女。那少女的绿衣仿佛是由上好的丝线纺成，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下，仿佛真的薄如蝉翼一般，让她曼妙的胴体清晰可见。
“奴婢，绿泽。”少女受宠若惊的应了一声，随后，头埋得更加低了。
她初来皇宫时便知道，北越消失了十八年的十六皇子，是一个英俊冷清的少年。他眉眼犹如剑削，气势犹如暗夜之神，一旦沉沦深陷，就不可自拔。
“绿泽，好名字……”黑衣公子淡淡地走过她的身畔，定了定，继续无所谓的笑笑，接道：“回去和父皇说，我决心只娶凌长歌一人，这心意是不会变的。”
“十六皇子，可是……”绿泽唯唯诺诺的看着他英俊的侧颜，连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可是十六皇子只是答应去凌国公主，并没有应允说，不会碰其他人。”
话音还未落尽，一道阴枭的目光已经毫无留情的扫了过来。他的长眉上扬，眼角的光线像是两把利剑，足以把人碎尸万段。
“奴婢知错……奴婢知错……奴婢知道皇子与公主两人伉俪情深，再不会做过多妄想……”少女“噗通”一声跪倒在犹如明镜一般的石板地上，埋头紧磕。
旖夜收回目光，不再看地上的少女，径直向自己的床塌走去。
过了今夜，一切都将风云初变。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巾帼须眉（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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