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番外II：春江月夜情难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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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将军。”来人走进漆黑的帐篷，面对着独坐在黑夜中眉头紧锁的男子，毕恭毕敬地行了军礼，“那位刚闯进来的姑娘现在还在营地,二狗子他们，正……正扣着她……”
“凌将军呢？”贺翊寒半闭着眼睛，沉静的面容在泼墨一般无声的夜色里，看不清晰。
“凌将军？”来人皱了皱眉，不知道这个凌将军指的是大将军凌子啸，还是车骑将军凌潮堇。
“凌潮堇！她可有出来处理？”贺翊寒努力克制着，让自己的声线平和，不露破绽。
“回将军。凌将军她……她自回帐后并未再出现过。”
他的面色在听到这句话时，变得更加的难看。铁青的额头上，一根根细微的血管凸起，禁攥的双手，更是让他臂肘间的血脉也无限喷张。
终于，他的拳头狠狠得落上了紫檀雕栏几，一声闷响之后，那泛着光泽的桌面，竟生生得裂开一条长长地细缝。
他拂了拂袖摆，握起长剑，便头也不回地向篝火冲天的营地走去。这条通往营地的路，不知为何，却变得如此漫长。
碧儿那一张略带痛苦的脸，鲜活地浮现在他的眼前。她浅草色的裙衫，灵动的眉眼，半抿的樱花唇瓣，无数次占据了他的思维，侵占了一切，他心中的领地。
她现在在营地里会受到了怎样的侮辱和蹂躏？她江南女子一般时常润湿的双眼，会不会正在滴着眼泪？她笑起来的明朗样子，撒气娇来的小女孩情节，是不是还一如往常？
想到这里，贺翊寒无声而又痛苦地笑了。
二十三年摸爬滚打，跌跌宕宕，早以为自己已经心若磐石，百毒不侵了。和多少女子携手赏花，吟诗作画，又和多少女子逢场作戏，假意迎逢，情字，对于他这个翩翩公子来说，只不过是杀人的工具，利用的筹码，可有可无。
可再铁石心肠的人，也终有心弦被触动的一天。他明明是要利用她，明明对她的百般亲近都是为了让她爱上他，让她对自己毫无防备，让她在不知不觉间，可以透露给他更多苏家的消息，让他在他们唇齿交合间，他偷走她的钥匙，她却毫无知觉。
可为何，当她的心如他所愿，被他生生掏走时，他反而觉得自己的胸腔是血淋林的一片，空空如也？
笛声萧然一梦，明月幽似我心。
滔滔渭水河畔，罗裙巧笑倩影。
乌燕双飞轻舞，白鸟比肩南渡。
良辰美景依旧，可怜相思无数！
那一首小小的七言律诗，突然夹杂着她当初稚气活泼的声音，涌入他的脑海。那一夜，缓缓地敲打着他的心房，使之变得异常柔软。他见过作诗平仄整洁的女子，也见过行动婉约恬静的佳人，可苏碧儿那一身凌乱的男装跑在人群里，用他的玉笛轻拍他的头，都是那么的自然，那么的随性，那么的与众不同。可这种不同，又分明不是恃宠若娇，只是难得的，拥有着闺阁女子的真性情。
贺翊寒，直到现在你才敢承认，你分明就是在第一眼看到她时，就被扰乱了心扉，不是么？
“你放开我！放开！”贺翊寒的步子越发地凌乱，而碧儿那声声的哀求和斥责声，也变得越发的清晰。
“求你，放开我，别碰我！我要见贺公子，求你，我要见贺公子……”她丝滑的缎子衣裳已被扯破，胸前那贲起的线条，隐约可见。
几个士兵放肆地凑在她的身侧，纷纷拉扯，好似要把她的霓裳扯成碎片，迫不及待地想要欣赏这具女人白皙的身体。
突然，一个黑色的巨大斗篷从天而降，从前到后裹住了碧儿残破的衣裳，她整个娇小的身躯，刹那间便被捂得严严实实。
“放开她。”贺翊寒半扬的杏目中不再是平日的和颜悦色，取而代之的，是狠厉的杀气。
“贺……贺将军。”“羽寒！”
少女的声音掺杂在一众士兵之中，几乎微不可辨。可那迫不及待的焦急，却与周遭人暗叹不妙的紧张，截然不同。
贺翊寒冷冷地扫过了碧儿的脸颊，眼中的戾气却未曾消褪半分。
“你们以后别再来招惹她！”平静的话语中，却带着命令一般的坚定，贺翊寒一字一字面无表情地说完后，又背过身去，大步走了起来。
他的侍从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扶过了有些怔仲呆立地苏碧儿，也紧随着他的步伐，走了起来。
伸手不见五指地军帐里，只有几缕黯淡的月光透过窗户的缝隙，从几千年外的遥远时空幽幽而来。
军医小心翼翼地为碧儿处理着皮外伤，因为时不时被酒精辛辣的感觉刺激，碧儿还是忍不住发出了声响。在几个士兵的纠缠间，她的左臂，锁骨，甚至是脸颊，都留下了细微的血痕，这血痕的痛意，直到此时才丝丝分明，毫不留情的彰显出来。
贺翊寒却仍旧背对着碧儿，置若罔闻，一声不吭。
“羽寒。”碧儿望着他挺拔的背影，小声地唤道。
“羽寒。”见他不理，碧儿仍旧锲而不舍。
为她清洗，消毒，上药，完成了一系列动作后的军医，终于退出了大帐。而没有了他诊治的声响，军帐中的静寂像是又被放大了数倍，让碧儿惊悸。
“羽寒……”少女没有不耐烦，这声声地呼唤，都透着她赌气一般的倔强。
“我说过，我叫贺翊寒。”贺翊寒终于缓缓得偏过头来，视线冰冷地落在她俊俏的脸上。
碧儿微微地一怔，但随即，便又笑了起来，点点头，说道：“翊寒。”
贺翊寒的瞳孔不禁放大，他有些惊讶她仍旧充满笑意的目光，继续冷冷地问道：“你为何要来？”
明知他是明知故问，可碧儿却一点也不放在心上，反而爽朗的反问：“呐，你倒说说，我为何不能来？”
“你……”难道你不知道，你是敌国大将的女儿，你是敌国南夏的子民，你，也是……我最怕见到的人么？
“五小姐。我曾经说得话已经很清楚了，我不爱的终归不会爱，苏家五小姐又何苦如此千里迢迢跋山涉水，不惜背叛父兄，来见我这样的一个人呢？”贺翊寒长叹了口气，终于，缓缓地说道。
“嗯，我知道。可我也说得很清楚了，你爱不爱我，是你的事情，我拼死拼活要来找你，却是我的事情。”碧儿回答地有些娇羞，可眼睛中灼热的火焰却像是要把贺翊寒融化一样。
对，就是这样感觉。这种让他忍不住动心的感觉，这种同时拥有的小女生的娇羞和坚强女人的执着。
他记得那炎炎夏日傍晚的渭水河畔，他记得那点亮了漆黑夜晚的漫天烟花，他也记得，她塞给了他一把兰草，抿着嘴娇羞地笑。
她为他可否愿意娶她。她不在乎他的身世，他的背景，不在乎他从哪里来，只希望能和他到哪里去。
当那通明的焰火在夜色中寂灭时，他终于向她说了实话。是因为她再没有利用价值了，还是因为她触了他情感的底线，抑或……是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那个原因……他不忍，再欺骗她了。
“即使你骗我，你不爱我，也不能改变我爱你的心意。”他记得清晰，记得在他向她坦白后，她隔了良久，说出的这一番话。
他分明是看到她眼眶中打转的泪水，分明是看到她浅草罗群下的身影已经开始颤抖，可她还仍是坚定不移地告诉他：“你爱不爱我，是你的事情。可我爱你不爱你，却是我的事情。”
呵,他见惯了对他破口大骂的女子，见惯了对他痛哭流涕的女子，也见惯了那些对他冷嘲热讽的女子，可苏碧儿，一个未及笄地少女，分明看起来是那样的柔弱不堪，却有着，让他内心动摇地力量。
“我明天送你回去。”贺翊寒坐到了她的身边，对上了她一双乌亮的眼眸。
“我不回去。”碧儿咬了咬下唇，嗫嚅着说道。
“我不想因为你而打乱我们的作战计划。”贺翊寒却不留情面地粉碎了她心中所想，毫无语气地说道：“如果苏旖暮和苏穆钦知道自己的宝贝妹妹和女儿在东凌的营帐内，还不知道要做出什么出乎意料的举动。我并不想招这个麻烦，若是不用我送，你大可自己回去。”
“我说了，绝不回去。”
“碧儿……你这又是何苦？”他看着她细碎的伤口在银白的月色下泛着微弱的光芒，心里那难以克制的痛楚，无限放大开来。
“我不会缠着你。若是你不愿意，我去你们的军营里住就好。”说着，苏碧儿已经慢慢地站了起来，紧紧地裹了裹自己身上的斗篷，向军帐外的方向走去。
人还未跨出，碧儿的手臂，却是一紧。
“苏碧儿，你是不是疯了？你还要回军营？你还嫌他们对你的欺凌不够？这次还想要对他们投怀送抱不行？”贺翊寒的暴戾之气被碧儿那倔强的话语激起，一发不可收拾。
“贺翊寒，你在乎什么？你到底在乎什么？不是不爱我么，又管我做什么？我挨谁欺负，和谁在一起，又和你有什么关系……”眼泪，毫无征兆地兀自在碧儿的眼框中打转。
她还想继续说些什么，可突然，一个熟悉的气息，却包围住了她的全身，把她缓缓地拢了起来。她被他狠狠地一扯，整个人，都被他圈在臂弯之中。
那熟悉的心跳声，震动着碧儿的鼓膜，那每一次有力地擂动，都是那么的真实。她渴望着日夜听他的心跳，渴望着日夜守候在他的身边，注视着他，哪怕只是远远地，远远地注视着他。
人的贪念太多，欲求太满，往往就会失去。所以碧儿每每握着他赠她的笛子，她都只在心里暗暗祈祷，只是见一面就好，只是远远地看着他就好。
那薄唇杏目，本就是薄情冷面，她一开始便就猜到了。
可少女初尝爱恋的懵懂，却止不住让她的心不停地向他靠拢。那唇齿轻触的美好，痴缠的温柔，抵死不悔地爱恋，都让碧儿想念，痴恋。
一见钟情，一见穿心。
“苏碧儿，我问你，是不是无论如何，都一定要待在我的身边？”贺翊寒微垂着眼睑，缓缓得问道。
“对。”只一个字，便是她全部的应允。
“是不是不管发生了什么，都不会后悔？”
“对。”
“是不是直到我死，都不会因为别人离我而去？”
“对。”
每当他捕捉她微弱却又肯定地声音时，他抱着她的臂弯便会收紧一点点，像是想要把她永远的圈在怀中一般。
“即使我攻打你的国土，伤害了你的家人？”贺翊寒慢慢地，问出了他最不想，却也是最不能逃避的问题。
“如果你一定要伤害我的家人，那么，我会杀了你。”碧儿在他的怀中，丝毫没有犹豫地给予了答案。
贺翊寒扬起了一丝冷笑，搂在她腰肢上的手臂，逐渐无力地慢慢滑落。终于，还是不可能的，她所捍卫的，还是她的家人。
可就在他的指尖马上就要脱离她的一刹那时，她的手却像缠绕的藤蔓，主动覆了上来。
“我还没有说完。”她眨了眨眼睛，明媚地笑了起来：“杀了你之后，我会自杀。在阴曹地府的日子，我也要陪着你，不让你孤单。到时候，一定没有别的事情，再来烦扰我们了。”
她紧紧得握着他的手，似乎想要把自己手心的温柔传予他的心底，让他感受到自己最真诚，最迫切的情感。
“翊寒，娶我吧。”
她微笑着望着他，忽然踮起脚尖，在他的耳边，轻盈地说道。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番外II：春江月夜情难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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