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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风起云涌 ...

  •   第十三章

      月色中的黑衣公子并没有抽回手,反而借着潮堇的力,反扣住了她的手腕。他轻轻按了片刻,便麻利的点住了她所有控制感官的穴位。

      顷刻间,那折磨人的痛意统统消失,可她握着那黑衣公子的手也突然间松软无力,慢慢地滑落了下来。

      “这百花毒毒性剧烈,组成又复杂多样,一时半会,我还配不出解药。”他淡漠的声音在潮堇耳畔响起,可她仿佛根本没有留心在听他说什么一般。

      “我以为你死了!”她只是瞪着他,狠狠地说出这一句话。
      “呵……”黑衣公子冷笑一声,额角间的一缕银发缓缓而下,把他的脸“割”成两半,“我说了,我还没那么容易死。”

      “四公子,我……”
      “你不用向我道歉,”旖夜仿佛已经预料到了潮堇接下来要说什么,斩钉截铁的打断了她的话,冷然道:“我现在既然没死,你便不欠我什么。况且,我需要的,不是你的愧疚。”

      潮堇没有接话,却听苏旖夜又继续问道:“这毒,多长时间毒发一次?”
      “十天。”她如是回答。

      “好。”他点了点头,阴暗的眼睛凝望着她的脸,没有一丝一毫的色彩,“我尽量在十天之内找到解药。你,也最好在十天之内把该解决的事情解决掉。”

      该解决的事情?苏旖夜……你果然,什么都知道。
      还没有等潮堇开口,旖夜已经像来时一般以风驰电掣的速度,犹如鬼魅重新从她的视野中消失了。

      是做梦么?潮堇不禁有些恍惚,可是如果是梦,为何他的脸会如此真实?如果是梦,她混身上下的痛意为何全都烟消云散?
      可如果不是梦,那为何,他这般的来去无踪。她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开口问,这杳无音讯的二十天,他去了哪里,又是怎么找到她的。

      大脑的混沌突如其来,没有再给她一丝一毫思索的空间。已经和病痛对抗了一夜,终于舒缓下来的身下,让她慢慢的遁入梦乡。
      “父皇今日清晨点了你让你去参加晚宴。”第四日清晨,一向不见身影的凌渊突然出现在她的身边,一手端过早已给她准备好的清粥,一边清晰地吐出每一个字眼。

      “可是私宴?”潮堇接过了他手中的清粥,眼皮抬也没有抬得问道。
      “是。”凌渊见她好似心中早已计较,便不再废话,狠狠地说道:“这次,你别再让我失望。”

      潮堇不语,只是一小口一小口品尝着鲜味十足的鲮鱼桂花粥。待凌渊的背影已经要缓缓地踏出她的卧室时,她才淡淡的开口道:“设法对付端木薏和何萧翊。”

      这句话,轻得犹如空气。可她能确定,她的每一字每一句,都传入了他的心房。
      该解决的事情,她必须要解决了。既然,苏旖夜没死,那么凌子墨那一条命何去何从,她该凭借她的本心了。

      端木翊翎想要留着凌子墨的命,无非就是参透了大皇子凌渊已有谋反之心。他控制凌子墨如控制傀儡一般,有他在皇位一日,天下大事,事无巨细,都逃不出他的手掌心。可一旦江山易主,凌渊的狼子野心,又岂是端木翊翎可以控制的?说不定,凌渊还会借此契机,一扫凌子墨的旧时党羽,杀他们翊字帮个片甲不留。潮堇猜的出,这也就是为什么,端木翊翎不惜给她下毒,都不让她出手伤凌子墨。这三千皇宫之中,恐怕现在只有她一人,有这个本事,也有这个异心。

      可潮堇知道,凌渊就算阴枭狠毒,也绝对会是个好皇帝。他平时虽不苟言笑,还阴阳怪气,可她偶然撞见,他对待自己的下属是极好的。不仅如此,她也知道,他每日消失得时间,都是去民间走访,以了解百姓疾苦,想要普济苍生。若是孰是孰非,孰是一个能够造福东凌的人她还分不出,那她岂不是和凌子墨那个昏君毫无差别?

      想到这里,她突然把脸全部没入了浴桶的水下。水中漂散着的那红艳的玫瑰花瓣和紫色淡雅的丁香花,它们清新的香气此时都在浴桶中扩散开来,沁入她的心脾。

      带着那份魅惑人心的香气,潮堇又一次迈着轻盈的步伐,珊珊作响,走进大殿,那样子恰似柳摇花笑润初妍,美不胜收。
      而这一次,凌子墨却不在大殿内等她,而让她兜兜转转,进入了一处极为隐蔽的私室。

      这私室内的景观居然别有洞天,一扇大大的弧形镂空窗户,占据了整整一面白墙,窗外的玫瑰沾着雨露攀爬在窗棂之上,遥远天际之上那一弯勾月,映在弧窗之中,仿佛是嵌入小小窗户里的一抹明黄,宛若触手可及的实物。窗边倚着的那黄袍加身的中年男子,忽然显得是那么的寂寥和落寞,几丝白发缓缓下垂,在身后漆黑的夜色的映衬下,显得那么的耀眼。

      “堇儿……”他轻轻开口,语气中没有了凌驾九天的威严,顿时显得苍老:“今日只有朕一个人了……”

      ……愿这朦胧的美长存皇上的心中,长存皇上的心中。果然,他还是记得自己说的话,还是懂得她话中的暗示。那话分明含着挑逗的意味,表露自己只愿把面目露于皇上一人的心计。

      “皇上现在可是想看?”潮堇把手覆在了自己的面纱之上,脚下又向着窗边的人走了几步。

      谁料到凌子墨的眼中却突然多出了疼惜之色,那神情都不由得让潮堇脚下一震。
      “你可知,你的眼睛,真的,真的很像一位故人?”

      听到凌子墨说此话时,她脸上的笑容,突然僵在了嘴角。像故人,故人么?

      “你再走近一点。”凌子墨幽深的看着她,好似迫不及待的想要揭开她的美容,竟命令她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

      是因为,看到了这双眼睛么?所以即使是一个还没有见超过三面的陌生人,他都愿意让她靠近么?

      随着她一点一点的靠近,潮堇已经运气了体内的全部真气,一股力量凝结在手臂,藏在宽紫袖摆中的手紧紧得握着那一把匕首,那一把她堵着性命的匕首。

      终于,他的手抚上了她那蒙着面纱的脸颊,一双眼睛紧紧地望着她的眼,这感觉,竟像是恨不得要把她看透,把她的思想,她的灵魂,全部吸走。

      “你死了多少年了……你为何,为何就是那么狠心,为何,只爱着他一个人,说什么,都不肯跟朕呢?朕能为了你空设六宫,弃天下红颜于不顾,可你……”凌子墨的手微微的颤抖,眼中的悲伤像是划过天际的流光,那么的多情璀璨。

      一点点,一点点,他缓缓地解下了系在她耳后的面纱,隐隐的好像在期待着什么,而不断闪烁的目光中,又好似隐藏着一点惧怕。

      银白的月光温柔惬意的抚摸着潮堇不断暴露出的面颊,那尖削的下巴,嫣红的朱唇,竟竟……凌子墨的手剧烈的一抖,竟突然心神恍惚,颓然的跌坐了回去。

      可潮堇却不能轻易放过此时的机会,在他完全看清她面容的一霎那,她袖中的匕首突然夹击着凌厉的气势向凌子墨心口袭去。这一招一式,凝聚了潮堇所有的真气,只求顷刻间便可以锁住他的性命。

      她的匕首转眼间已抵制他的胸口,只微微的一用力,就可以刺穿他的皮肤,直抵那一颗有力的心脏。可电光火石之间,坚硬的金属竟抵挡了她匕首的渗透。那匕首在划破他黄色长袍,又被生生的逼了回来!

      护卫胄!竟然是护卫胄,难怪都说凌子墨小心多疑。竟然如此只时还在里衣内穿了防护衣,能够阻挡任何刀枪的侵袭。

      凌子墨察觉了她那浓浓的杀气后,立马变了脸,顷刻间也调集了身上的所有气息,大喝道:“你居然,居然敢杀我!果然,果然跟那个贱女人一个样!”

      他出手就要挟制潮堇的臂膀,她没有空余的时间回击,只得急急躲避。
      一杀不得手,那她的计划,基本上要意味着失败了。

      “来人哪!”凌子墨大叫一声,显然是对着大殿最外侧守卫的侍卫呼喊。
      时间已容不得她再做思考,要么逃跑,要么今日命绝于此!

      可她不甘心,命绝于此,也定要拉着他一起,陪自己在黄泉路上走一遭!
      她一个飞身,又躲开了他致命一击。足下一点,轻轻飞上房檐,还想再躲,却也听到殿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知道分分毫毫她都已拖延不起了。

      突然,如天女散花一般,房檐上有无数的紫色碎片倾洒下来,凌子墨没有想到潮堇居然扯碎了自己的衣角,那漫天飞舞的砂纸碎片轻盈而下,有一片,竟遮住了他的眼睛。

      他刚想抬手粗暴的撇去那一片挡眼之物,却突然感到,脖颈静脉处一阵酸麻。而随后,他的脖子仿佛被什么勒住,呼吸越发的不顺畅起来。

      “你,你……”凌子墨的脸此时已经涨得通红,那快要窒息的痛苦折磨这他的身体,仿佛马上也就要封起他的意志。

      潮堇深吸了一口气,突然举起匕首,照着自己的胸口微微一偏,狠狠得刺了下去。顷刻间,血流喷薄而出,溅了房梁一片。

      她顺着模糊的视线中,只是看到了那个刚刚还面带愁容的男子,一点一点的倒在地上,张着大嘴,试图吸进天地间的一切氧气,试图挽回自己那微薄的生命。可是,不可能了,翊的那两根银针,是何等精妙的武器!一旦溶于血管,就会随着血液流转,直抵心脏。

      如果,何萧翊知道他拼死想要保住的那条命,竟然是她用他的银针杀死的,那他又该是何种的表情呢?
      潮堇自己也不曾想过,苏旖暮当时在桑苑把那两根银针时,她竟会派它们使出如此大的用场。她的体力已经不支,体内的真气已经无法再让她驾驭轻功,潮堇便狠狠得从房梁上摔了下来。

      “皇上……皇上!”一群官兵已经冲进了殿内,看着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皇上,和心口中刀的潮堇,不禁失声大叫。

      “有刺客,刺客,刺杀我和皇上!他不知用了什么武功,好生厉害,我……我替……皇上挡了这一剑……还是无济于事……”越说潮堇的气息就越发的虚弱。

      “姑娘,姑娘,可知道此刻容貌,逃到了哪里?”为首的官兵上前测了测凌子墨的呼吸,突然神色大变,便回身撑住了潮堇,连忙问道。

      “我,我看的……不清楚……他蒙着面……往往……那边逃去了……”潮堇抬起虚弱无力的手臂,向那扇弧形的窗户指了一指,还未等那为首之人说些什么,她竟因仿佛失血过多,而昏死过去一般。

      “应大人,应大人!不好了!”那士兵刚想抱起潮堇为她寻太医,而自己带了其余的弟兄去追此刻,却突然听到一个风风火火的声音蹿进他的耳侧。

      “应大人……”那来人也不怕因失了礼节而被惩罚,竟是惊恐万分的直接喊道:“太子府那边,太子府那边,也出事了!”

      “出了什么事?”应大人蹙眉厉声道。
      “太子,太子府里外被围了三圈,而太子,听说太子,也已遭遇了不测……”

      如今宫中握有兵权的大臣,都是大皇子凌渊的心腹,而起先与太子勾结的党派,早已被大皇子不知用了什么理由,纷纷遣到边疆,少则一个月,终则终身留守。他借用着这个里应外合的契机,一举诛杀了太子,而凌渊看着刚刚形色匆匆走进大殿的应云霜,他便知道,潮堇恐怕已经一举得手了。

      没了皇上,没了太子,他堂堂凌子墨,便是这东凌天下继承的最好人选。现在的文武百官,又有谁,敢不推举他?若是真的有,那他就要让他们尝尝为这江山社稷流血的滋味。

      一夜大雨,江山已经改朝换代。
      潮堇只是仍旧昏睡着,她的潜意识仿佛已经全部丢失,丢失到世界里只有一片白色。那雪白色的天地中,有一抹深紫,那紫色像极了娘生前最爱的花朵,堇色兰的样子。

      她明明可以只轻微的刺伤自己,让应云霜误以为她也是被刺客所伤,而不去怀疑她。可她偏偏往自己的心口狠狠地捅了一刀。这一刀,是想要还给何萧翊的罢?从此,她们真的两不相欠,恩断义绝了罢。

      这一觉,她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久到她一睁眼,直觉的这世界已经天旋地转,天翻地覆,自己身在何处,竟已全然不记得了。

      “堇姑娘,皇上,皇上下旨请您去参加今日他的登基大典?”一个面色有些发红的女子,跪在地上,声音还有些怯怯地,向她说道。

      “皇上?登基大典?”她的头脑有些懵,一时竟听不明白她嘴中开开合合,在说些什么。
      “是,新皇上……”

      新皇上?若有若无的意识才重新变得清晰起来,新皇手,是凌渊登基了么?
      她轻咳了两声,像那个小丫鬟招了招手。

      走入殿上的潮堇仍旧是那么明艳动人,颊边那晕开的胭脂色彩很好的遮住了她脸上的苍白。一身大红裙装飘扬飞舞,好似是新婚的嫁衣一般,吉祥喜庆。

      “民女堇儿,参见圣上。”这一次,潮堇的面上没有遮着面纱,这一次她的神色中终于又了缓缓地放松。她不着生息的扫视了大殿一圈,竟是没有看到何萧翊和端木薏的任何痕迹。

      “免礼。”凌渊的脸上终于又是那种王者的大气,他扫了一眼跪在周身的大臣,突然声线清朗洪亮,“朕今日请你来,便是要恢复了你的身份。这位,便是我东凌爱国将士凌子奕的女儿,凌潮堇。”

      “今日在朕登基大典,朕特此封凌潮堇为东凌长公主,同是允许凌子以夫妇迁入家谱!”这一句话犹如千金,那掷地有声的字眼,每一个字,都在灼热着潮堇的灵魂。而这些话,也同是让殿下的那几百大臣,沸腾起来。

      还未等有大臣提出反驳,一个侍卫已经贴身俯在凌渊的耳侧,小声低语了什么。凌渊默默的点头接受,随即便听见那侍卫在朝堂上一丝不苟的大声道:“北越十六皇子求见!”

      刚刚还擦着虚汗议论纷纷的大臣们,已经顾不得潮堇被封为长公主的事情,此时的目光都紧紧得盯着正缓缓踏入大殿的那一抹身影。

      潮堇慢慢地抬起头,可在看清他的一刹那,自己就仿佛坠入万丈深渊,如至冰窖。身体的寒冷,已经让她一动都不能动。

      那挺拔的男子英气逼人,脸上的表情,完全没有输于凌渊的大气,他接过身边随从手里的方盒,只向凌渊点了点头,“北越特此献上血蓁花蓉,以祝皇上登基大典。”

      随着他脸上那笑容的扬起,他鬓间的一丝银发又一次滑落了下来。
      潮堇见他偶然扫过自己的目光,竟是冷漠的好似从未相识。

      她的心不停地颤栗,颤栗到脑中只有剩下一个疑问,久久的盘旋,苏旖夜,你究竟,是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风起云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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