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渚上槐开》悲莫停

1、往事尽枉然

　　清脆的银铃声从身后传来，那声音由远至近，行至我的耳边而止。
　　如白雪般白皙的玉臂从我耳边两侧而过，轻轻环上我的脖颈。随后一具柔弱无骨的女子身躯轻轻贴上来，带着淡淡的槐花香。
　　肩上忽的重了几分，我侧目撇去，颈侧属于我的黑发之上铺了一层血的颜色。
　　它的主人正枕在我的肩上，笑得如猫般餍足。
　　“小渚。”如同她人一般的声音，婉转低媚。话语中三分撒娇，七分妩媚。
　　毫不理会她如猫般撒娇的叫唤，任由她伏在我肩上磨蹭着。
　　等她闹够了，亦或是在我身上占足了便宜，自然而然就会停下了。
　　她向来是这个脾气，像猫一样的慵懒，像猫一样的娇柔。
　　她从袖中拉出一张月牙白色的绢帛，看那精致的花样应是江南的极品雪绸。
　　娟上用小楷写了行清秀的小字：“七月七，夜山雪，生死听天命。”
　　我认得这字，是她，那个如梅般清傲的女子。
　　记忆忽的恍惚起来，我仿佛在那月牙白色的绢帛上看着了眉目冷清，一袭白衣的她，孤傲，宛若遗世独立的寒梅。
　　“小渚，你接么？”苏小低媚的声音扯回我的神志。脸上有些痒，苏小艳红的指尖在我面上暧昧地滑动着，和着她甜糯媚人的气息，有种魅惑的风情。
　　“接。”如何能不接？
　　北渚能活着，不过在等一个答案。
　　不论是好是坏，是生是死，此生再无遗憾。
　　面上游离的指尖猛然顿住，慢慢滑下我的脸庞，带着它主人的颓然。
　　“小渚，我不想你去。”
　　她将脸深埋我的颈窝闷闷出声。
　　我知道她不想我去，可是这一次我不能顺她的意
　　“苏小，我只想要个答案。”
　　“用命去换，值得吗？”
　　我轻笑一声：“这，自然是不值得的。”可是苏小，不值得又怎么样？这个世间公平的事本就少。
　　“不去好不好？”
　　“苏小，我以为你能明白的。”
　　苏小是极为了解我的，知是如何也劝不了我，便也不劝。只是小声叹了句：“我等你回来。”
　　肩上一轻，那淡淡的槐花香随着清脆的银铃声渐行渐远。
　　我默默地捡起那张月牙白色的战帖。清寒的腊梅香和淡淡的槐花香交织在一起，是种说不出的苦涩味道。
　　“七月七，夜山雪，生死听天命。”
　　我忍不住将这句话念了出来，短短十几个字在口中回旋，我竟从中嚼出了黄连的味道，连带着胸口也变得涩苦不堪。
　　七月七，记忆里最美好的日子，一闭上眼仿佛就能会回到多年前那个清冷朦胧的夜里，仿佛就能看见月下那如梅的女子。
　　叶白梅，我们从夜山开始，从夜山结束。你选这样一个日子，这样一个地方，究竟怀着什么样的心思？
　　指尖勾起颈上系着的红线，通透碧亮的玉坠划出衣襟，我捻着那枚因长久贴身而带有我温度的玉坠，指尖细细地摩擦着。碧色圆形玉坠上是繁开的梅，少了几分清冷的傲骨，多了几分女儿的柔媚。虽是平凡的玉色，却也因此多出了几分精致之感。可惜早些年它碎成了一地的小块，虽我极力找回，用金箔贴好，但太过粉碎，一部分已是寻不回了。圆玉成了缺玉，繁妹成了败梅。
　　往事尽惘然，如她，如我。
　　　　“七月七，夜山雪，断尽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