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闹海我闹江湖》月上皎兮

6、第二章 山贼窝窝③ 天变得好黑

　　天变得好黑好黑，黑得什么都看不见，她伸手过去抓，什么都没抓到，一团空气被她的手压扁，散开。
　　“小菀。”突然有个人从身后抱住她，那样温柔的语气，那样柔软的双手，她知道是谁。
　　“娘？”
　　娘亲跟她捉迷藏似的，捂住她的双眼，淡淡的体香从她身上传出来，小菀想起了那年的那个夏夜，娘亲的怀抱，娘亲的话语，娘亲的香气。
　　她抓住娘亲的手把它从眼前拉开，她想回头看看，但是一转头，娘亲就突然消失了。
　　接着，她就醒了。
　　怎么醒的，她不知道，只是觉得整个身体都一晃一晃的，有什么硬物压在肚子上，压得她又疼又难受。
　　“醒了？”有人在她耳边说了一句，那么轻柔，但是却没有一点温度。
　　小菀抬起手揉揉眼睛，眼前一片明亮但是又有些模糊，而且脑袋还有点涨痛，估计是昨晚没睡好……昨晚没睡好？她记得昨晚……好像是被打晕的吧！？
　　这一惊让小菀一下子清醒过来，这才发现自己正被某个人扛大米似的扛在身上，一晃一晃的往前走去。危机感的袭来没能容她想太多，小菀拿一把抓住那正扛着他的人，大声问道：“你是谁！你要带我去哪里？！”
　　那人回头看了小菀一眼，笑道：“精神不错，看起来睡得香啊。”
　　她这才发现，是昨晚那山贼大叔，奇双。
　　正要说话，奇双突然一甩手，把小菀从肩膀上扔下，蹲在溪边舀起水自顾自的洗漱起来。
　　小菀一边龇牙咧嘴地摸着被摔得生疼的屁股，一边指着奇双大骂道：“死大叔！你懂不懂怜香惜玉啊？摔得我屁股疼死了……糟了糟了，一定要烂掉了……”
　　“怜香惜玉？你又不是女人。”奇双一再强调“你才不是女人”这个事实，从昨晚开始，他就令小菀十分不爽，不爽到极点。
　　俗话说得好，忍无可忍无需再忍。小菀抽起两边衣袖气冲冲的走到奇双身边，刚要张嘴骂大街，忽见奇双“唰”的一下把脸皮给撕了下来，她吓了好大好大一跳，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叫道：“啊——！！鬼啊！！！”
　　深山老林里回响着小菀的叫声，若不是奇双及时捂住小菀的嘴巴，估计整座林子都要被她的叫声给震塌了。
　　“嘘！没见过易容术啊？叫得那么惨烈，又不是让你去杀人！”
　　听闻，小菀拍着胸脯努力使自己静下心来，直勾勾地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面孔。脱去人皮面具下的面容英气逼人，不过只是个二十出头的男人，他气宇轩昂的眉和目俨然如刚出铸剑炉的利刃，在小菀的脑海里划下重重一刀，显然是把她震撼了，呆坐在他身前盯着他的脸看。
　　“很奇怪么？”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青黑色的胡楂磨得他的手有些刺，他低下头望着水面倒影的自己，喃喃道：“好些天没刮胡子了，真的要变大叔了啊……”
　　小菀不敢相信，往前靠了靠身子，死死盯着他的脸，问：“是奇双？”话罢，似乎想再一步确认，又说：“昨晚打晕我的那个奇双，真是你？”
　　“奇双？我不是，我叫天辰。”他边说边一把抓下假发，一头清爽的栗色碎发忽的飘扬在晨风中，让他越来越扑朔迷离。
　　小菀看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那个男人风骚地拨弄着那头短碎发，而颈后散下薄薄的一层长发。只见他从怀里摸出一条细长的布带，三两下把颈后的长发绑成一条“老鼠尾巴”垂在背后直至腰间，罢了，便舀起溪水粗粗的洗起脸来。
　　她看得呆了，从小到大，她没见过任何一个男人能拥有如此的神采飞扬，仅仅一瞬，便换了个人似的，而且还是从一个邋遢大叔猛然变成一个翩翩美少年。假如，全天下的大叔都能像他一样……小菀想着想着口水就滴了下来。
　　“想什么呢？口水都流出来了。”他出奇不意的舀起溪水给小菀抹了一把脸，脏兮兮的小脸瞬间湿了半边。
　　“你是谁？……奇双呢？”美男是美男，大叔是大叔，一张人皮面具，小菀还是分得不太清楚，他昨晚还告诉自己他叫奇双的。
　　天辰似乎想起了什么，愣了一下，又突然笑了起来，说：“奇双是我的朋友，我叫天辰，天空的天，星辰的辰。”
　　“那……昨晚那个……”
　　“是我。”
　　“那为什么……”
　　“因为……”天辰仿佛知道小菀那要问的是什么，便没有等她问出来就自顾自的回答起来：“江湖险恶，当敌人让你报上大名的时候你却乖乖的报了名字，日后他要找你麻烦可就方便多了。”
　　小菀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还想再问些什么，天辰没给她面子接着打断，说：“报上自己名字等于把敌人的大刀往自己脖子上架，这种事我不干。”说完，他自我感觉良好，接着洗脸。
　　小菀无语，略微带着鄙夷的味道，说：“所以你报上了奇双的大名，把敌人的大刀往别人的脖子上推？”
　　“嗯。昨晚隔墙有耳，不方便告诉你我的名字，所以抱歉啦。”天辰把脸从水里抬起来，笑得灿烂，连脸上的水珠都倒映着朝阳的光辉。
　　黑，这人真黑！黑得天昏地暗。
　　一想到他的那个倒霉朋友总是平白无故的被江湖上的人追的满大街乱跑，她就觉得眼前这个人简直就是从地狱里逃出来的魔鬼，不管他脸上挂着再多的灿烂阳光。
　　“你现在把名字告诉我，就不怕我对你不利吗？”
　　天辰忍俊不禁，道：“黄毛小子，对我造成什么威胁？”
　　“我是女人！”小菀把手伸进溪水里一下甩起一泼水。
　　晶莹的水珠遍布他整张脸，他随手一抹，回头笑着看那正怒火冲天的小菀，道：“还呆在这干什么？快走啊。”他说话的时候脑袋一偏，鬓边发下遮掩着的耳环被阳光扫了一下，闪出耀眼的星光。
　　“咦？这是什么？”小菀好奇地靠了过去，拨开那半遮半掩的头发，天辰右耳上的耳环便暴露出来——两枚小指宽的小圆环钉在耳上，耳骨上还扣着一个刻着奇怪图腾的银耳扣，看起来极妖艳。
　　“好看吗？”天辰炫耀般的拨开自己的头发，笑道：“抢奇双的。”
　　“奇双跟你有仇啊你老是捉弄他……”
　　天辰没有回答，甩干手上的水后慢慢站起身，说：“我已经带你出来了，你走吧。”说话间双腿轻轻一跃，便如飞鸟一般轻盈地落到小溪对面。小菀有些看呆，毕竟第一次见到有人会武功的，以前在镇子上只见到一些卖艺人在街上舞刀弄枪，若是把他们摆到天辰面前，那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了。
　　“你为什么带我出来？你不是山贼么？”她回头想要寻找那雄伟的山寨，但映入眼帘的只有一片葱葱郁郁，仿佛昨晚的事从未发生过，那山寨也从未存在过。
　　“那群山贼抢了一家商户的钱财，我只是接受他们的委托过来拿回东西罢了，山贼什么的，我只当了五天的卧底。”他一边说一边踢开大树下的重重枯叶，小菀定睛一看，发现那枯叶下大有玄机，黑黄树叶的覆盖下，竟是两把剑！
　　天辰拿开那两把剑，剑下还有一个包袱，他利索的打开包袱取出自己原本的衣物，竟二话不说直接脱掉现在身上穿着的衣服，露出光溜溜而又结实的臂膀与宽背。小菀一个反应不及，突然见到有人在面前春光乍泄，便自然而然地捂着脸大叫一声，嚷道：“你你你……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光天化日之下做出这种事情，你……”
　　小菀废话一大堆，天辰没等她说完就把自己的衣服都穿好了，回头无奈道：“都是男人怕什么，我就不信你没见过你爹光膀子，没跟你爹一起洗过澡。”
　　“谁说我是男人啊，我明明就一黄花大闺女，你眼睛往哪儿长？”小菀瞪着双眼朝他怒道，但很快她又一愣，视线停在了天辰身上。
　　如今天辰换下了当山贼时穿的破布衣，黑紫为底的长衣外袍穿在身上，胸前领口微微敞开，不经意间露出些男子的阳光气息。只至肘长的衣袖，手臂套上了银质的护腕，两把剑佩在腰间，俨然是一个行走江湖多年的风流游侠！
　　小菀看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嘴巴张得大大的，要不是他说，她还真完全感觉不出来昨晚那个粗鲁的山贼大叔和现在眼前这个玉树临风的侠客是同一个人。
　　天辰瞧着小菀怪异的表情，冷哼一声，接着又是轻轻一跃落到这边来。他环抱着胸一步一步缓缓走到小菀面前，伸出手抵着她的下巴往上推了推，合起她的嘴，笑道：“看什么？”他的脸靠得很近，停在小菀的额上方，小菀只能抬头看他。
　　“你……真的是山贼大叔？”她还是有些不相信，毕竟实在差得太远了……
　　天辰没有回答她，直起腰便哈哈大笑起来。小菀抬起头看着天辰，她在他面前显得好娇小，她的个头甚至连他的肩膀都不到，大概只到他胸前，若是昨晚，她绝对不会注意到原来这个男人也有这么修长的一双腿，直起来，比她高出那么多。
　　他这个模样，太耀眼了。
　　“快走吧，我也得走了。”天辰挥挥手，笑着往树林的另一边走去，似乎脚下生风，走得飞快。
　　小菀刚想问他该往哪里走的时候，天辰早已变成这一片墨绿中的一颗黑点，慢慢消失在重重树影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