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闹海我闹江湖》月上皎兮

26、第七章 天辰你在吃醋吗?⑤ 等饭吃？她

　　等饭吃？她是猪吗？天生多动的她是决计不会乖乖等的，从椅子上跳起来，她在房间里随便翻了起来，突然掉了一本《诗经》在地上，似乎是从床头小柜上掉下来的。
　　《诗经》？说起《诗经》，似乎那次在森林里被君琰围堵的时候她背了一遍《关雎》呢，在人前背书那可是第一次，她超自豪的啊！
　　捡起掉在地上的《诗经》，小菀决定用等饭吃的时间装一下小文艺小清新。
　　印象中，娘亲的言行举止都略带有些大家闺秀的端庄，除了那傻笑，所以十年的耳濡目染，小菀也是学到一点点的，于是她学着娘亲的步子走到窗前，翘着兰花指，左手握书，右手托腮，微微蹙眉，撅着小嘴，那羡煞骄阳的明媚忧伤便信手拈来毫无不合之感。
　　“蒹……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额……从之，道阻且长。什么游从之，宛在水中央……”似乎装文艺装清新还是有点难度的，但是佛祖经常说，有志者事竟成，小菀并没有放弃，坚决蹙眉坚决托腮继续念：“那个什么凄凄，白露未……”
　　“所谓伊人，在水之湄。溯洄从之，道阻且跻。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坻。”
　　小菀怔了一下，以为自己是饿昏了出现幻听了，可是那脚步声分明真真切切，还有那阵食物特有的香味……忽的背后一暖，那温暖从肩膀一直延伸到手臂上来，她才发现竟是有人从身后将手环住了她的腰身！
　　刚要回身给他一击，那人竟出其不意地抓住她的手腕，夺过她手中的《诗经》，白衣胜雪在眼前飞速掠过，下一瞬间，他便稳稳地站在她眼前，面带微笑，温婉得如书香门第中的翩翩佳公子。
　　小菀被这一瞬间连成一串的动作震慑住了，呆呆的看着他，半晌才道：“书……还、还我。”
　　君琰似乎没有听到一般，手里拿着书，把小菀从头到尾都打量了一遍，小菀被那火热的目光扫描了三四次后，终是忍不住羞涩脸红，把脑袋撇过去不再看他。
　　他忍俊不禁，轻笑一声，道：“小姐换上女装了？”说话间移动了步伐，往茶几走去。
　　“嗯，会不会很奇怪？”小菀从没穿过襦裙，刚穿上去的时候动作还有些生涩，差点还穿错了正反面。
　　君琰摇头，理所当然道：“不会，很合适你，要不要把带回来的那几只簪子戴上？”君琰看了一眼被放在床头小柜上的那几支簪子，桃花点点，色泽虽不明艳却透着一种别样的清新，虽因常年穿戴而有了些磨损，但依旧不减分毫清丽。
　　小菀顺着君琰的目光望过去，那几支簪子映入眼中，让她第一反应过来的却不是娘亲的傻笑，竟然是天辰那张散发着腐烂气息的阳光笑脸！
　　“小姐？”君琰故意提重放下筷子的声音，让小菀惊醒过来。
　　“什么？”她一脸茫然地看过去，一眼便扫到了满桌的美味佳肴，菜式奇多，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不怎么闻得到那饭菜香味……小菀疑惑地皱起眉头，用力吸了两下鼻子，可还是没有闻到任何气味。
　　饿昏了出现幻觉了？可是君琰明明已经连碗筷都摆好了啊，他手上还拿着一支筷子呢！
　　君琰很快便察觉小菀的不妥，尽管她不说，“小姐，怎么了吗？”不说不代表没有，她……很多时候都是自己一个人强撑着，什么都不说……为什么呢？
　　果真，小菀并没有回答君琰的问题，严格来说，是没有给出君琰想要的答案，只是随口敷衍了一下：“鼻子有点痒而已，没事儿。”她搓了两下鼻子，空气平淡无奇的味道弥漫在鼻尖，像白开水一样平淡无味，像一张白纸一样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
　　又不是不能呼吸，只是闻不到味道而已嘛，可能是小毛病，说不定过会儿就好了，还是不要麻烦君琰的好，他有时候真的为她做了太多，弄得她内疚得要死……小菀拿起碗筷，笑了笑，开吃！
　　不就是气味没了嘛，味觉还在啊，哪管得了那么多，吃光了再说哈哈哈哈哈！
　　不可不说小菀吃饭的速度是数一数二的，要是吃得再认真点说不定连碟子也会给吃掉，等她差不多吃完的时候，那该死出去旅行的嗅觉也回来了，顿时心中大悦，还让君琰帮忙准备两盏茶等会儿来玩玩品茶赏月什么的文艺小游戏。
　　收拾完残羹剩菜以后，君琰便出去了，话说那出去准备晚饭的君玥纯情小姑娘去哪儿了呢？奇怪……大概又被君琰支到别处去了吧？
　　带着疑问，小菀擦擦嘴上的菜油，拿起被扔在一边的《诗经》，继续不屈不挠地站在窗边继续她的清新小文艺，实则发呆。
　　现下天色已渐暗，远处天边蔓延过来一片深蓝色，薄纱般的深蓝如千军万马向这边涌来，小菀不由自主想起六年前的某个夏夜，那天傍晚的天空也是这样子……夏夜的天空总没有春夜那橙黄色鲜明的色彩。
　　发呆其实是一种技巧，深入来说，也可以是一种武功，只不过是废功罢了。
　　而小菀常常练发呆功一直到几乎走火入魔的地步，武林人士都懂的，练功的时候最忌外界干扰，否则练功之人会被推入一种虚无的状态，深入不去也无法出来，最后因此而发疯甚至丧命——这就是走火入魔。
　　此时此刻，小菀几乎深陷其中不可自拔，忽从远处传来一阵人的说话声，窸窸窣窣的，又快又轻，若不是听清那是清澈明亮的男人声音，小菀还把那当成是老鼠过街呢！
　　如此清澈如此引人的声音，想来一定是鲜嫩诱人的美人帅哥！
　　小菀这么一想，糟了，发呆功分神了！顿时虎睛一晃，虎口一张，虎躯一震，虎爪一抖，《诗经》——掉了！！
　　幸好窗外是屋顶，铺了一大片砖瓦，书本掉在上面也不会砸到人，但小菀还是想矫情地去询问那帅哥是否受伤。一矫情，一回头，一瞪眼，一语塞，小菀的眼珠子都要掉出来。
　　她刚刚想什么？那是帅哥？
　　没错，挺帅的，还要倾国倾城、蓝颜祸水之姿，但是清楚那帅哥为人之后，小菀恨不得回到过去拿起《诗经》往那帅哥的祸水脸砸过去，这哪是祸水能形容的？简直就是脏水、刷锅水、洗脚水！
　　“吾跟你说，气大伤身，伤身也伤子孙，你现在还没有一子半孙，若因此断子绝孙了怎么办？”
　　洗脚水帅哥板着脸什么都不说，妖冶金发美男看他一眼，摇摇头，叹气。
　　他们正往这边走来，楼下是一道小巷，仅可通过并排三人，此刻天色已暗，若不是天辰那满身讨人厌的气场波及四周的生灵，小菀还真认不出这俩人。
　　好吧，他们只是路过打酱油的，害她掉了书，不过没关系，她小菀大人有大量，不计较，但是掉了书也得捡起来吧？这屋顶看起来也不高……砖瓦铺得整整齐齐的，井然有序，踩上去应该没什么事。
　　趁着那俩人还没走近，小菀搬来凳子踩上去，三两下轻轻翻出了窗外。翻出窗很容易，但是捡书就不太容易了，书掉出去的时候还滚了两滚，在这宽敞的屋顶差不多中间的部分，还要跨出两步才能够得着。
　　“天辰，吾跟你说，你已经好几天没好好吃饭了，老喝酒，而且你酒品超级差的，这样子真的会断子绝孙啊！”
　　奇双还在孜孜不倦地跟天辰讲授断子绝孙话题，天辰依旧全身散发着青春腐烂的气息，不见减弱更见增强！
　　小菀用余光瞥那两抹黑影，想在他们走到楼下发现她之前回到屋子里，无奈一边手抓着窗台，任她再怎么改变姿势增强自己的柔韧性与弹性，另一边手就是够不着那本书，那本书掉在了一个很微妙的位置——眼看够得着，就是够不着！
　　哒、哒、哒——那两人的脚步声越发清晰，小菀的手心都在冒汗。
　　“天辰，你跟吾说说，你在气个什么？小菀姑凉跟你非亲非故，她跟君琰公子稍显亲密你就如此难耐，难道你在吃醋？”
　　“……！”天辰用白眼瞪着他，一时哑言。
　　另一面想用白眼瞪人的还有屋顶上的这位姑凉，听了奇双如雷贯耳的一番话，她又很不争气地全身一颤，手松了，窗台没抓住，身体倾斜了——
　　哐当！她下滑的身体踢掉了几块瓦片，正巧摔在路过的那两人面前五步距离。
　　也不亏是习武之人，一见眼前路有变故，瞬间摆出接招防御的架势，可从天而降的黑影哪里是什么武功高手？只是一个发呆高手，从屋顶上掉了下来，一见是穿着襦裙的姑娘，也不管她掉下来的打滚姿势有多难看，天辰一个箭步向前，双手托住她掉下来的身体。
　　“哎哟！”也不知道磕哪儿了，就是一阵痛传来，痛得小菀叫了一声。
　　不叫还好，叫了一下天辰倒听出来了，凑近两眼一瞧，发现正是小菀，而且还是穿女装的小菀！吓了一跳，跟见了妖怪似的“哇啊”一声猛地缩手，让小菀一屁股往坚实的青石地面坐了下去……她几乎听见自己尾巴骨碎裂的声音，惨痛而幽怨。
　　“痛、痛死了……”她摸着屁股站不起来。
　　奇双听见这声音似乎也想起了些什么，往前靠近几步，瞧清楚后大惊：“小菀姑凉？！”
　　“……”她不知如何回应，该说“嗨你们晚上好”还是“我刚才听见你说的话了”？说哪个都怪怪的，她犹豫着选择了沉默。
　　那一刻，三个人忽然陷入了一阵莫名其妙的尴尬之中，周围一片静谧，几乎连虫鸣都听不见，只有轻微的呼呼风声充斥双耳。
　　小菀坐在地上，天辰在看她，奇双也在看她，仿佛把她当成了什么珍稀动物一样，那刺拉拉的目光就是死死盯着不移开。
　　为了打破这尴尬，奇双刚想开口说话，却被天辰打断了：“清泠庄主的儿子这几日出现在杭州……”
　　奇双忽然变得正经，低声道：“天辰，随便告诉外人不太好。”
　　“不算是外人。”他的意思是，说到底自己和玄玑堂也有点交情，玄玑堂的人不算是外人。
　　而奇双不知是真的天真烂漫什么都不懂还是内心猥琐到底，脑袋上打着问号，疑惑道：“难道小菀姑凉是你内人？”
　　小菀瞬间大窘，双颊马上烧了起来，可天辰依旧是板着脸淡漠地看着她不说话，若不是君琰突然从后头走来，小菀就真的忍不住要在地上刨个大洞把自己埋进去了。
　　“咳咳，奇双公子，三人成虎，不实在的话还请你谨慎。”他把手里拿着的《诗经》递到小菀手里，将她轻轻一提，扶了起来，“小菀，以后危险的事还请交给我来做。”
　　听了这句话，小菀显然没把重点放在话的后半部分，倚着君琰的手臂，她微微有些出神。
　　他……在两人独处的时候总是叫她“小姐”，可是一有外人就叫她“小菀”，明明是如此柔和的一个人啊，一定要将身份什么的分得那么清楚吗？若不是为了不暴露自己玄玑小姐的身份，他会一直都叫她的名字吗？
　　看着亲密地靠在一起的君琰两人，天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出来，随即移开视线，视而不见地朝前方黑暗处走去。
　　原来不知不觉中……已经天黑了呀……
　　小菀看着他俩消失在黑夜里，那背影，掺杂着些不属于少年的沧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