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之眼》何离离

27、第二十六章

　　静谧的园林在寂然的校园里沉睡，今晚无星无月，没有路灯的小径上人影难辨。
　　商园藏书楼前花丛一晃，一个人影翻上了二楼的窗沿，在夜色的掩盖下几不可见。
　　商如沐将携带的匕首插进窗缝，挑开老式的窗闩，一跃而入。
　　轻薄的灰尘被他轻盈的落地无声扑起，关好窗子，他转回身打量眼前的地方。
　　这栋木结构的古典楼阁曾经是商园最书香浓厚的地方，过去每一层都摆满书架，商家几代的藏书都在此处。如今，楼里已经早被空出来，所有书籍都进了图书馆或博物馆由人悉心保存，这栋四层小楼便仅留下了历史文化价值，被空置起来。
　　商如沐所在的二楼便是一个六边形的空旷房间，上下的楼梯在一侧，一眼可以扫全。
　　他之前已经仔细查过了商园藏书楼的整理书目，没有一本是可能跟商诺的手稿有关，所以他决定亲自来这栋楼里查看一番，也许楼内有其他藏书的机关也未可知。
　　他打开红外线感应仪，一寸一寸地扫过木地板、墙壁、每个角落，老楼在仪器下纤毫毕现，却也没有什么特殊反应。
　　猿臂一展，他借力攀上，如一只矫捷的狸猫翻上横梁，仔细摸天花板。出身丹顿家族的唯一好处就是他自小便需接受全面的训练，身手不逊于任何高手，否则这么些年何以自保。
　　将二三四层都勘了个遍，一无所获，商如沐正往一楼下，忽然听到下面传来几声响动，在寂静的楼里异常刺耳。
　　他的脸色一变，收起感应仪敛起气息，悄然向一楼摸下去。
　　淡淡的夜色自雕花窗棂上映入，给地板打上斑驳的影子，一层的藏书楼内摆放着几件旧时代的木制家具，夜阑人静，恍如昨日重现。
　　将身体隐在楼梯死角，商如沐极快地扫视一眼，发现一楼并没有人，那几声响动仿佛只是幻觉，可是他清楚，那并不是。
　　又是一声轻微的声响，他立刻锁定了视线对角的房间角落，那里伫立着一个老式的双门立柜，他的双眼微眯，这楼里还有一个人。
　　然而接下来，楼内寂静异常，再也没有声音传出，商如沐等了片刻，将风衣内的银色袖珍手枪掏出，双手握紧缓步走下楼梯。
　　就在他一步一步就要靠近那个角落里的立柜时，外面突然传来脚步和对话声。
　　“我本来经过这里要去宿舍那边巡，可是听到里面好像有动静。”
　　“这楼停用那么久了，大半夜的你别吓我。”
　　“还是看看吧。”
　　……
　　大门随即传来电子锁的开锁声。
　　商如沐眉头一皱，正要撤身，角落的柜门突然打开，从里面伸出一只手一把将他拉了进去。
　　那只手小巧冰凉，却分外熟悉。
　　商如沐被一把拉进了柜子里，柜门随即关严，同时藏书楼大门打开了。
　　“咦，还真没人？”
　　“你去楼上看看。”
　　“好。”
　　……
　　外面的说话声中，商如沐惊讶地看着胸前紧贴的一张脸孔，杏眼长发，不是麦麦是谁？她怎么会在这里？！
　　商如沐吃惊地瞪着她，绷紧的肌肉放松，顾忌着外面的人没有出声，拿眼神盯着她询问。
　　狭小逼仄的空间使得两人不得不紧紧贴在一起，麦麦沁凉柔软的身体窝在他怀里，冲他眨着眼笑。
　　不一会，巡逻的两个N大校工确认了楼里没人，重新锁上门啧啧称怪着走了，又过了一刻，商如沐才推开门，谨慎地迈出，回头将麦麦拎了出来。
　　“你来这干嘛？！”
　　“你来这又干嘛？”麦麦小声说，“我看到你书房里的图纸了。”
　　在这里无法多说，商如沐拉住她的手：“先回去。”
　　“不。”麦麦拽住他，“那边。”
　　商如沐的目光落回那栋立柜，麦麦拉着他再次进到柜子里，她踩踩脚下的柜底，抬头说：“这里很冷。”
　　原来麦麦出于好奇，一路跟着商如沐来到这里，她身体轻盈，学着商如沐也从二楼爬进去，只不过她先下到一层，弄出了先前商如沐听到的动静。麦麦的眼睛跟普通人不同，一眼便察觉了屋子这个角落温度很低，视网膜上留下蓝色的光斑，吸引着她走了过去。
　　商如沐淬亮的眼梢扬起，迈入柜中立刻蹲下身打开感应仪，红外线显示这里温度偏低，跟其他地面或墙壁都不同。他伏身在柜底细细摸索，果然探到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缝隙，用匕首一磕，柜底整个便被掀了起来。
　　麦麦惊喜地低叫一声，连忙捂住自己的嘴。
　　原来这柜子底下却不是藏书楼的木地板，而是露出一块规整的石板，石板上一个圆形精致的锁孔，黄铜上一层黯淡的光。
　　“这是什么？”麦麦还没有见过这种旧式的锁，毕竟她一落到地球就遭遇电子时代。
　　而这锁也并不寻常，商如沐研究了一番，浓丽的长眉微锁：“这是梅花同心十字锁，需要特殊的钥匙才能开。”
　　“钥匙？”麦麦回想她看过的各种书，问道，“是不是就是插进这锁上面的孔，让里面弹簧机括打开？”
　　商如沐点头，拿出一串随身携带的小工具，打算试一试。
　　“等一下，”麦麦叫停，凑到他耳边说，“让我看看。”
　　细微的吹气拂动商如沐敏感的耳廓，他的手停了。
　　麦麦蹲下身，把眼几乎贴在那嵌在石板上圆形黄铜锁，略一思索，她伸出右手，闭上眼睛，几秒钟后，她的右手渐渐透明，褪露出晶莹流动的紫色。
　　即使见到过一次，再见此情此景，商如沐仍然感到大脑发紧，血脉收缩。紫晶般的右手柔软伸缩，很快分成五道，贯入了梅花同心十字锁的锁孔。
　　麦麦的紫晶身是无限变形延展的，她慢慢地在锁芯里触摸探索着，流水般的紫晶填充进每一道机簧，化为完美契合这道锁的钥匙。
　　“咔咔……咔咔……”梅花同心十字锁旋转咬合，“咔嘣”一声打开了。
　　麦麦将手收回，几秒后熠熠的紫晶上再次裹上细腻的皮肤，恢复成人形五指，宛如神迹。
　　商如沐的眼睛黑不见底，足足盯着她的手看了五秒，才移开视线。只有这种时侯他才真正意识到身边的这个傻傻的姑娘真的是个外星人，看来水晶人得天独厚的体质使她拥有能够打开任何机械机关的能力。
　　梅花同心十字锁打开后，石板自动裂为两截，看来之前是以这锁相牵。商如沐轻轻一拉，便将两边石板拉开，露出一道黑洞洞向下的青砖楼梯，一股潮湿霉味从洞口扑出。
　　麦麦兴奋：“这是哪？”
　　楼梯黑黑发霉，看来已经多年无人踏足，商如沐扔了一枚硬币下去，磕碰声不绝，过了一会才落地无声，下面还挺深。
　　“下去看看！”麦麦已经率先要踩下去。
　　“等等，”商如沐拉住她，“你跟在我后面。”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商如沐将入口照原样掩合，打开微型强光灯照明，周围五十米纤毫毕现。
　　这是一段狭窄的楼梯，只容一人通过，两边的墙壁擦肩。下了六七米后，楼梯到底，便是一条地道，地道四壁都是砖砌，是人工开建的，异味很重，空气却是缓慢流通的。
　　麦麦睁大眼睛上下左右地看：“地球人真会挖洞啊。”
　　商如沐回头攥紧她的手：“别乱碰，要小心。”
　　这地道颇有一段长度，还拐了好几个弯，商如沐明白他们现在应该已经离开了藏书楼的地下，他回忆着商园改造前的图纸，猜测现在是到了哪里。
　　地道走了二十分钟，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一个青石铺地，高柱擎天的地下大厅，四米高的头顶还挂着一盏盏红灯笼，不过早就颜色发黄，落满灰尘，大厅左右两边是一个一个石洞似的小隔间，里面已经空空如也，不过仍能看到一些散落在地的费纸草，乱七八糟的废旧物件，显然这里以前是个地窖。
　　“原来商园底下有这样的地方！”麦麦惊叹着看了一圈。
　　这里以前应该是存储过家族财富的地方，大家族总会修一些隐秘的所在放压箱底的东西，这里的小房间内依然存留着有元宝格子的架子，墙角也有重物的压痕，想必一些重要的物品账本也曾在这里严密存放，不过都已经随着商家的迁走被带走了。
　　“商如沐，你到底是在找什么？”麦麦问。
　　“一份手稿。”
　　“手稿？谁的？”
　　他慢慢说：“是我母亲早年的研究手稿……”
　　麦麦一愣，商如沐没有隐瞒，将事情大致说了，麦麦的表情也严肃下来。
　　“你的意思是，这手稿一定要找到不可喽？”麦麦认真地开始帮他盘算。
　　“是，而且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手稿就在商园。”商如沐点了点脚下，“也比如说这里。”
　　麦麦一双明眸闪耀：“我来帮你！”
　　商如沐低低叹了口气：“以后不要这样跟着我出来，也许会遇到危险。”
　　“没关系的，商如沐，让我帮你！”麦麦小巧的下巴扬起坚定的弧线，转身就开始在这个大地窖里转悠，念叨着，“竟然在地下挖这么大的洞，你家的人真聪明……”
　　商如沐深幽的眼睛泛起柔光，嘴角被笑意模糊，沉了口气也开始在这冷寂的废弃地窖里细细检视起来。
　　谁知就在这时，麦麦突然尖叫一声，从一个小隔间内猛地消失。商如沐眉心猛然绷紧，长腿发力飞奔过去，只看到麦麦乱抓的一只迅速滑进手地上的一个圆形洞口。
　　原来这个隔间内修了一口取水的地井，被杂物覆盖表面看不出来，麦麦一脚踩空就跌了进去。
　　商如沐飞扑想攥住麦麦的手却终究慢了一步，井道内传来悠长的惊叫，商如沐想都没想立刻纵身跃下，也追着麦麦掉下去。
　　这口地井已经废弃多年，各种污泥烂土蹭了两人一身，麦麦跌得七荤八素，突然脚下一凉整个人贯入了冰冷的水中。
　　冷腻细滑的水一裹住全身，麦麦就傻了，全身寒毛倒竖心跳骤然加快，毫无防备之下张口就呛了一口淬冰般的水渣，这液体一入喉，麦麦就感觉肺管里如填上了细细的棉絮，纠结撕扯难过得她想要拼命咳。
　　这时，身边的水波猛地一绽，又一个人落入她身边，麦麦头昏脑胀心中惊骇，兀自挣扎，已经顾不上周围，想不到求救。
　　商如沐一入水就看到了麦麦张手扎脚脸色煞白的样子，心里猛地一沉，越慌乱就越容易溺水，而麦麦再多喝几口水就会有生命危险。
　　他心急如焚，飞快划到她身边，一把揽住她惊吓战栗的腰身，将她拉入怀里紧紧贴住自己，另一手扣住她后脑，将那张痛苦的小脸捧进咫尺，低头封住了她的双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