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宫学院二三事》佟樱

12、首次的碰撞

　　总算是走到东馆五楼最里面的房门前，我一个甩手，把纪凤尧从自己身上扯了下来，让他扶在墙边便打算走人。
　　送受伤的男人上楼真是一件无聊到极点的事，体积大、难搬运、没嫩嫩的豆腐吃我也忍了，最糟糕的就是还要不时受到纪凤尧若有似无的骚扰，简直是反过来被吃足豆腐，让我不爽到极点。
　　「冼学长不进来坐坐么？我顺便找人帮你处理一下伤口吧？」靠着墙的纪凤尧像是根本不会看人面色似地提出邀请。
　　「谢了，不用。」走趟楼梯都这个样子，我要真进了你那魔窟还有命出来吗？
　　「我只是一片好意……毕竟冼学长救了我，唉，难道学长连稍微报答一下的机会都不给我？」纪凤尧这么说着的时候，我注意到身后几家宿舍的门都悄悄打开了，根本连回看也不需要，肯定是纪凤尧那些忠心的手下戊己庚辛。
　　这算是另一种形式的围堵吗？而我又算不算误入圈套？
　　「有这么大片『领地』和死忠手下居然也会落单被人偷袭？」无奈放弃离开的念头，我静静看着纪凤尧按门铃。
　　自己的房间也要按铃？果然是奇怪得让人难以理解的家伙。
　　「冼学长这么迷人，就算我再有影响力也不够用啊。」纪凤尧竟露出个类似于苦笑的表情，「不过就连我也没想到对方反击的动作会这么快罢了。」
　　那就不要这么辛苦了，干脆直接放弃我吧，我很想这么说。
　　不过纪凤尧的话，倒勾起了我的好奇。
　　据古知桐说，这种因要相互制约而组成的、类似偶像后援会的东西在日宫里似乎还有好几个，平日那些吃饱了没事干的无聊家伙就在那个加密论坛里交换着目标人物的日常、照片等等的资讯。如果我不是身为那个目标人物一员的话，我也会觉得这种自发组织的意念挺不错，一来可以让大家找到同好，把多余的精力发泄在交流等事情上；二来这样可以有效地保护到大家都喜欢的那个人，免其受到烦不胜烦的骚扰。
　　因为就像纪凤尧所遭受到的一样，这种组织的成员一旦越界，就要有承受其它所有成员攻击的思想准备。
　　但，敢动身为被学校承认的最大学生组织的学生会会长的纪凤尧，对方到底是何方神圣？难道不怕纪凤尧动用特权报复吗？
　　「你们中到底还有什么人？」我说的这个你们，当然不是指那些仅觉得我不错的普通日宫学生，而是那些自信有本事和对我有直接企图的欠揍家伙，由于那个论坛上所有人都用假名，甚至其中还有人使用了国外的网络代理，加上一些万年潜水王，我一时间实在不能确认「危险人物」的范围。
　　刚好这时候纪凤尧宿舍的门开了，「进去了慢慢聊吧？」他笑道。
　　我看了他一眼，便迈步走进房间。

　　日宫特别馆里学生的宿舍都是按照个人喜好装修的，参观过古知桐那未来科技色彩浓厚的房间、确认了这个认知后，我当然明白纪凤尧的房间也肯定充满个人特色。
　　但……当真正看到后，我还是吓了一跳。
　　纪凤尧的房间，可以用一个字来形容。
　　蓝！
　　彻底地蓝！
　　无边无际的蓝！
　　纪凤尧的房间，四周的墙壁甚至天花板都被巨大的水族箱所代替，里面养殖着各种水草，而许多我说不出名称的鱼类则在里面自在地游弋着，其中甚至还有一条约3米长的蝠鲼……
　　以这连绵着整间屋子足足百多米长的蓝底色大型水族箱为基础，纪凤尧的房间只被简单地划成三部分，睡房、书房、大厅。而这些地方所有的用品，一律只确用蓝白两色。
　　简直是间让你有仿佛身置在海底深处错觉的宿舍。
　　也因为这样的布置，原本让人觉得大得用不完的房间，活动空间便变得跟我在自己宿舍的活动空间差不多。就是说，纪凤尧这家伙拿了自己房间四分之三的空间去养鱼！
　　真是够疯狂的。
　　不过面对纪凤尧这种大少爷，询问他如何把房间弄成这样、学校会否干涉、花了多少钱之类的问题是没意义的。「不怕哪天睡得正熟时强化玻璃突然碎掉而被淹死吗？」
　　按照水族箱里的水量，一旦发生意外，在他惊觉然后逃出房间之前，就会被大量的水淹没了。
　　「我相信我家的技术人员。」纪凤尧笑道，然后乱没形象地一下摊在大厅里的深蓝绒沙发上，由着刚到场的医护人员处理自己身上的伤。
　　真是没创意的回答，我心想。不过看一旁伺候着的那个管家模样的老人眼中隐约闪烁着的水光，我明白他这句话对在纪家里工作的人有很大的鼓舞作用。
　　「先生，麻烦把手臂提高一点，接下来我要帮你挑刺。」在我前面的男护士有礼地提出要求。
　　日宫上下，就算是职员，你也很难找到妙龄的少女或女人的，本来我已习惯了这一个令人觉得莫名其妙的事实了，但此时再看到眼前一身整洁护理服的男人，还是不由得暗中叹一口气。
　　最能安慰生病受伤男人的是身穿白色护士服、带着一脸天使般笑意的可爱女性！日宫的管理层和那些爱瞎操心的家长们究竟懂不懂这显浅的道理？！
　　就是因为平日连个正常的性幻想对象都找不到，日宫里的人才会变得这么奇怪啊！
　　郁闷地把手提起，我由得那男护士拿出根消毒过的银针在我的双臂上挑刺。
　　待得一切处理完毕，已是一小时以后的事了。如我预想，我的伤最后只需涂点药水就完事了，但纪凤尧可凄惨，东一块西一块地被贴满了药水纱布和创可贴，就算之前回房间换下了已经要报销的校服，还是显得很滑稽可笑。
　　「现在可以说了么？」我看着那条游了一会突然停在水中的蝠鲼，问道。
　　不是没想过直接询问古知桐这个论坛的管理者，但既然那个组织连他也能够震住使他之前不对我越界一步，我这么问估计也得不到什么令人满意的答案。相反，询问的对象如果是如今已被列为「公敌」的纪凤尧的话，要得到答案想必会容易得多。
　　「其实不少人冼学长已心里有数了吧？加上有些我也不确定他们是不是真的要出手，如果因为我说了什么而刺激到他们的话，可是你我都不乐见的事哦。」纪凤尧一上来就打着官腔。
　　「直说吧。」除非这些人联合起来对付我，否则我自信没人能从我这里讨得了便宜，我更需要的是知己知彼。
　　纪凤尧看了我两秒，然后露出招牌式的温和笑容，「好吧。暂时我确认的有冼学长你的好朋友古知桐，还有高年3B的方展漠，尉小鬼虽然也对你很有兴趣，不过因为有我加入所以他应该不会继续纠缠，而其它的……不是我真的不知道就是那些人远远不够资本跟我们这一班人玩了。今晚那群人，我暂时也不能确定是谁指使的。」
　　的确如纪凤尧所说，他说出的人名我都猜到了，可是我一点也不会因为这样而高兴。因为这么一来，简直就等于宣告我身边全都是拿我当幻想对象的豺狼们！
　　而且纪凤尧那是什么语气？简直就把我当成他们玩争夺游戏的战利品了啊！
　　刚才那四个家伙，果然没本钱做坏人。既然是堵人，干么不先把纪凤尧那张脸毁了？起码也该撕裂他的嘴巴让他笑不出来才解恨啊！
　　「我没兴趣陪你们玩。」既然拿到了答案，我便该走了，再跟这个脑袋坏了的纪凤尧聊下去只会浪费时间。
　　不过从沙发上刚起来的身体还没完全转向门口，纪凤尧便很迅速地从对面的沙发上起身，走过来拉住我的手臂。「抱歉，冼学长，我的用词让你不高兴了？」
　　「……」我转过头冷冷地看他。
　　纪凤尧问的是废话，没一个有尊严的正常男人能受得了自己被他人视作玩物的。
　　「抱歉。跟其它人斗智斗力对我来说的确是种玩乐，可是对于冼学长，我是认真的。」纪凤尧的语气仿佛在发誓。
　　可惜，你们这群家伙在我心里早就信用破产了。
　　「认真？就凭下午那些原因？」那种一听就觉得是从某本泛滥言情小说里抄来的句子，或许可以打动那些寂寞的少女春心，但对于我来说，不过是垃圾一样的无用废话。「你到底当我是傻瓜还是白痴？」
　　我相信世界上或许有日久生情这回事（其实大多都只是把其它的感情与爱情混淆而已），所以如果对象是古知桐或者方展漠，我大概还容易接受一点。但……因为见死不救而对我这么个臭男人一见钟情？二见倾心？
　　纪家少爷，你未免太假了点。
　　「我是认真的。」对于我的质问，纪凤尧反常地没有辨解，只是强调自己的立场。那双锐利的眼睛反射着四周水箱的蓝光，显得深邃而令人厌恶。
　　是的，令人厌恶。
　　因为被这双眼睛看着，我有种赤身裸体站在纪凤尧面前的感觉，甚至，我竟觉得自己有了点动摇。
　　「可惜，我不信。」嘴里轻轻吐出这五个字，我甩开纪凤尧的手，压下心里头那点不舒服感，在他锐利依然的目光中走向门口。
　　开门，走出去，然后「砰」地一声，把那道讨厌的目光隔绝在门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