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夜一》血舞银沙

52、番外 明

　　我叫做明，日月为明。
　　我并不是一个喜欢回忆过去的人。因为过去的回忆会让人变得软弱，软弱对于杀手来说，是致命的疏忽。
　　我是一个杀手，一个喜欢背叛的杀手，因为没有什么值得我付出忠诚的东西。
　　其实曾经有过，在我还叫做佟天明的时候。
　　我的家庭是一个很传统的家庭，就像那个年代中国所有的家庭那个样子的普通。然而却也并不普通，我们家是一个武术世家。在很久以前，我们佟家还叫做司徒的时候，据说是名震江南的武林豪门，然而渐渐的没落了，为了躲避仇家，所有的宗族改姓了佟，成为了佟家村的普通村民。
　　我们家是佟家祖先的直系，一直流传着佟家最自豪的掌法。
　　其实武术并不是像传说中的那个样子，飞檐走壁，一苇过江。然而，却的确是强身健体，等闲的几人近不了身。在我的记忆里，武功最厉害的爷爷，曾经空手一掌劈死了一只生猛的老虎。
　　那个时候，我最大的理想就是成为一个武林高手，报效祖国。
　　那时候战争结束还没有多少年，父辈们年纪大一些都参过军。由于我们家祖传的功夫，在战场上比较易于生存，所有比较容易建功。我的几个叔叔，也都有着不大不小的军职。
　　太爷爷，爷爷，都很自豪的说，我们家也算是一个武将世家了。
　　习武之人，能够成为军人，守护老百姓的利益，是一件很高尚而且荣耀的事情。
　　看着叔叔们挺立的军装，看着周围人尊敬的羡慕的眼神，我立志要像他们一样，成为一个光荣的军人。
　　我一直以为我会这么幸福下去，直到有一天，一群绑着红袖标的人冲进了我的家门。

　　那是一段我绝对不想在回忆起的日子。
　　我们家，是大地主，是土豪劣绅。我的舅舅，还有一个叔叔，是参加了国民党的反动派，所以我们家是人民的敌人。
　　那个时候的人，是单纯而残忍的。
　　那场没有流血的战争，让我们家毁于一旦。太爷爷，爷爷，祖奶奶相继的死去，叔叔们下了狱，婶婶们逃的逃，疯的疯，最爱我的母亲死于流产，那个时候，我的小弟已经有七个月大了。
　　我被父亲带着逃离了家乡，漂洋过海，到了美国。
　　背井离乡，家人的悲讯，让父亲死于一场突发的伤寒。
　　那个时候我九岁。

　　没有什么合法的身份，也没有什么生活的技能，唯一可以依靠的就是家传的技艺，所以，成为杀手是理所当然的。
　　年幼的我，根本就不能理解那场灾难。我原本应该憎恨那些破坏了我家庭的人，然而父亲却让我不要恨，不要恨任何人，更不要恨我们的国家。
　　我不明白，但是又不能违抗父亲的话，心中的愤懑让我只有在杀人时候，才能感觉到发泄一般的舒畅。从此，我迷上了那种感觉，他们让我有了一种报仇的错觉。
　　我为了什么而活着？为了杀人，或者是报复，报复什么？我不知道。

　　二十岁的时候，我成为了地下世界排行第一的杀手。我喜欢杀人，但不喜欢被命令。我讨厌规则，那让我想起我曾经想要做的，以听从命令为天职的军人。
　　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杀了多少人，背叛了多少的组织。我就叫做明，然而他们叫我孔雀明王，一个上古的食人的凶兽。
　　杀手就是一把刀，一个凶器。当凶器不被掌握时，就只能毁灭。
　　所以当我成为第一杀手集团的首席杀手时，我对命令的违抗就变成了一种公然的挑衅。
　　抹杀，是理所当然的。
　　我接手的最后一个任务就是杀掉一哥。
　　当时我认为是一个很容易的事情，然而很遗憾，我失败了。
　　其实我并没有太过认真，一哥的身手很好，然而我却有很多次的机会可以轻易的杀了他。只是，我并没有这样做，因为，我看到了他眼睛里的光泽，那种在我的眼睛里闪烁的暗淡的压抑的，几乎濒临疯狂的光泽。
　　同类，我在心里这样想着，所以，我放下了勾住扳机的手指。
　　这样的人，即使我不去杀他，他很快也会死的。
　　胆小鬼，我这样的鄙夷着，心里也隐隐的发慌。
　　鄙视的是他，或者也是自己。

　　我隐约感觉到了生命的丧钟。
　　上帝要想毁灭一个人，必定先让他疯狂。而我已经疯了。
　　所以，当那个人，组织里排行第二的杀手，我的弟子把枪指向我时，我并没有躲避。
　　那是个我唯一的一个稍微付出了一点感情的人。
　　胸口是一点的钝痛。
　　有一个前辈曾经说过死亡的那种感觉仿佛是看见他的情人死掉时的那种淡淡的痛还有无可抑制的寒冷。
　　我捂住胸口，原来就是这种感觉。
　　我没有情人，也不懂得爱情，无从评判。

　　只是我的命似乎很硬。
　　当我醒来的时候，我看见一张陌生的老脸，很油滑的也很和善的样子，然而眼睛里却是深深的冷然。
　　他叫什么我至今不知道，他总是随心所欲的给自己起名字，编姓氏。
　　他大约就是那种爷爷说得混迹于市井间的江湖高人。
　　他救了我，我欠他一条命。
　　不过，似乎他把这条命转到了一哥身上了，我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只是似乎一哥的要求，那个老人都不会拒绝。
　　我也不想知道。
　　一哥为什么会救我呢，他明明知道我是来杀他的人。
　　我问，他没有回答。
　　那个时候，我看到他站在阳光下，脸没在了阴影中，笑容虚无却又真实。
　　“活下去。”他微笑着道，对着我，也是对着他自己。
　　活下去？好吧，那就活下去。

　　一开始，我只是把这里当作自己的一个暂时寄居的地方，或者明天我就会背叛。
　　尚对我很是忌惮的，他总是防备着我。
　　那是应该的吧？因为，我的人品是一点都不值得相信。
　　我自己都不信。

　　我就这样留了下来。
　　转眼间，已经五年了，或者六年？我从来不去记时间。
　　只觉得已经过去很久了，我也吃惊于我竟然会在一个地方停留那么久的时间。
　　我并没有想为什么会留下来，只是不想走开。
　　尚，花花，影对于一哥的感情都不一样。
　　我看得清他们的，却看不清自己的。
　　一哥的命令不会让我讨厌，在他的身边，我有中沉寂的安宁，一直在风中飘荡的心似乎也有了拴系的东西。
　　一哥说有种无脚的鸟，会一直飞啊飞的，直到死去，永远也不会落地。
　　我不想成为那样可悲的东西，我在挣扎么？心在悲泣么？
　　一哥，我想我需要他，我想要依靠他，依靠他撑起的温暖。

　　不知道从何时候开始，一哥的眼睛里开始燃起了生命的火焰，他的笑容开始真正的阳光眩目。
　　他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在他的身上，我看到了自己一直在追求的东西——希望。
　　以前，我走在自己的路上，周围是无光的暗淡，前路是一片的雾茫茫。
　　现在依旧一样，然而，我看到了一哥在前面不远的地方的背影。
　　我想我会一直坚定的跟随他走下去，前面是什么，我都不想去在乎。

作者有话说

　　明天回老家，所以，今天的这些也是明天的份，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