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害了我的夫人》叶观书

6、离开

　　当晚，孟守真辗转难眠，不得不思量明天的事。
　　有一点可以确定，明天她是不想跟着那楚溟走的。但是，她和轩光确实该想个去处避一避。只不过这天下如此之大，她一时三刻倒也选不好到哪落脚。
　　北面，是师门所在，又是京城方向，她不想去；往南，气候湿热多雨，异族杂居，她不喜欢；东边隔江相望的是黎国，去是可以去，可她还是更愿意在自己国家养大轩光；那就首选先向西走了……
　　西有大云山山脉，孟守真记得出了云江县后两百里外好像有个下云县，虽比不上云江县繁华，倒可以暂居一段时日，只不知那里有没有受灾。若是不行，就得穿过大云山，到西原郡找找地方住下。
　　也不知小舅舅这些年好不好，自己要不要去拜访他呢？他会认她吗？唉……
　　孟守真轻叹一声，又想着该何时出发。她若要避开楚溟，看来最好是明日辰时之前就先行走人。
　　孟守真心里微恼。她昨天怎么就手痒心动了呢？若她坚持自己无能为力，他们其实也不能对她如何，那现在也不会弄得如此被动。
　　孟守真皱着眉，望着尖尖的灯焰出神。
　　说起来，那人究竟是谁？楚溟说是他的主公。主公、主公，便是说，楚溟不是一般校尉，而是那人的家臣门客。能有家臣门客的主公，至少也是被封郡县的公侯，再往上就是皇室宗亲了。可惜她好久不关心朝中之事，弄不太清楚如今那些王公权贵，只听闻过几个鼎鼎有名的而已。
　　想到这，孟守真心猛地一跳。那人在此地遇刺，他不会就是云东、广阳两郡之主，执掌兵权，尊荣异常的一等世袭护国公萧允晟吧？！
　　这个念头一起，孟守真忍不住从床上坐了起来。她回忆昨夜自己指尖下那具健硕的身体，上面有不少旧伤疤。她还清楚看到那人身前腹部有一道深长的刀口横腰而过。当时她只是微微惊讶，眼下想来那就是证明萧允晟身份的最好证据。
　　十年前，皇权争夺激烈，少年护国公为救当今圣上，腰上被人横砍一刀，本被人认为必死无疑，不料最后竟是安然无恙。立下这份救治功劳的人，不是宫中御医，而是孟守真她爹。孟守真她爹对萧允晟甚为欣赏，事后对女儿提起，叹天下意志坚强之人莫过于萧允晟这位少年郎。
　　能得她爹赞赏的人，世上寥寥无几。孟守真对此印象颇深。后来她还从师兄弟口中听过萧允晟的事，他可说是她最为耳熟的朝中权贵之一了。真没想到，自己会遇到他。
　　孟守真这时再回想起那人的面容，不由一笑。那样以冷峻严肃出名的人，原来有那么一副好听的嗓音。唔，那眼睛也甚是迷人。
　　“娘，明天我能去院子里玩吗？”轩光不知何时醒了，睁着眼睛期待地看着她。
　　孟守真笑容顿失，心中的担忧并没有随着认出萧允晟的身份而消失，反而愈发加剧了。正因为听过萧允晟不少事，才更清楚那人是个说一不二的，他的决定可不是轻易能让人拒绝的。明天，明天该怎么办呢？她并没兴趣去护国公府。
　　孟守真压下心事，柔声对轩光道：“轩光，明天娘带你出城，你早些睡好不好？”
　　“出城吗？”轩光小脸一亮，但见他娘好像并不是很开心，便也小眉头微拢道，“娘，是不是我们不住这了？”
　　孟守真默默点了点头。轩光虽然现在看上去大多数时候和普通五岁小娃没有什么不同，但偶尔还是很敏感，也很懂事。
　　“娘，我们为什么要搬家啊？”
　　“因为大家都搬走了，这里不安全。”孟守真解释道。她的危机感一下子更加强烈了。既然有人刺杀萧允晟，那来头必然不小。说不定对方真的会顺藤摸瓜找到这里来，殃及池鱼啊！
　　想到这，孟守真躺不住了，她摸摸轩光的脑袋道：“轩光，娘要收拾东西，你先睡吧。”她俯身亲了亲他的小脸，赶紧掀被下床。
　　轩光乖乖没有多话，只是安静看着孟守真走来走去忙活着打点行李。临近半夜，孟守真已经准备好明天的行囊：一个衣服杂物包袱、一个医药小箱和一篮子裹起来的干粮。她知道眼下要想在县里雇到马车怕是不容易。唯今之计，她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出了城再作打算。
　　孟守真决定天一亮就走，她不甚踏实地睡了一个多时辰，就醒了过来。外头天色深蓝，街上寂静无声。孟守真梳洗好，又做了一笼馒头打包，把家里东西都安置好后，才叫醒轩光，给他穿戴梳洗整齐后，准备动身。
　　草草吃完早饭，肩上背起药箱和两个包袱，左手挽了篮子，孟守真看了一眼自己的药铺子，叹口气关好门户，随后紧紧牵住轩光。此时天已微微露白，路面依然湿漉漉的，不过没有太多积水。他们娘俩踩着木屐，转身打算往西门去。
　　“娘。”轩光忽然扯了扯孟守真的手。
　　孟守真看到不远处一辆马车正缓缓地驶向他们。她拉着轩光退开一步，心跳微微加快。
　　“夫人早安，请上车吧。”那高大的车夫跳下车，冲孟守真微微一笑，又抽出踏脚凳放到车边。
　　孟守真抿唇不动，瞧着楚溟皱眉。敢情他一直等在她家门口？
　　楚溟也未多言，只是恭候一旁。
　　孟守真继续沉默不语。轩光仰着脖子看了看她，又盯看楚溟，语气认真地问道：“你是谁？你来接我们吗？”
　　楚溟微笑点头道：“我是楚叔叔，这次带你们到京城去。来，叔叔抱你上车。”他上前两步，伸手想抱轩光。
　　轩光抓了孟守真的裙角，向后一缩。孟守真把孩子搂进怀里，冷淡道：“请你回禀你家主公，我自有去处，就不劳烦你们了。”
　　楚溟神色不变温和道：“夫人，主公有令，必要之时，我可便宜行事。”
　　“你言下之意是？”孟守真皱了眉头。
　　“请夫人放心，除非万不得已，我不敢冒犯。”他相信这个女人是明智的。
　　孟守真心头火起，沉默了许久才压下，终于开口道：“你主公是不是萧允晟？”
　　楚溟顿时双目微微睁大，心中惊诧。她是如何得知的？不过，他也确实该和对方说明主公的身份了。
　　“是。”他点了点头。
　　“夫人怎么知道的？”楚溟又问道。
　　“我随便猜的，”孟守真摸了摸轩光的脑袋，犹豫了下，还是打消了心中弄晕对方的想法，叹口气道，“要走那就走吧。”她可不相信这周围只有楚溟一人。只凭直觉，她就知道多年来隐隐在她周围的人快要显出他们的主人了。或许，她能在萧允晟那里找到答案？
　　“还有，你别喊我夫人了！听着怪别扭的，仍喊我孟娘子即可。”
　　楚溟笑了笑道：“夫人忘了，主公的吩咐，楚溟不能不从。”
　　孟守真无奈，然后道：“对了，这个你收回去吧，谢谢了。”从包袱中抽出那小漆盒递给他。
　　楚溟也无奈地笑道：“夫人，请上车。”他接过后，又提了孟守真的竹篮包袱和药箱，一并安置在车上。
　　“我整理了一批防灾药草，门钥匙暂时给你，你帮忙给衙门或是托给坊长都行。”孟守真又道。
　　楚溟微一楞，笑应道：“好的。”
　　孟守真道了声谢，抱着轩光上了车，钻进车厢里。此时，朝阳透过淡蓝的天空洒落大地，马车在明亮的光辉中向着北面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