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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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花瓷杯中的碧螺春凉了，段绝把玩着茶杯，凑近鼻端轻轻嗅了下，茶香袅袅。万昌茶楼的金字招牌果然名副其实，真是难得的好茶。放下茶杯，与先前的摆成一排，还是一口都没有喝。盘子里已经没有空的茶杯了，段绝朝窗外望了一眼，问道：“小朱，时公瑾进去多久了？”
坐在段绝对面的朱彦立马放下正用来捂手的热茶，想了想答道：“大约有一个时辰了，头，要不我扮成小二混进去查探一下？”眼神里有着跃跃欲试的调皮。
剑眉一皱，“时公瑾这种身份的人，必然谨慎多疑，又特意选了隐蔽的包厢，你要是觉得能够伪装成市侩气十足的店小二的话，准了。”
“别……头，我说错话了还不行么，我去了肯定得打草惊蛇，咱还是再等等吧。嘿嘿。”搞砸了这次的任务他不怕，他怕的是把面前的老大惹毛了，就算事后把自己做成了烤乳猪贡上去，都难消老大的冰山之气。
“你溜进去通知顾凡，多留心聚贤酒楼大堂里的动静。”一个眼神瞥过去，朱彦即刻领命去了。
段绝把杯子里的凉茶都倒进托盘里，重新开始沏茶。眼角不时地关注着对面酒楼门口的宾客，朱彦的动作很快，一眨眼功夫人已经从酒楼出来，神色自然地往茶楼的方向走着。迅速回到雅间，他对段绝的习惯见怪不怪，利索的收拾起茶杯，将倒空的茶杯整齐地列在桌上。自己则喝着之前未喝完的凉茶。段绝以前告诫过他们几个，干活的时候千万不能碰自己上瘾的东西，要不然会分心。当时还特意盯着自己的眼睛说：尤其是你，小朱，有任务的时候不准点菜！
抽出第三个空杯子，段绝道：“这杯茶凉的时候，要是对面还是没动静，怕是事情有变，我们就该行动了。”
“是。”虽然很好奇为什么是第三杯，朱彦却从不质疑段绝的命令，他总是跟顾凡开玩笑说，我小朱的每个毛孔都在叫嚣着，头的命令绝对是对的，就算出了岔子，也是老天爷没见识。
第二个茶杯中的水还没凉透，只见聚贤酒楼里的宾客成群地往外涌，场面一下子混乱起来。
“头，会不会是声东击西？”朱彦问道。
“你去和顾凡会合，观察里头动静，要是目标出现问题立刻给我暗号。小心行事。”下完命令，他扭过头望着窗外，盯着酒楼门口骚乱的人群。
涌出酒楼的人群里并没有时公瑾的身影，即便他易了容，段绝也坚信自己能将其认出来。捏着第三个茶杯，望见从街道处匆匆赶来的衙役，段绝眼皮突然跳动了一下。茶还没凉透。像往常一样，跟着自己的直觉走。要是哪一天自己的直觉不灵了，这刑部御使的生涯也就可以到头了。
京师县衙的人已经将酒楼封锁了起来，剩下一些还没来得及逃出去的顾客，正被衙役看管着，坐在大厅里，脸色惶然。
朱彦被衙役架着刀拦在门口，任他怎么解释都不放行。他记得段绝的交代，不到万不得已，不可以亮出自己的身份。正在踌躇着，段绝清瘦的身姿已在三尺之外，手上拿着刑部的腰牌。走近，指着朱彦，冷冷地开口：“自己人。”
“原来是御史大人，失敬失敬。不知两位大人前来所为何事？”正常的案件根本无需递交刑部，这人好生狂妄，其中一个较为年长的衙役往前站了一步，挡住了段绝。
段绝不愿多做解释，直接把令牌的背面翻过来。刚才开口阻拦的衙役立马收了刀，恭敬地退了一步，让出路，说道：“大人里边请。”收起令牌，段绝跨过门槛，示意朱彦跟上。
酒楼的门口再次被封锁，另一个衙役有些不明所以，问道：“马哥，这令牌背面怎么了，难道和刑部的令牌不一样吗？”
“小刘，以后看到这样的令牌躲得远远地，他们中的随便一个就可以摘了咱大人的乌纱帽。”被称为“马哥”的人呼出一口气，本以为这些人都是行走在达官贵人权势显贵间的，竟然在一个酒楼里见到了，等自己老了，说不定可以跟子孙们炫耀一番。他继续说道：“你个混小子，今天算是让你开了眼长了见识咯，嘿嘿，瞧见那令牌背面的三个字没？‘御史台’，那可是直接听命于……”故意顿了一下，老马压低嗓子，“咱琉拓国最大的那位，虽说隶属于刑部，不过刑部的人可管不了他们，要是被他们查到些啥，不得了嘞，就算是刑部尚书照样得被革职。哼哼……”
小刘听得目瞪口呆，自己在县衙混了也有好几年了，竟然都没听说过有御史台这么个机构。回头悄悄又瞧了段绝一眼，身着一袭黑色长衫，身形瘦削而颀长，丝毫不显得羸弱，从门口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的侧脸，轮廓线条很柔和，五官看不真切，不过眼神异常冷冽，硬生生改变了整个侧脸的气质。咽了咽口水，小刘回过头，觉得还是守着自己的本分为妙，干这个行当的本来就不太平，在大人物面前更应该表现得安分守己些。
朱彦紧跟着段绝，低声道：“头，时公瑾死在三楼的包厢了，他奶奶的，盯了他好几天，什么都没查出来呢，竟然被别人害了。对了，和他一起被杀的还有一家古董店的老板沈永福，那家店好像叫什么宝翰轩。”
顾凡正混在顾客中，收到段绝递来的眼神，藏青色的袍子一撩，迅速从一个受了惊吓的普通人摇身一变成为一个浑身散发着凛然正气的出众男子。跟上他们，低声跟段绝报告：“除了店小二进去了三回，根本没人靠近过他们厢房，大堂里的据我观察，除了几个可能想趁机吃霸王餐的，并没有特别可疑的人物。”
顾凡办事一向比较细致，三人一边往三楼走去他一边继续说道：“进去伺候的都是同一个店小二，第三次进屋的时候发现出了人命，尖叫着跑出来的，看样子不像是装的。正好有几个捕快在大堂吃饭，迅速封锁了现场，谁都不让接近。没过多久，衙门的人就来了。头，你怎么看？”
段绝思索着，没答话。转眼已经上了三楼。只见出事厢房的门已经被关上，一个捕快提着刀守在门口，另一个捕快正站在过道里，厉声质问着酒楼的掌柜，几个店小二诚惶诚恐的站在过道里，不停地擦着额角的冷汗。
问话的捕快听到脚步声，转过身，视线在他们三人身上转了一圈，又朝楼下门口看了一眼，问道：“敢问阁下何人，在下京师县衙总捕头杨春。”说完抱拳行了一礼。
段绝回了一礼，道：“御史台，段绝。这个案子我们接手了，不过还是需要杨捕头你们协助，不知杨捕头能否知会下你们知府大人？”
杨春闻言一怔，缓了一口气，客气地把包厢的门打开了，“几位大人请进，里面的东西都没有动，我们还在等县衙的仵作赶过来。”
这是一个上等的雅间，环境虽谈不上幽雅，但在所有的酒楼里肯定算整洁的。进门就看到古董店老板沈永福横在地上，嘴角一道乌黑的血线，双目圆睁，布满红色的血丝，左手伸进怀里，右手往前伸着，像是要抓住什么。背后一把太师椅倒在地上，不远处是桌子，时公瑾死状与沈永福几乎相同，头倒在桌面上，离窗口不远，两只手攥着胸前的衣服。
顾凡环顾了一圈，把每一扇门窗都仔细检了一下，再分别探了下两个死者的鼻息，道：“窗户都是从里面锁上的，外人进不来，基本可以排除凶手从外进入的可能。初步看来应该是被毒死的，不过得等清溪来了才能确认。”
段绝走到桌边，桌上的饭菜几乎都被动过，杯子里的酒是满的，桌角还有些许粉末。“小朱，差个人去请清溪来一趟。”看向朱彦的眼神闪了闪，转向顾凡道：“顾凡，去审一下掌柜的和店小二，记住，分开审问，不过现在估计已经有些迟了。还有厨房里的所有人，都需要查清楚。特别需要留意的是有没有陌生人进出。”
朱彦是整个御史台年纪最小的人，才十七，却也是最调皮捣蛋，古灵精怪的那个。他猜到了段绝刚才那个眼神的意思，咧着嘴对杨春说道：“杨捕头，劳烦陪我下去一趟挑个可信的人帮我送信呗？”
杨春一直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听他这么一说，拱手道：“大人客气了，要是大人看得起小人，就把这差事交给小人吧。”
“那就劳烦杨大捕头了，嘿嘿。”朱彦目露精光地搭着杨春的肩膀下楼，跟他交代了地点和该说的话，等杨春都走出酒楼好几十步才冲他喊道：“杨捕头，我忘了把信物交给你了，真是过意不去，你可千万别见怪。”
“不敢不敢，那小人这就去了。”杨春丝毫没有恼怒的样子，接过令牌就上路了。朱彦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地笑了，这笑容放在他还未长开的清秀容貌上显得有些诡异，路边围观的众人不由得抖了一下。
一阵风似的窜上了三楼，发现顾凡已经带着过道里的捕快把掌柜的和店小二们领取问话了。段绝低头看着包厢的桌子，隔着手套捻着桌上的白色粉末，再把青花瓷的酒壶盖打开闻了一下，是竹叶青。检查着死者身上的物品，头也不抬地说道：“说说你的看法。”
朱彦走近，蹲下来，观察着段绝的动作，不由得想到了被段绝带进御史台的第一天，穿过很多巷子，东拐西拐最后走进了一户宅子，牌匾上写着“段府”两个字，段绝指着他的房间对他说：“我不会主动教你什么，想要学本事，就自己偷师。这也是你以后唯一能偷的东西了，当然，有任务的情况不算。”住了不到半个月，他很清楚的意识到这个上司从不开玩笑，连笑的时候都很少，什么都不会告诉你，甚至连回家的路线都不告知，最后迷了路还是顾凡把自己找回去的。每次有任务，顾凡就会像个跟屁虫一样跟着段绝，一开始是抱着不服气的态度跟着，后来才渐渐发觉这其中的深意，眼下一年多过去了，他也才学了个皮毛，要是不趁着顾凡不在赶紧偷师，自己就更难追上了。“那个杨捕头，真是……太有教养了，我明摆着耍了他，竟然不生气，啧啧！”
“继续。”段绝对他的回答挺满意，手上动作不停，从沈永福怀里掏出一个小酒壶，似乎是玉质的，再往里翻，竟然还有一双银质的筷子。
“这个杨捕头可不是他自称的‘小人’，刚才我们上楼的时候，他太过分了，简直就是不给我面子，怎么能那么客气呢。虽然我小朱跟着头查的案子没有顾大哥多，可是每次都得亮出令牌才能看到好脸色，杨大捕头可是第一个主动请教我们身份的人，不得不刮目相看。头，你看我分析的怎么样？”
“不错，有长进。你还漏了一点，他少了正常人的好奇心。自始至终，他甚至没有问我们死者的身份。等下派人去探一下杨捕头的来历，这样的人才，区区一个县衙根本留不住。时公瑾的衣服似乎被翻过了，可能就是被害的原因，别忘了通知下他的家人，”段绝叹了一口气，幽幽地说道。“武林盟主死在了京城，这武林，怕是要乱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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