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归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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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差张琪张大人回京了，押解着凌江河务牵扯到的若干官员。这个厚着脸皮天天蹭吃蹭喝的家伙居然就这么翻脸不认人，金银珠玉换来囚车一辆。早知如此，还不如象南边那些被清矍以各种理由咔嚓掉的家伙痛快呢。
只是，还有希望吧。泸州流刺史现在已经贵为国戚，她儿子又刚刚有了身孕，陛下会动她吗？
刑部大牢一时热闹了不少，林露看着多日不见的张琪，突然发现还是挺想念这张不正经的笑脸的。
“林大人，好勤快啊。”原告景焱越级上告，以下犯上在先，虽然是新科状元，清聆并没有给她安排职位，只等着张琪的调查报告刑部再作审理，所以景焱也就暂时被刑部监管。
虽然名义上监管，也是一种保护，林露在刑部后院腾了间房，还经常去看看。职责所在，了解案情，同科出身，切磋探讨。于公于私，都算谈得来。这会张琪回来就看到了提着饭盒的林露，阴阳怪气的又笑了。
“嘁，你这混人，回来就不得安宁。”林露放下手里东西，与口中语气相反，将张琪急急拉到内室，“如何，证据弄到多少？”
眨巴眨巴眼，张琪捂着肚子，“饿啊，没力气说话了……”
就知道……林露无语望天，“钦差大人，在下只是不入流的小官一个，哪有那么多俸禄填你的大肚肠……”
“不入流的小官？就算你不是刑部尚书，也不是侍郎，不过陛下指定此案由你审，摆明了要提升的嘛，前途无量啊林大人，这么重量级的案件，收了多少好处？”张琪仍旧咧着大嘴巴，凑近林露。
将张琪一下推开，“别污我清白，人犯已经收押，快将证据留下进宫面圣去吧。”林露挥着手，像在轰苍蝇。
“咦，恼羞成怒噢。”张琪也不恼，“没被被告收买，那就是被原告收买了。”一脸肯定的点点头，张琪总算掏出一沓宗卷和账本。“秉公审理噢。”
“哎，你不留下吃饭了啊？”看着张琪真的走人，林露问道。
“你这里清粥小菜没油水，找陛下吃大餐去。”张琪抻抻胳膊，“啊，好久没见陛下了，好想她……”
呵呵。林露看着离开的人不由微笑的摇头。秉公审理吗。这世间的规则本就是上位者定的，如今最该审判之人变成了皇帝的婆婆，还真是难题一道阿……
大概浏览了张琪带回的所有资料，林露踱着步子，不自觉又到了景焱屋门口。
“大人有心事？”景焱也真配得上张琪口中的漂亮人，看出林露心中有话，听说那个不正经的钦差回来了，并且办的很漂亮。不过现在还认为张琪不正经纯属习惯，凌江河务十多年来埋葬血肉无数，她能撬开如此铁桶，景焱在心里是佩服并感激的。
“是……不瞒你说，这件事若要真的了结，给陛下一个交代，给百姓一个交代，势必要判泸州刺史，只是……”林露思量着，不知如何开口，面对这个豁出性命为民请命之人，突然觉得自己的想法实在有些卑微。
“天威难测是吗。”景焱淡淡接话，真奇怪她名字里明明那么多火，人却如此冷淡。不过，不妨碍她真的很漂亮。林露暗自惊觉，不禁偷偷骂自己，怎么和那个张琪越来越像了。
看林露又是摇头又是点头的一脸古怪，景焱倒是觉得好笑，淡淡一抹如早春破冰的暖意，让林露再次怀疑自己是否被张琪同化。“我倒觉得，陛下肯当朝点破我的状纸，便有彻查的决心。不然，她大可以当做没看出来。”
彻查阿。是呢。一直把景焱当成局内人，却没想到她可以站在第三方的立场上考虑这件事情。而自己应该做的，不就是这个嘛。听说这一路上，还有庆王爷追她家美人沸沸扬扬，更有无数人为了她的马鬃生生死死。谁敢说这其中，没有陛下的授意？没有王爷的参与？想那张琪再聪明狡猾，也不可能这么短时间内如此顺利搞到这么充足的证据……林露如醍醐灌顶，一声赞叹还没喊出，就被身后那大嗓门卡住。
“说得好。”打着饱嗝的张琪满脸油光的站在门口，打量着她俩。
“你怎么进来的……”涉案人员的防护，门口的兵将是摆设么，林露皱皱眉。
“陛下说了，我查的案子，协助林大人审理。所以就进来了。”张琪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自顾自坐下，抓个杯子倒了水，咕咚咕咚灌下去。“啊……好饱。”
“蹭到陛下的饭了？”林露好气又好笑。
“嗯，其实光看看陛下也是很开心的，还有饭吃，就更好了。”满足的抹抹嘴，张琪的眼珠转向林露，露出了后者熟悉的光芒，“还帮你探了陛下口气，陛下说，后宫那么多人，那么多亲戚，哪里关照的过来。争气的是亲戚，不争气的，也就不是亲戚了。”
“陛下果然圣明。”景焱感慨，却被张琪笑嘻嘻的接话。
“陛下已经有很多人喜欢了，其实你考虑下这家伙也不错的。”指指旁边刚被自己感动的林露，这会又换上了平日无可奈何的气恼。
“不要理她，这个神经病总是开玩笑不忌口。”林露怕景焱尴尬，回瞪笑得贼兮兮的张琪。没注意被打趣的景焱一向淡漠的表情也会有瞬间不自然。
“好，我是神经病……”张琪伸个懒腰，转去林露房间躺下。
“喂，你干吗睡我这？”不放心一路跟来的林露发现鸠占鹊巢，抓住懒洋洋在自己床上准备睡觉的张琪拼命晃。
“我没地方住啊，人家这么穷，虽然当钦差逛了一圈，可还没封官呢，一穷二白啊，再说人家这么仗义帮你去套人家最喜欢的陛下的话，你也该让我继续蹭你啊。”张琪眼也不睁，赖在林露床上。
“你，你睡这，我睡哪？”林露很无奈，交友不慎阿。
“管你睡哪……”张琪摆摆手，示意她安静，却又翻过身来，睁开了眼，“要不你和那景焱美人睡去好了。”
“……”
“干吗，反正你们都是女的，不是吗。”说着竟然坐了起来，“要不，我去和她睡，你还在这。”
“哼……”林露甩手走人。
“干吗去？”
“去找你最喜欢的陛下，请她赶快给你个窝……”
在京郊校场观武举比试的清聆浅笑着答应了林露帮张琪请封的要求并没问支支吾吾的林露原因。刑部大牢和她与景焱住所都有月影安排的人保护，这些插曲，逃不过那些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到的耳朵。
三日后张琪从林露的屋子抬屁股走人。官拜从五品嘉乐府长史。接到圣旨，一向嬉笑的张琪居然有片刻沉默，然后规矩谢恩。
“陛下？”去了庆王府没见到想感谢的人，骑着小毛驴准备上任的张琪一出京城门就看到了树下熟悉的身影。
“清矍出门了，朕来送送你。”便装的清聆坐在树下茶摊笑着招呼张琪，小二显然已被支开。
“这，太荣幸了……”张琪抽鼻子。
“如何，这也算荣归故里，而且，大仇得报。”清聆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剔透，仿佛一不小心就会熔化的感觉。
“嘿嘿……这要谢谢王爷，当然还有陛下。”张琪咧咧嘴，离这么近看清聆，还真有点不自然。“其实……”张琪瞅瞅清聆，“其实臣也没有想当多大的官，就是希望能天天见到陛下最好了。”
“哈哈……”张琪眼里神仙般的人居然也会这么爽快的笑，“来送你，也是想告诉你，朕没打算让你在下面待太久。那地方的腐朽之气太浓，需要新鲜血液……帮朕梳理下地方事务，培养可用之人吧。”
“是……”张琪目送清聆离开，咧着嘴将外套脱下来叠好放进包袱里。陛下拍了自己的肩膀，那么漂亮的手，使劲拍了自己肩膀，衣服啊衣服，你真好运。
与此同时，震惊全国的河务要案开审，三司附议，皇帝监审，一个没留最后全部游街示众斩立决。然而泸州刺史因其子怀有龙种，怕其母有变伤及胎儿，格外开恩暂不追究。林露升为刑部给事。
告状的状元景焱因其忠勇无私，直接封了正五品的谏议大夫。景焱谢恩却不受官，只求陛下饶她不死。抿着嘴的清聆毫无意外的听她表明男儿身份，干脆的开恩不说，还当堂将这位开国以来的首位男状元指婚给了林露。御配的姻缘，容不得反对，何况错愕的林露缓过劲来，也不想反对。当即便传成了佳话。
半年后，帝侍流音不慎坠湖，救起后却被发现那隆起的小腹居然是假。如此欺君大罪，朝野哗然。流家九族被诛，一个不剩。张琪刚在嘉乐府暖热了板凳，就卷着铺盖上任泸州刺史去了。
而被怀疑指使推人的楦曳，就算喊尽冤枉也仍被打进冷宫。本以为流音事发，也许因祸得福能保性命，可看着宫人送来的三尺白绫，还是忍不住尖叫起来。“我要见陛下，让我见陛下……”
哀怨的祈求大概让人不忍心，有人回报清聆。哭喊到声嘶力竭的楦曳，等来了白衣飘然的女人。
“陛下……为什么……我是冤枉的……这是陷害，是霓柯做的，一定是他，不然，就是素锦！” 温柔退去，只剩下猩红的眼睛，和咬牙切齿的怨恨。
屏退下人，清聆踱到楦曳面前，慢慢蹲下。“朕知道……这是霓柯做的。不是素锦。”
“陛下知道……你知道？那为何还要这么对我？”静静的宫内，只有嘶哑的喘息和不甘心的质问。
“因为在宫内弄巫蛊，是死罪。”清聆的声音没有起伏，淡淡的解释，却比严冬还要凛冽。
片刻间，窒息般宁静。楦曳脸上的血色尽退，原来陛下早就知道了，她的意思是，已经让诬陷别人的自己多活了些日子，已经容忍了诅咒素锦的自己多活了这么些日子，该感激她了是吗？“哈，哈哈……哈哈哈……”
楦曳笑得那么大声，那么努力，苍白的脸又多了丝红晕，良久才止住。抬起头，看着那美丽的桃花眼，几分疏离，几分怜悯，原来她是他的桃花劫，而他却只能做她的桃花梦，“在你眼里，真的就只有素锦一个吗，我们这些人，到底哪里不如他，到底算什么？算什么啊？”撕心裂肺的愤怒，最终变成了呜咽，伴着两行清泪，滴滴落下。
冰凉的手指顿了顿，还是将那凌乱的发丝分到他耳际，“如果，我不是皇帝，也不是王府的孩子，只是生在个普通人家，普通长相，甚至百病缠身，你还会看上我吗？如果我只是个叫化子，你还会事事殷勤吗？”
“叫化子……这种事情，你怎么可以把自己和那种人相提并论……？”
“素锦认识我的时候，我正在街边乞讨……”清聆漾起淡淡的笑容，眉眼间却是温柔怀念。
楦曳盯着那双眼，缓缓低下头，那笑容让他觉得刺目。“那你为何，不处置霓柯？”那个男人，绝对不是仅仅出于嫉妒。他敢肯定。
“最有趣的要留到最后不是吗？”清聆起身，唇角挂着丝若有若无的笑，楦曳望着那笑容，目光渐渐沉静下去，变得死寂。
“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好残忍……” 就不怕怨鬼缠身，睡不安稳吗？合上双眼，蹬开脚下的小凳，满脑子回荡的，还是那远去的白色身影。清瘦的，飘渺的，夜幕掩映下略显孤寂冷清的身影，仍能让自己的心痛苦，仍起涟漪的身影……真想知道，你若挂上痛苦的表情，会何等激荡人心……
最后的意识，仿佛幻影，女孩转身回头，笑得超脱。抱歉……我早已在地狱中了……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归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