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做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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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骑快马扬尘而来，马背上的令旗舞的作响。
月影眯着眼睛，轻轻勒住了马缰。夜衣停下，清钰随月影下马。那骑快马上的人看清他们，急急停下。“月督尉。”跳下马来，先给清钰行了个礼，来人掏出明黄的旨意，“这是陛下加封的圣旨。”随即拦住了要跪下的人，“陛下说了，若督尉和大皇兄在一起便不用跪了。”
展开来看，月影封正五品的上骑督尉勋衔，户部中书舍人。谢了恩，来人一笑，又掏出两个信封。“一封陛下的便签，另一封是庆王爷的。”
当下展开来看，清聆告诉她到京再去户部报道，不过这到京日却没限制，言下之意就是好好陪她大哥慢慢逛游回来即可。不过清矍的签上却恰恰相反，极度夸张的让月影尽快回去，赶在被她姐姐荼毒死之前救她于水火。
打发走信使，月影笑着把两张纸笺递给清钰，“我是注定要被你这两个好妹妹奴役了。不过这次听谁的好？”如果是她们大哥的意见，恐怕谁也不会埋怨她了吧。
“不知清矍又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来惹清聆。”清钰想象着，轻轻摇摇头，“前面事发之地无论如何我都想找找看，也许会有线索。剩下的路程便抓紧些，这样姐姐觉得可好？”
手心手背一样疼啊，月影颔首又扶清钰上马，“那咱就快赶两步。”
连绵的小山起伏不断，当初听了清聆介绍情况便特意先打听了下地形。两城之间的空白地段，人烟稀少，山脚下多为散居猎户，那晚的事情八成连个目击者都没有。事后清聆让人清理现场，她办事，怎么可能留下痕迹。次日再经过的路人，连点血味都不可能闻到。
庆王府家新启用的年轻人，大都是二位小姐当年亲眼看中的，带回来由她月影亲自指导，期间也不乏清矍去搞点加餐，但最根本的训练目标和计划都是清聆拟的，出动那样的一群人，怎么会连点清骁的痕迹都没找到。现场除了那孩子血污中碎裂的衣片，根本就像蒸发了一般。
现在最担心的，是怕有残存的或者从旁窥窃的坏人将孩子先一步虏走了。皇帝的小弟丢了，这要落到有心人手里，可以做得文章太多，后果太严重。就算太平时期也不敢张扬的找，何况现在这万人窥伺的时候。不过若真是这样，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清钰身后的月影也拧着眉头，看着已在眼前的山谷。
“若当日没出事，我就这么被送到北疆，姐姐又会如何？”明知不可能的事情，不过就算聪明如清钰，也还是忍不住想听听心爱的女人哄自己的情话。
钰儿穿上嫁衣，该是什么模样……？不用想也该是雍容端庄，顾全大局的他想必也没有哭闹，就这么上了送他远行的车辇吧。一起长大，深知他，也深知他妹妹，所以按耐住刚听到消息时翻腾不止的心绪，直到帮清矍一起助清聆成功完成大事，这才向北赶来。就算善解人意的清钰，心底隐隐还是希望，“希望追着满天落霞去救你的人，是我啊……”
月影深深的感叹，因为一直照顾清矍，她给人的印象一如清聆般沉稳，甚至比清聆还多了份严肃和犀利。如今责任暂脱，心底深处的少女情怀也有些肆意，“我相信是我的，终是我的。钰儿是我的，便是抢自然也要抢回来。”
“我还担心姐姐会怪我……”佳人如水，春风拂面。
“披荆斩棘之后将被巫婆抢走的王子带回来不是太上皇从小就在传扬的骑士精神吗。” 略有些不羁的口气，微翘的唇角却又外明认真的眼眸，那与清矍四分之一相同的血统，展现无余。不过听说那赫连瑾并不老，反而英雌出少女颇有几分和清聆相似的感觉。
扭过头去，清钰似是自语，“可我怪我自己，如果当时真的哭闹，也许当时给家里添些麻烦，但说不定就不用北行，清骁也不会失踪……”
下午的日光已经温和，勒了马缰，举目四望，月影和清钰下马，“事已至此，我们找到他就好。如果你在忧虑过度，清骁一定不会开心。”
清钰点点头，脚下之地便是那夜杀戮之所。青天白日，黄土大道，除了自己这一行人，只有满目密林。零星散户在那林中深处，白天尚能隐约可见，夜晚更是飘渺难寻。会有人看到吗，若真有人看到那样的清骁，恐怕也早就惊恐的报官或者结伴围捕了吧。清钰思绪飞转，偏偏像杂乱的线团抽的紧了反而成了死结。心口一直纠结的气再无法梳理，生平第一次，丢开礼仪规矩，清钰对这空荡荡的山坡用尽全力喊着“小五……”
那呼唤饱含了太多的情感，带着草木为之动容的哀恸与期盼，让山林中正在往深处走的身影一顿。这次灰鸣不需多问也看出来了，“叫你的？”
“嗯……”虽然仍维持着上山的姿势，可清骁的眼底已有金色浮动。一双拳头握起来，拼命吸着气。
刚才意识到有人过来，他俩不想引人注意躲进林中，看着由远及近的人影，灰鸣看到精悍的一匹黑马上有两个很漂亮的人，“回去吗？”没想到身旁的人扭头就往深处走，闷不吭声。
“小五，娘和爹爹们快急死了……”呼唤最后变成了呜咽，还有月影和卿锦在旁劝慰。
“他哭得很伤心。”灰鸣竖着耳朵，得出结论。不成想有滴液体落在自己鼻尖，抬头却发现清骁也早已哽咽。
“我好想大哥……也好想家……”就象所有在外人面前还能故作坚强的小孩子，清骁看到从小带大自己的大哥，眼泪终于决堤。
“那……就跟你哥回去吧。” 他有家人，牵挂着他，这大概是最幸福的事情了吧。
“可我现在的样子……”矛盾的清骁慢慢蹲下，指甲嵌进掌心。
这会却又在犹豫了。还是在介意他那不左不右的身份吧。灰鸣看着他，有所觉悟。“其实，我也是混血，”看他有点反应，灰鸣舔舔嘴唇，说出心里的秘密，“我爹是狗，我娘是狼。”虽然两者同宗，却也是尴尬的血统。因为被人驯养丧失野性而成为狗的狼，是狼眼中的耻辱。
有些意外，清骁印象里灰鸣是只开朗的狼。每天都很开心的样子，捕食，睡觉，在长老监督下不紧不慢的修行，连自己的不理不睬也没有生气的表现。
“人类说我是狼要杀死我，狼鄙视我是狗不肯亲近我，可是长老收留了我，我问她为何要留下我，难道她不知道我有狗的血统吗。”灰鸣看起来很平静的讲述着曾经的过往，“长老当时只是问我，你自己认为自己是什么呢？”
清骁明白它想表达的意思，但突然间又不知该说什么，只是仔细瞧着它，全黑的灰鸣胸口到两只前脚内侧却是雪白，一双灰亮的眼睛正望着自己，“我觉得你是很了不起的狼。”
“谢谢。”灰鸣尽量的彬彬有礼，尤其是确认了清骁的身份后。他果然有很高贵的出身，灰鸣对自己的犀利眼光暗自得意。不过这个期望中的玩伴大概要泡汤了。看着迈步向山下跑去的清骁，灰鸣甩甩尾巴，又甩甩头，想把心里那点遗憾甩掉。
草木间的响动引来山下那些人的注意，尤其清骁的大哥更是看起来激动不已。意外的，灰鸣发现清骁又折了回来。刚刚的泪痕还没有干，清骁人类的脸笑起来也好看的要命。“我还没有谢谢你。”脖子被清骁搂住，灰鸣觉得身体里瞬间有什么力量通过了。“谢谢你救我，照顾我，还安慰我开导我。”
从脖间摘下他一直戴着的香囊挂到灰鸣脖子上，“我也没什么东西，这是爹给我的护身符，给你保平安。”虽然香囊之类的东西不能随便送人，不过灰鸣是狼，应该没什么吧。
清钰已经不顾月影阻拦要上山了，清骁喊了声哥，扭头对灰鸣告别，“有机会来找你玩，你要觉得山里闷也可以来找我。请替我给长老道别。”
如同所有重逢的画面般感人，清钰直到清骁扑进怀里还不敢相信自己小弟就这么失而复得。个头长高了很多，到清钰下巴了，多到让人觉得一个多月长这么多有些不可思议，头发也全白了，人也瘦了，可是模样没有变，仍旧活蹦乱跳的哭的一塌糊涂。确信是自己小弟，大悲大喜之后的清钰放心的晕倒在眼疾手快的月影怀里，只是抓着清骁的手，到了庆王府都没有松开。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做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