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妹如手足》瓶中有泪

35、替换

　　清矍的出现无疑于平地突起的惊雷。根据自家鸽子在夜间飞奔带回的信息，众人掐着指头算来算去，最快也要三日后才进京城的清矍，本该陪着她新收的两个美人窝在她马车里的清矍，此刻一手拿着京城布防的兵符，一边打着哈欠，堂而皇之的站在大殿门口。

　　“二小姐，”霎那间静寂如破灭般的朝堂被这一声呼唤划破，一个消瘦的女人跑到清矍身边，发现了自己的突兀后放低了声音，恭敬的回道“表小姐都办好了。”

　　就是说已经都被她们掌握了吗。此刻越是暧昧的言辞，越能引发无限联想，无限度的放任下去，什么都不必说便是自动联想最可怕的后果。偏偏两个罪魁祸首一个云淡风轻的立在殿上，另一个干脆往门槛上一坐，刚进来时那点肃杀早已被这招牌的笑容冲淡，恢复了人们心目中本来的模样，“诸位继续和姐姐讨论，我旁听而已。”

　　清敏澄依旧静静的看着，脸上挂着恬静的笑。那笑容，是彻底放松后的笑容，真切，平静。是她自被指定为皇太孙以来，从没有过的轻松。就知道你不会毫无准备而来，多么默契的姐妹，亲密的让人羡慕。怎么就忘了，你家的男儿也是不让巾帼的，清珏，庆王府确实还有一个。

　　端起放在龙案上的茶水，已经有些凉了。宫人要去给清敏澄换，被她轻轻制止。目光聚在手上的小东西，精细的瓷器，精细的描画，为了送进宫里来给我做这小小的茶碗，你在炉窑之内被烈火焚烧了多少个日夜呢，和你一胎成器的胚釉，又有多少和你一起到了最后呢？就算出炉之日尚有手足，也会在选定你之后将其他砸碎吧。因为皇家的东西只能留下最好的，而皇家的人，更是如此……

　　不过真是羡慕呢，你们粉身碎骨埋于地下，假以时日仍是名器古董，纵是支离破碎一样身价万金。而我们若埋于地下，只会灰飞烟灭。一座城市倒下，一个王国崩塌，千百年后的人们翻着书页在历史的字里行间里搜寻她们意想中的传奇，谁能想象到这当时的阳光呢？时光流转，我们不过是尘埃罢了。茶虽有些凉，却仍润口。没有热时的隐隐甘甜，苦涩却品的透彻。清聆，这局我输了呢。

　　清敏澄自顾自摊开手头空白的诏书，不用文官，亲自提笔，蘸墨，如当年在书房练习书法般，缓缓下笔。一旦珍惜，必是难以忘记；假若在意，断然无法忽视；如果寻觅，一定不会抛弃……燕过蓝天，绿茵浓密；墨斗苔幽，花香四溢。那时，一切美好的事物交织在一起，清聆赋予的，永远的七岁的夏日。

　　“姐，刚才娘让分析的东吴到底该不该降，你怎么看啊。”懒懒的声音随细风灌进耳内，溜进御花园偷懒的清敏澄正在树荫下补觉。

　　“臣可降，王不可降。”昏沉的大脑有了丝运作，那声音，清淡的近乎空灵，稚嫩却透着闲适。

　　“因为臣降了还能做臣，王降了却无法再为王吗？”依旧百无聊赖，带了点淡淡的讥讽。

　　“知道了还问。”似是宠溺的轻笑，有点熟悉的声音，却是陌生的语气。浅睡的人儿翻个身，在树阴下继续自己难得偷来的美梦。

　　开始恍惚了吗，似乎已经看不清殿下那一张张神色各异的脸，清敏澄按下朱红帝印，那承传几代的宝玉此刻分外的沉重。“好了。这是朕刚写好的手谕……”清敏澄觉得自己尽量平稳着自己的气息，象平日一样发出声音。怎么大家好像还是那么惊讶的看过来，连清聆都有些意外的模样，开启的唇瓣，苍白刺目，在说什么呢。

　　“你这是何必。”天旋地转之后，清敏澄发现清聆就在她身边，那双桃花眼里泛着的血红淡淡的，再次把人们窥探的视线隔离其外。哪个才是最真实的你？别人永远无法看透你，可你却能一眼洞悉别人，不过此刻这双眼中的浅浅哀伤，是给我的吧。

　　“呵呵。”清敏澄觉得自己应该是在笑的。宫人们和太医们被急急召来，原本殿下对峙的官员此刻换了副嘴脸继续观望着。“不用了。”用尽力气制止了想把她抬去偏殿诊治的人们，清敏澄努力将茶碗中的残液端到清聆鼻尖，看着她那双漂亮的眼睛又变换了光泽。

　　“我没想过要你死的。”那似有若无的味道清聆闻到过一次，和那夜出现在姥姥寝室茶几上本该由她们喝下的液体一样。只是眼前人的举动，确实出乎了自己的预料。她们可以说一起长大，不管乐不乐意，她清聆都注定要常伴她身边的。清敏澄算个聪明乖巧的孩子，对自己也算亲近。但毕竟彼此敏感的身份，还是两不相干更好。先帝一生荣耀，过于强势，各怀心思的皇姨们，使她从小谨小慎微。如今此举，还真是大大破例，到多了几分帝王气势。

　　“我知道……”将剩余的液体全部灌入口中咽下，清敏澄仍然在笑，眼前的人已经模糊。以你的胸襟也许不屑杀我，也许给个名号养我囚我终老，也许远发边地，也许永守皇陵。但那样的话，我在你眼里，就真的只能是个不屑的笑话了阿。象以牙焚身，蚌因珠割肉。时至今日，终于有些明白先帝去世时那晦暗不明的眼神。当权力超过你的驾驭能力时，平凡，是种幸福。然而，我是王。就算短暂，也有王的尊严。小时候曾做过一个梦，梦里有个好听的声音，告诉我这个道理。

　　不肯闭眼休息，指着桌案招手。贴身的宫人红着眼圈捧起清敏澄刚写好的诏书，“……朕近来身体不适，每况愈下，……因尚无子嗣，禅位庆王府世女清聆……”安静，哗然，窃窃私语，清敏澄努力看向殿门口依旧依门而立的身影，一片吵闹的人群外，她淡淡看着，过午的日头打进来，只有逆光的人影。可是不用看也能知道，她在笑吧，不屑的看着满殿戏子，眯着她的凤眼，勾着她的唇角。

　　“真想知道，你们能不能彼此信任下去呢……”清聆，被激怒的你，终于走下了神坛，却又马上被推上了帝位。清聆，本该就是为这王座而生，是为了她爱的人而生的。可惜这位子，仍不许你有凡人的情感，凡人的幸福……等你坐在这上面，就明白了。清聆，你终是不可能，让爱你的人幸福的。清敏澄闻着那似有若无的海棠香气缓缓合上眼睛。

　　仿佛静静睡去，清聆看着她抓着自己的手腕。还真是坏心眼啊，最后都不肯放过我，还要让我，欠你这么大的人情。将那慢慢变冷的手攥住，缓缓放下。和另一只手交叠一起放在胸口。你这最后的表现，真的很精彩呢。精彩到让我，觉得有些失落。

　　我需要这位子，不过是来保护我的家人。清聆看着眼前的人，又看看已经让兵将进来殿内控制着局面的清矍，四目相对，依旧是温和的笑容。至于这个位子，如果清矍想要，我随时可以给她。

作者有话说

　　最近貌似很勤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