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Nyolc（eigh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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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一句“我爱你”用不到一秒。于是我就知道了，我永远都不能指望你理解我对你的感情，你这个骗子。
她是怎么见到他的？
快不记得了。不过要是仔细想的话，还是会想起来。
对了，那天的伊什特万很宁静。太阳下山不久，天空还挽留着一抹夕色，月亮刚刚升起，有一点雾。
温柔平静到让人想哭。
她被军队的人盘查。在贴身装备的枪和子弹马上就要被发现的时候，他恰到好处地出现，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在这里干嘛？我等了你好久。”
他拉起她的手，根本无视还在发愣的军人，就这样把莫名其妙的她拽走了。
要是那时艾丝缇·布兰雪再聪明一点，再细心一点，也许她会对那次相遇产生疑问：为什么军人就这么眼睁睁地放他们走了？为什么他在她所在的、除了她和游击队员没几人知道的一条狭窄的小巷里出现？为什么他出现的时机这么准？
后来，也许自己问了，也许他也解释了，可是艾斯缇——令她自己羞愧的是，艾斯缇·布兰雪什么都想不起来，只是呆呆地看着他的脸。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男孩子。
艾斯缇和他混熟以后的某一天，她鼓起勇气对他这么说。也许男孩并不喜欢被人夸漂亮，但因为女孩是特别的，所以他只有叹一口气，揉揉她红茶色的头发。
那都是骗人的。
“艾丝缇，”他笑得有点无奈，“男人被夸漂亮可是不会高兴的。”
那都是骗人的。
“可是你真的很漂亮啊。这是事实……算了，狄特里希不喜欢我就不说啦。”
那都是骗人的。
他捏捏艾丝缇的脸颊，看着女孩饱满的皮肤在他手下捏出奇妙的形状，他忍不住噗哧一下。
“别笑……疼。”脸很奇怪的少女嘟囔道。
“噗不要那个语调说话……对不起失礼了……可是……”他还是笑个不停。
很久很久以后，虽然她已经把那名骑士的背叛当做再平淡不过的事实，但当艾丝缇·布兰雪回忆到这一段时，还是忍不住叹息。
初遇是假的。扶持是假的。信赖是假的。时光是假的。
就连那样的笑容，都是他装的。
时间再次跳回到开头。
拐过一个街角，他放开她的手，轻轻地对她说：“你是‘星’，对吧”。
“你是谁？”少女问道。
——那是，经过那么多事件以后，她从多方情报了解到的，唯一他没有骗她的话语。
“我叫狄特里希·冯·罗恩格林。”咖啡色头发的美丽少年笑了。“我想加入你们的战线。”
“今天遇上了什么好事吗，艾丝缇？你看起来很开心呢。”
“诶？”被点名的少女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哪、哪有。”
“还说没有。”主教捂嘴偷笑，“脸红红的，是遇到命运之人了么？”
“主教！……我、我们可是侍奉神的人，怎么能有那种……!”
“是是是。”
因为……遇到了很厉害的人啊。
做晚祷的时候艾丝缇费了很大力气才集中精神。
和纤弱美丽的外表相反，在战略指挥上，那个少年强悍得不像话。
不管是长相还是口音都不像是本地人，为什么要到这里来？
这样问他的时候他说他想要战斗。在日耳曼长大的他，双亲都被吸血鬼杀死了，所以他来到这里，想同“伊什特万人类解放战线”一起和吸血鬼战斗，也算是为死去的双亲报仇。
原来他们不是孤独的，哪里都有被吸血鬼残害的人类同胞，哪里都有用鲜血和眼泪凝结而成的抵抗。
而他选择了这里。与她，与他们一起作战。
——主啊，谢谢你。
艾丝缇虔诚地闭上眼睛，默默微笑。
——谢谢你听到我的祷告，让这位宛如智天使一般的少年，来到我们身边。
但事情都有两面，主的赐予一定也兼备着考验——
对在日常工作中主要负责团结同伴的“星”而言，这个考验就是——宛如智天使的少年，对其他人的耐心极差。
这不奇怪，艾丝缇想。听说天才本来就是不合群的。伊什特万解放人类战线的大家都是热心却又——呃，有一点点急躁的人，总是容易误解狄特里希的意思，而狄特里希也不屑于说明，久而久之，他就和战线里的人有些摩擦。
幸亏他对身为首领的“星”还不错，可能是因为艾丝缇和他同龄，又是个女孩的关系，从小的贵族教育让他自然而然地对女士很有礼貌。加上艾丝缇又是首领，所以狄特里希没什么事的话，就只和艾丝缇一起行动。
只是如此而已。
……只能是这样。艾丝缇拍拍不知为何有点热的脸，这么想。
虽然个性不招人待见，但总的来说同伴们还是佩服少年的能力的。所以对于在抵抗组织里他只和艾丝缇亲近这个事情，有点怨言，但都明白这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只希望年轻的首领不要对这个来路不明的小子过分信任才好呐——这点，艾丝缇本人也明白，狄特里希也有所察觉。
只不过少女天生不愿怀疑的特质，还是令她对这个少年付出一定的信任。
和其他同伴一样。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少女小心翼翼地把握这个度，不让他或自己，看出一点多余的心思。
就是同伴以及同龄朋友而已——
只能是这样。
还能怎样呢。少女和同伴一起听着他站在前方讲解这次特攻路线。最后少年特地跑到她跟前，问她听明白了没有。
白瓷般的皮肤，惊人的美貌，柔顺的咖啡色发丝。温柔的神情。
如同误入凡间的天使。这是被主选中的人，天生就该立于人前，看到她一辈子都无法理解的事物，让她仰望的人。
“听明白了啦。”
艾丝缇苦笑，这个人的特别关照换别人消受肯定会气死——就是把对方当白痴一样，用最大的耐心和最温柔的态度为她讲解问题。
因为是他，所以她暂时忍了他那隐隐在轻视自己智商的温柔。
对啊。还能怎样呢。这只是一个很聪明很聪明的伙伴，是主赐给他们的智天使，是她不多的同龄战友。
你还想怎样呢。
在酒吧根据地里住的法琳，是一名单亲妈妈，凭着一把动人的歌喉，在酒吧人气很高。
没人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艾丝缇只是依稀听酒吧老板说，法琳的经历很悲惨。但是这名美丽坚强的女子从不把分毫的艰难痛苦唱出来，在她那低低而富有磁性的歌声里，你永远听到的都是最美好的感情，最可爱的人们。她说大家太苦了，她不想再唱悲伤的歌。
艾丝缇八岁的时候第一次见她，后来没事的时候也喜欢听她哼的小调，貌似是大灾难以前的歌曲。有时候听到特别喜欢的，还缠着法琳教自己。
“这次这个不错。”一天法琳在艾丝缇无意哼了一段以后拍手笑道，“艾丝缇要是把这首歌唱给喜欢的小伙子听，我保证他会被你迷死。”
“法琳你又在开玩笑。”艾丝缇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是修女啦，不能恋爱的。”
“你还俗就好啦~”法琳努努嘴，样子十分俏皮，“你知不知道大灾难以前有部电影，那里面的见习修女就嫁给了一个很帅的军官。她唱歌特别好听。”
“唉，算啦。像主教那样一辈子侍奉主也好。”
“什么算啦~坦白告诉姐姐，有没有看上的小伙子？”
“……没有。”
“呵呵呵，没有脸红什么，我不揭穿你。”女子撩了撩黑发，笑得很奸诈。
“真没有啦。我是修女……虽然还是见习的……但这是不可以的。”
“修女有什么好的。不能谈恋爱。”
“不能谈恋爱又怎么样？”
“你呀。”法琳过来捏了捏艾丝缇的脸，“不能谈恋爱，就不知道很多很好的事情，和很悲伤的事情。”
“……可是，”艾丝缇的眼里有一点迷茫，“当我看到同伴们还在的时候我就觉得很幸福，当有人流血死去我就觉得很悲伤，为什么我还要再去喜欢一个什么人？”
“喜欢上一个人。”法琳笑笑，仿佛在怀念什么似的，“对一个女孩而言是非常重要的。”
“重要？”
“就像所有的景物突然有了色彩，所有的歌曲突然都能听懂，明白如何原谅不公，如何忍受痛苦，如何去怀念。就是那么重要。”
……听起来还是不太重要。
怎么可能比战斗和牺牲更重要。
艾丝缇转头望着窗户，似乎可以透过它看到那座桥，和桥对面那个吸血鬼的罪之宫殿。
“不管怎么说……必须打倒那个怪物，不然大家都不会幸福。”
“……是啊。”法琳垂下了眼。
那时艾丝缇还不知道，与此同时，在那个宫殿的一个秘密平台，他们最恨的那个咎勒，凝视着妻子的肖像，也说起了一件往事。
“玛利亚她，就像个小孩一样。”
旁边的“智天使”兴致缺缺地摆弄电脑，嘴上还是附和一句，“先夫人怎么了？”
“她呀。”只有说到自己爱妻的时候，咎勒才露出笑容。“开发‘星’的时候，特别情绪化。研究有突破了，那天走路都是连蹦带跳的；进展不下去，那天就耸拉着脑袋，在餐桌上晃来晃去，一点没有大人的样子。”
“先夫人真可爱。”狄特里希声音平平地称赞道，眼睛一刻都没有离开显示屏。
听到这句明显是敷衍的话，咎勒并没有生气。相反，像是怜悯一般扫了眼那个貌似天真无邪的少年，看来是明白这个少年没法理解。
“我从未后悔遇到玛利亚。”咎勒又回头凝望自己永远微笑着的爱妻。“遇见了她，我才算真正开始活着。以前痛恨的阳光也开始向往，因为它可以照耀我的玛利亚，甚至苦恼过自己为何不是短生种，不能和她一起老去。当时看着她，我就想，若她有一天寿终正寝，我也就去拥抱阳光好了。”
这话终于让狄特里希回头望他，刚才这个吸血鬼是不是说苦恼自己不是人类？
“……反正现在，她也没法老去了……永远地。”
爱情真神奇。其实撇开鳏夫一点不谈，咎勒还是挺有脑子的，只不过对亡妻的爱毁了他……所以爱就是个降智商的东西啊。
降智商的东西，狄特里希不需要，也庆幸自己还没经历那玩意。
“也许你会庆幸。”咎勒竟猜出他的心思，“不过——一张纸放弃掉被涂抹色彩的机会来保持自己的洁白无瑕，可能会与众不同，但也失去身为纸的意义。”
“个人有个人的活法不是吗，匈牙利侯爵。”
“……呵。”
终究还是少年心性呐。
“………”
“………”
“………………”
“………………艾丝缇，你有话直说好么。”
少女盯着自己已经超过五分钟了。就算自己肤白貌美，现在才察觉到的她反应也太慢了吧。
艾丝缇没吭气，继续盯着狄特里希那精致地让人起鸡皮疙瘩的面孔，左看看，右看看，一边看一边还在默念什么。
“所有的景物突然有了色彩……所有的歌曲突然都能听懂……”
“那是什么？”
艾丝缇没理他，后退一步，看看天，看看地，看看周围，歪着一头红毛的脑袋，在思考。
“没有变化啊。”她喃喃道。
“……”
……还是走开比较好吧。
“好！问题解决！法琳那家伙是吓我的！”少女像卸下什么重担似的长舒一口气，一下子高兴起来，重重拍了拍狄特里希的肩膀，“狄特里希是一名好同志！好同志你要好好干，首领看好你哦！”
“……你要是发烧的话，还是回教会躺着比较好，艾丝缇。”
“虽然还是这么伤人的话但是我此刻一点也不生气哦！”艾丝缇欢乐得好像中奖一样，“我是正常的！人生有望！那个人依然是主！”
沟通不能。
狄特里希转身离开，艾丝缇在他后面挥挥手。
“我想让你教我泡咖啡，你能帮我忙吗？”她喊道。
他扬了扬手，没说行或不行。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Nyolc（eigh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