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可摘星辰gl》乔洋

44、第 44 章 啊 我可怜

　　梁霁月是一位有思想有原则的老教授，所以她对待后辈不主张宠溺的教育方式。
　　听到梁可开口借钱，梁教授说：“呵。”
　　梁可问：“‘呵’是什么意思？”
　　教授说：“意思是你最好自己想办法，我上个月刚刚捐了三间多媒体音乐教室给山区，现在没钱了。”
　　“还是不是一家人了，面对陷入困境的外孙女，竟无半点怜悯之心。”梁可哭着控诉。
　　“正因为是一家人，我们理财的观念呀，赚钱的方式呀，存款的余额呀，都很相近。”教授说。
　　梁可说：“得了吧，您的工资有多少，是我的三倍呀，三倍。”
　　“三倍也不够。”教授迅即出了个馊主意：“找你的领导去吧，不用担心还不上，反正来日方长，你有很多机会当牛做马偿债。”
　　梁可果断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得远远的。
　　叶天择与骆晗相视嫣然，纷纷愿意慷慨解囊，但都被梁可拒绝了，理由是他们也不富裕，叶天择马上就要谈婚论嫁，虽说孙师姐为人朴素低调，但他总想着要按传统购置三金五金，婚礼要中西合璧。
　　“最好搞个大型的，人多热闹。”叶天择说：“梁可要来呀，我请你做花童怎么样？”
　　骆晗拍手称道，顺便围观两人用文件夹互敲脑壳。
　　“好了，不要闹了，史前文明也没你们这么蛮荒。”
　　一个好听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梁可脑子嗡嗡的，叶天择眼镜也掉了，他们以为还是吴楚楚，所以头也懒得抬。
　　那声音似乎有些不悦：“梁可和吕强，到会议室等我。”
　　“嗯？”梁可不闹了，又生生挨了叶天择几招偷袭，也无暇顾及。她捂着头向外张望，只看见书青辰削肩长颈的背影，隐隐透着冰冷怒气。
　　骆晗安慰说：“师姐，你别担心，好在还有吕师兄陪你。”
　　梁可心想也是，于是惴惴不安地同吕强进了会议室。
　　一刻钟之后，吕强眉开眼笑地走了出来，书青辰则面无表情地回了办公室，叶天择伺机冲进去，发现梁可独自坐着，双目无神，失去了往日风采。
　　“怎么了呀？”叶天择问。
　　梁可望望他，呼出一口气，又重新坐直了，问：“老叶同志，我为国捐躯的机会来了，请帮忙照顾好闹闹。”
　　说着拎起笔记本走了出去，到桌边收拾东西，骆晗追问再三，梁可才说她要去材料学院。
　　“不入虎穴，焉得与虎谋皮。”梁可说。
　　骆晗的想法则比较客观：“是合作而已，够不上与虎谋皮那么夸张吧，再说项目还在洽谈阶段，书博可以派别人去嘛。”
　　“对哦，她怎么舍得的。”叶天择啧啧摇头。
　　梁可对此表示认同，然后哼了一声宣布她自有办法，大踏步夹着文件走了。
　　留下骆叶两人惴惴不安地等了两三天消息。
　　M教授不仅在微尺度中心，在整个材料学院都是独断专行惯了。
　　加上与张章关系紧密，一切政策与资源都为其开路。老胡在日，曾对某些实验室高层领导的行事作风破有微词，尤其对M不满，张章念胡轶之元老身份，有时便在桌面上稍加收敛，暗中再行龌龊事，这也让M不满。
　　不满对不满，自然积怨。
　　现在梁可虽然不如胡轶之当年所为切中要害，但也搅乱他一心追求书青辰的美梦，新仇旧恨算一起，M做梦都想弄死她。
　　这一日M听到消息，说书青辰派梁可来与他们初步沟通洽谈合作项目的相关事宜，他坐在办公桌后舒爽至极的笑了，然后兴奋地搓着手站起来，走到休息室的镜子前。
　　“这说明什么？”M微笑着问自己，并自己回答自己：“说明书博心里还是有我的，我的一切布置她都看在眼里，只是不好明确表露心迹。我的人脉和资源能做她最坚实的靠山，少奋斗十几年，这么聪明的女人难道不懂权衡吗，她懂。所以她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垃圾送到我这儿来，意图再明显不过，我老M的春天，总是不嫌晚啊，哈哈哈。”

　　赵普打了一天电话，也没联系上梁可，肖笑笑则为了她爸公司的事情忙得团团转，无暇分心。
　　眼看小A小B的婚期近了，然而朋友们大多聚不齐，会场也没选好，作为书青辰钦点的御用摄影师，他现在颇有一种皇帝不急，太监很急的感觉。
　　于是他找到了书青辰，声称：“要么梁可陪我去，要么我就不参加了，现场全是陌生的，非异性恋的女孩子，我在那，多难为情且无趣啊，呜呜呜。”
　　书青辰为难地说：“梁可在材料学院对接工作，暂时不回来办公。回家之后又拒绝同我讲话，叫她名字，她也装作聋了。”
　　赵普说：“这，你少见多怪啊。她不高兴的时候多半这样，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她不高兴的时候很少见，你到底怎么她了。”他说得很克制，但最后几个字依然咬牙切齿，在不经意间使用了梁可娘家人的立场，这让赵普倒吸一口凉气。
　　书青辰毫不在意，以手支头说：“没怎么，大概就是一些工作上的历练。不是自卑吗，我在帮她克服，不然两个人走到一起也很难长久，我想要的是长长久久的安定，又不是灿若焰火的瞬间。”
　　赵普懵懂地退出办公室，困惑地同骆晗和吕强等人打招呼，又迷茫地上了公交车。串串花火在他的脑子中爆燃，最后他拉紧把手，在人群中仰头长嗥：“我们家狸花，出息了啊。”
　　然而并没有。
　　机要文件室里，狸花梁正站在墙边，手捧着文件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材料学院机要室负责人，姓金，女，四十五岁，实验室二代目之女，出身虽强奈何水平有限，毕业后被强塞入实验室，自卑孤僻和凶悍强横杂糅，任何来盖章用印的小研究员都目其为洪水猛兽，私下称呼曰：母虎金氏。
　　金氏为梁可深入虎穴之第一关口，上来一叠连声虎吼就把孩子吓呆了。
　　“你干嘛的?”
　　“懂不懂规矩？”
　　“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你随便闯？”
　　“有教养吗？”
　　“滚回去，叫你领导来！”
　　其间可怜的梁可没能插入一字。
　　虎吼之声震寰宇，有人摇头，有人远远躲着看热闹，有人叹息。
　　要文室嘛，并不稀奇，哪个院都有，所谓规矩是人定的，金氏深谙此理，于是但凡不熟的人走进她的领地，她都要新立下些规矩来苛责。
　　何况这小猫看起来这么柔软好欺负。
　　何况梁可这名字，大领导交代过。
　　至于M，金主任平日也不鸟的，她爹是二代目，虽已告老还田，但自认余威尚在，即使胡轶之和张章见了也要谦让几分，M都算是后辈。
　　但如今M的安排与其心性相投，不大加利用，大展神威，简直说不过去。
　　“多没用呀，不懂规矩倒是有脸哭，啧啧。叫你领导来，不然今天这章你休想盖上。”金主任发出最后通牒。
　　“金主任，我第一次来，多有不周，请您原谅，下次不会了。”梁可哽咽着屏住眼泪，书青辰有各自大事要忙，这点事再要劳烦她，实在是太丢脸了，所以她依然企图咬牙寒暄，很快将眼泪收住。
　　梁可虽然害怕想哭，倒不因性格软弱，只是自小钻进象牙塔，没见过世面，不明白也没思考过为何这世上有如此强烈的无来由的恶意。
　　但你恶归你恶，她才不会轻易屈服，所谓饱读诗书浩然正气自有其风骨在，话虽然客气忍让，但语气有礼有节并不退缩。
　　母虎金氏本先得意，一般小孩被这样折辱，早哭着回去告状了，请山请地请阎王都不会自己再来，来也要个小领导陪着。
　　这小猫是干嘛，要挑战她？
　　金主任呼地一声站起来，似要气急而动手，梁可枉自岿然，还指着文件说哪里哪里要用印。

　　胡教授接到叶天择电话的时候正在钓鱼，空军三天了，他觉得今天可以给小孙女展现真正的技术。
　　然而铃声此时响了，老头儿气急败坏接起来，听了几句，表情渐渐舒缓，最后不屑地说：“我当什么事，这算什么嘛，别瞎操心了，也不要来烦我。”说着就挂了电话。
　　叶天择在电话的另一头“歪歪”了几声，最终泄气地放下手机，抬头望着骆晗：“我以为仅仅是书博不爱梁可了，现在发现胡老也抛弃了小狸花，啊，我可怜的师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