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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不动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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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身之际,俩人眼神交错,洛云一挑眉:剑法怎回事?
白庄眨眨眼:就像你想的那般!
洛云一抿嘴:你个骗子!
白庄笑:我又没说这不是双修的。
俩人眉来眼去的,把对方的暗示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应墨专心御敌,御着御着便发觉这俩人其实未竟全力,瞟来瞟去的令他一脑门光火,手中发力,承影舞得像阵风般,立时令俩人压力大增,再也顾不上暗送秋波。
应墨剑法精巧,以快打快,以一敌二也不落下风,而洛云白庄使的双修剑法则是绵密如织,如若不是俩人配合得不默契,他早就该落败了,饶是洛云只是像木头般被白庄拖来拖去,也给了他极大压力。他只觉得像面对一汪水,无论攻向哪里都只是击起一阵涟漪,伤不了根本,心头逐渐烦燥起来。
察觉到此,应墨赶紧收敛心神,专心应敌。
你来我往几十招,打的人还没急,看客们倒不耐烦了,一个劲儿的催促,有些脾气坏的已经站了起来,鼓足了内劲大声呼喝。
看客们哪里知道,不是场中人不愿意结束,而是没办法结束,这样长久打下去,最先力遏的倒是白庄与洛云。白庄一人要撑起两个的活动,哪怕他内力再如何悠长浑厚也吃不消,若是对手不济倒还可以撑一撑,但应墨也是名家好手,哪里容得了一丝闪失。
越是不能急,越是容易急。
鞭劲须以迅疾如风、出手如蛇为好,一击不中便得远扬,另寻机会。洛云以往的拼斗都喜欢下黑手,力求速战速决,碰上这种众目睽睽之下的场面便颇为不适应,况且,如今用的内力又不是他的,一直得向白庄“借”,这借着用的毕竟不如自个儿的顺应,动作起来到底有些迟钝。
反而是白庄,从小生活在众人目光之中,学个什么新招术都是师父、师哥、下仆、对练一大帮子人在身边指点侍候,回到族家,热闹的时候听命来段舞剑也是常有的事,早就习惯一招磨半日、一打打一天的情况,越打反而越是静心。
此时他专心与应墨过招之余,渐渐便觉得洛云的动作心浮气躁起来,他自知不好,刚想提醒,洛云的手微微一抖,刺出去剑便偏了一指甲。如应墨这般高手哪里会放过这种机会,当下冷笑一声,承影如风,直点洛云肩头,如若不是比武切磋,这一剑就会点向面门。
洛云正值换劲之时,手脚停滞,无法躲开,无奈之下只得咬紧牙关准备硬捱,只期望应墨这一剑不要下手太狠。谁知眼前一暗,白庄的猿臂一舒,正正挡在了那剑势前进的路上。
应墨一怔,收手不及,那剑已经挟着劲道把白庄的手臂穿了个透,剑尖穿出手臂,正抵在洛云眼前一寸!
洛云脸上被溅了几滴水,一抹,满手殷红,耳中刹时响起看客们的鼓噪,他只觉得脑中一轰,眼睛立马红了起来!
“劲由气生,丹田蕴气,动如十指,静如镜塘。”
洛云刚拜入乌蚕老人门下时,得到的就是这一句话。
只不过,当时年轻俊朗的师父在观察他半晌后,轻轻地叹了口气:“你也不是练内家的料子,算了,还是练练兵器吧。不过,你如果不改那性子,总有一天要吃亏。”
“师父,什么性子?”年幼的他仰起脸,好奇地问。
“别动心。”师父端下来,摸着他的脑袋小声道,“云儿,记得,千万别动心。你的心一动,这命就不是你自己的了。”
别动心……
别动心……
云儿啊,别动心……
嘈杂慢慢褪去,嗡嗡作响的脑子逐渐平静下来,赤红充血的眼睛满是酸痛,却不敢闭上,似乎一闭上,就有什么东西会从手中溜走。
有人在耳边说着什么,熟悉的声音,熟悉的气息。
洛云努力摒息狂跳的心,瞪着眼前的人,他手中的剑已断,剩下的那短短一截上也遍布裂痕,参差不齐的断口下是应墨的咽喉。此时的应墨早已没有潇洒气派,眼中闪烁着凶狠的战意,承影架在断剑之上,堪堪保护着主人的要害。
“洛云。”白庄的声音很轻,柔柔和和的,没有受伤的左手温柔地抚上洛云握剑的手背,“我没事。”
紊乱的呼吸开始回归平静,洛云恢复了面无表情,似乎刚才的混乱完全没有发生般,可是每一个看客都不会忘记——
发现给白庄刺穿了手臂,应墨不由地皱起眉头,他并不想见血,这种日子不适合生死拼杀,他挑战白庄与洛云,一方面是想会会白庄,另一方面也是别有目的。可是此时,已经不可以再继续下去了。
他正准备抽出承影结束这场比冲击时,猛然腹部一痛,一股大力击得他往后退去!
定晴一看,应墨愕然发现这重重一脚居然来自一直配合白庄的洛云。只是,这还没完,不等他站稳,洛云已经挣断了手帕,如同疯虎般向他举剑劈来,速度居然不比他慢上多少!
应墨相信自己的眼力,即使与传闻中不符,但从刚才的打斗中他也可以判断出洛云的功力。此时眼见对方突然之间功力大涨,他来不及多想,只得举剑相迎,一击之下,洛云手中的剑立时从撞击处断成两半!
看客们哗然,只道应墨厉害,却不知他暗中叫苦——洛云这一剑的力道与先前简直是天壤之别,剑之所以断,只是由于承影之功,他却是被劈得手臂发麻,往下沉了三寸!
应墨场外的同伴自然是看出端倪,还不待想出对策,洛云居然执着断剑再度扑上,剑招绵密,灌上力沉千钧的力量,每一招打得他苦不堪言,连连后退,而洛云的剑也一断再断,等到只剩下剑柄前短短一处,仍是不依不饶,以一柄断剑逼得他无处可逃!
看客们前面眼力不济,看不出玄机,此时哪里还看不出来,尽皆呆然:应墨居然处于下风?他们个个大张着嘴巴,瞪着眼睛,秦湖与王二更是大吃一惊,不知所措。
场中唯一还清醒的只剩下白庄,只是洛云与应墨交手的速度极快,转瞬间已经过了几十招,那一招一试他十分熟悉,正是他教给洛云的剑法。
不应该啊,那剑法没可能败得了应墨。
他哪里知道,应墨此刻就像是和一个力大无穷的巨人过招,哪怕对方就算是拿着断剑胡乱挥舞又如何?蚂蚁在大象面前再如何灵巧,也是敌不过的。
白庄的愕然很快转为了担忧,他没有选择,也没有犹豫,疾掠过去,从背后一把抱住洛云的腰。
洛云的身形一缩,居然从他的怀抱中脱出,胳膊肘屈起往后直捣他面门。
“洛云!”
这声喊出来,那紧紧贴着白庄鼻子上的胳膊肘硬生生地停了下来!
“洛云,我没事。”
整个会场鸦雀无声,过了许久,洛云才恢复清醒,在压抑的气氛中随手扔下断剑,金属落在木台上沉闷的声音响起后,会场里响起一片椅子松动与喘气的声音。
“承让。”
丢下两个字,洛云转身便走,白庄瞄了眼应墨,跟着离开,只留下脸色阴沉的挑战者站在台上,看着手中的承影发愣。
此时,没有人真正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白庄本是担忧洛云身体,见他步伐稳定,才慢慢放下心来。不料他没有回座位,反而然直接往场外走去,白庄这才惊觉有些不对劲,无奈被众多眼睛盯着,只道他心中自有计划,便也不敢表现出什么,默默跟着。
俩人也不知绕了多少个弯,好不容易寻着一处偏僻地方,白庄已经做好任何准备时,却见洛云慢慢停了下来。
白庄疑惑地凑到正面,定晴一看,洛云的脸已经扭曲得他都认不出来了。
“疼、疼、疼死了!”
“……”
洛云一迭声的哀嚎,如同八爪章鱼般缠在白庄身上,尽情吸收内力。过一会儿,等痛得不抖了,又往地上一躺,满地打滚,一边滚一边喊“疼死了”,结巴也不管了,形像也不要了,只是一个劲儿的闹腾。闹腾够了,便钻到白庄怀里歇着,一会儿大骂应墨,一会儿又捂着肚子喊疼。
白庄早号过他的脉,平稳安顺,除了有些激动外应是毫无问题,也是急着满头大汗:“怎的还会疼的?不应该啊!”
这一急,便顾不许多,两只手去抱洛云,不想碰到伤处,立时闷哼一声松了手。
一直折腾的洛云忽然停了,爬起来定定地瞧着白庄伤的那条手臂。承影剑锋利无比,应墨又使得准,伤口平滑也不显得狰狞,他却睢得十分碍眼,看着看着气劲上涌了,眼里又开始充血。
“洛云!”
白庄一喝,洛云浑身一震,眼中恢复了清明,赶紧去扶他:“你没事吧?”
“我……”
门外传来王二与秦湖的声音,想来是问着下仆们寻了过来,一见他们便抢过去。
秦湖皱着眉头:“你们这是怎么回事?”
王二则是抢向白庄:“少爷,你有没有事?”
白庄摇了摇头:“不是地方,回去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