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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水火无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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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飘零的直觉令他一瞬间僵硬了身体,但随着那手指沿着穴位一路按摩下来,及至肩膀背肌,他才慢慢放松下来。等到脑袋被搁在桶边软垫上,头发散在水桶外的盆中搓洗时,他已经快要睡过去了。
和前几天的客栈相比,现在简直就是西方极乐啊……
洛云随着手指的轻重揉捏而不时哼哼两声,一边想着是不是要嘱咐白庄好好奖赏一下这个婢子,手法真是好极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
洛云正想着白庄这家伙会赏多少钱,以及比之自己以前赚的钱是多是少时,门房又是吱呀一声,冷风灌入不休,令他打了个颤,开口道:“关门!”
走路如此无声无息,除了白庄外不会有他人。
以前他就对白庄的身法表示过惊异,内功有所诡异就算了,身法也如此奇怪,难不成武眷门的掌门另有其人?
白庄当时听了,以很不屑的眼神望着他:“你以为武眷门是什么?”
这个问题洛云怔了半天才道:“对武功痴迷之极、极的一群人?”
白庄没有解释下去,只是笑,这件事便就此不了了之。反正白庄走路属猫,毫无声息,如若在半夜绝对能吓死个人,实乃杀人栽脏之利器。
门没有关上,冷风一阵一阵的灌过来,令洛云露出水面的肩膀起了一片的鸡皮疙瘩。他愤而睁开眼睛,冲着站在门边的白庄喊:“关门,冷!”
喊完了,他才发现白庄一脸的面无表情,眼神不是看向他,而是他后面。这一发现顿时令他毛骨悚然,还没反应过来,一只宛如蛇身般灵活的手便从后面游上了他的脖子。
那只手修长有力,骨节分明,晒成了麦色,绝不可能属于女人。一只手便把洛云的脖子掐在掌心,拉得他不住地往后仰头,当他条件反射想要伸手去抓时,身体却一阵软绵,直接向澡桶里落去,幸尔身后的人另只手伸进水里,抄着肋下把他压在了澡桶壁上,才使得脑袋勉强露出水面。
房间里一时间只剩下洛云沉重的呼吸声。
“雌果已失。”白庄先开了口,却是针锋相对。
“内力隐不发,脉像力而乱,喜食则郁积,邪火不抑。”身后男子的声音低沉而磁性,说到喜字时,洛云甚至隐约听见周遭空气随之震动的声音,说话人湿热的鼻息就喷在他耳边,带着一股浅浅的梅花香,“看来雌果不是白兄吃了。”
白庄一挑眉:“条件?”
男子笑了:“今日前来只是会面,以后我们还有相会之时,何必如此急燥。”
“归鹤堂?”
“归鹤堂还指使不动我。”男人的手开始轻轻在洛云身上游走,虽然风月意味十足,手指却总是不离要害大穴,“放心,归鹤堂不会再找你们麻烦,而且,为示赔礼,洛兄需要什么药材,尽管开口。”
洛云一直勉强伸着下巴不沾水,闻声音不见人,越听越是不耐烦,再加上浸在水中,冷风阵阵的,肩膀早就凉了,极为不爽。一听到这里,便插嘴道:“放手。”
男子的声音突然靠近了过来,热气几乎吹进洛云耳朵里,嘴唇若有若无的擦过他的耳廓:“怎么?不喜欢我碰你吗?”
鸡皮疙瘩都快掉一水桶了!
洛云很想这样吼,但深知这么一长句自己吼出来肯定气势全无,只是以凶狠的眼神示意白庄。
白庄抿着嘴唇,突然道:“泡久了不好。”
洛云快要气晕了,刚想骂一句“废话”,缠着他手居然放开了,他立刻像块石头般向水里沉去。身后响起衣袂破空声,在沉进洗澡水里前,白庄已经闪过身来把他捞出了水面,解了穴道后丢进床上。
一刻钟后,感觉从西方极乐坐风火轮去了趟阿鼻地狱又被牛头马面拎回人间的洛云裹着睡袍,披着裘皮,捧着草药茶,坐在床上与白庄大眼瞪小眼中。
“什么叫不知、知道?”
“我不认识他。”白庄的回答言简意赅,却令人失望。
“他就没有什么特、特怔吗?”
白庄歪了歪头:“长得不错。”
“……”
秦湖和王二面有忧色,一为朋友,一为主人。
秦湖问:“身上也没有特别的装饰?”
白庄皱起眉头,半晌后还是摇了摇头。
强压下心中不详的预感,洛云道:“归鹤堂为何而、而来?”
说到这个,秦湖笑了:“你绝不会想到是为什么……”
“道歉。”白庄冷冷地截断了秦湖的话,令他极为失望的失去可以调戏洛云的机会。
洛云有些意外:“为了前面刺杀的事、事吗?”
“没错。”白庄露出一个浅笑,“说是误会,为表歉意,把‘春眠散’缺的那几味药送给了我,还有一个信物。”
洛云眼睛一亮:“信物?”
白庄掏出一个掌心大小的人参,洛云接过来一看,发现那人参已经四肢俱全,外面包裹着一层淡金的碎粉,一道捻得极细的麻绳从人参腋下穿过,做了个挂绳。
“你收好,千万别掉了。”
归鹤堂信物一直被江湖称为一个传说,因为这信物本身就是一株精化百年人参,又以归鹤堂独门手法炮制,能曝于白日雨露而不失药性,随身携带,危急时刻来上一株,绝对是保身逃命之必备佳品啊。
江湖中为了这归鹤堂的信物就扯出过不少人命纠纷,真是一出场就引起腥风血雨的玩意儿。
王二平静的语气中也露出一丝羡慕:“罗生说把这东西含在嘴里,只要不是立毙当场的,吊上七八天命绝无问题。”
洛云翻来覆去的看着,只觉得除了小一点,多了层粉之外,与普通人参也无大差别。不过他知道自己是平头百姓出生,除了一条舌头能分辨出食物好坏外,对于奇珍异宝就是两眼一抹黑,见白庄如此郑而重之的“开口”嘱咐,他便也慎重地把人参收进随身包袱。
没错,那包袱仍然被摆在了床里,一伸手就能够触及的地方。只不过,刚才的危险就不是这个包袱可以解决的了。
“归鹤堂对你的孩子有、有想法。”
白庄眨了眨眼睛:“也是你的孩子。”
互相欢爱而毫不在意的洛云瞬间涨红了脸,憋了半天挤出来一句话:“今天这人才是真正主、主使。”
白庄和秦湖深以为然,王二面无表情,一头雾水。
“我们前面的推断没有错,归鹤堂显然是听命于这人。只是,这人为什么在这种情势下要冒险来见你?”
“也许是来见孩子?”洛云无意识地拍了拍自己的肚子,二个月了,腹肌尤在,健美如昔。
这动作看得白庄眉头直跳,装作毫不在意的扯开了话题:“我觉得他是来见你的。”
洛云一怔:“你确定?”
“他看你的眼神……”白庄犹豫了下,道,“有种说不出来的占有欲。”这词显然令其他三人都些吃不消,一脸五颜六色的煞是搞笑,他却眉头紧锁,“就像在看他的东西。”
白庄没有说,那个眼神令当时的他差点就控制不住出手了……
洛云干笑两声:“我的魅力突然大、大起来了啊,只可惜,尽吸引男、男人。”
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说出来后屋里的气氛更尴尬了。
先前,归鹤堂主在前面赖着白庄东拉西扯,正事几句话就说完了却迟迟不走,他便已起了疑心,故意不答。冷场了片刻,罗生居然还坐在那儿,一付赖定了不走的势头,他就想了许多,等想到洛云时,那不详的感觉立时化作心悸,起身直接后院,一进门就撞见有个男人站在洛云身后似乎在动手动脚……
事情处理完,四人在屋里讨论了半天,正尴尬间,居然听到罗生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白庄主。”
王二最先窜了出去,警惕的戒备着,白庄倒是不急不忙,走出来站定后,便见罗生微一施礼:“白庄主不用担心,那人并无恶意。”
洛云跟着挤出来,听到这话不自觉地摸了摸脖子,冷哼了一声。
罗生闻声瞥来,随即又移开眼神:“以后有何药材需要,皆可来归鹤堂,如若银两不便时也可以信物先行支取无妨。”
“罗前辈可否透露一二那人身份?”秦湖试探道。
“不可。”罗生面上也露出几分无奈与苦笑,“说句交心的话,在下与你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根本就是毫无干系,如若不是……罢了,我只多劝一句,那人要什么,你们便给什么,多加挣扎,未必是妙事。”
罗生说完拔脚便走,等走到外面,回身一看,只有白庄一人跟着。俩人在冷风呼啸的门口互相看了一会儿,他突然道:“有句话,我想送给白庄主。”
白庄垂下了眼帘,似乎完全不在意。
罗生对这无礼似乎视而不见,语气郑重:“情如水火,极早抽身,得保平安。”
白庄仍旧面无表情,一语不发,等罗生翻身上马,他突然道:“即如水火,又怎能抵挡?”
罗生居高临下望着这个艳丽俊美的年轻人,雪天绵软的阳光照在他身上,如雕刻般的阴影令他多了几分冷冽的气质。他不由的叹了口气,丢下一句“何苦”,便打马转身离去,心里却明了:这江湖与天下,恐怕将会又掀波澜。
大雪终于降下,天地之间被卷入一片昏黄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