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郎》月光白（嘉木）

6、六 赠索

　　小白夜半才归，还是一副笑得傻兮兮地样子。第二天早上修炼完，就不知又跑哪里去了。
　　我运起新练的碧旋气劲，清扫满地的残花。这功夫是我才想出来，自春天到来，万物生发，我每日吐纳之后都觉精气沛溢，便试着从各枝条末端发出旋转的气劲，以取稍远之物，补枝梢长度之不足，也免得总用叶子扫地，搞得自己整天脏兮兮的。但这功夫时灵时不灵，有时花瓣已经被我卷起来了，刚一移动，气劲一泄，就又散了满地。
　　好不容易才把这些花瓣填到坑里去，我心满意足地伸展了一下，一抬头，却发现那段让我刻骨铭心的金边乌云正悠悠地从西方天际向兰若寺飘过来。
　　我立刻极速念完咒语，在身外布出结界，并运起全部灵力，摆出一个天地抱一的守势。
　　那金边乌云却在顶空处就高高停住，雷公大声喊道：“树精你别紧张，我就是来看看你恢复得怎么样了。”说着他从云上跳了下来，伸出食指在结界上轻轻一弹，结界立刻粉碎，然后笑嘻嘻地说道：“看来，你不但恢复了，进步还很大呀！”
　　我这才放下心，有点尴尬地说：“还不都是你的仙药好呗。我也觉得跟以前颇有不同了。说起来还没谢谢你。怎么这么久都没看见你呢？”
　　雷公道：“那夜本来说过几天就来探望你，可是我竟忘记了寒露即至。每年寒露之后，我们这些外勤的执事仙都是要回雷部衙门述职的。要开会学习仙界一年来的新精神、新条例，还有一年的工作报告要补写，再加上考评，就忙到过年了。年后又封闭式集训，西天门今年换了守门天将，一点不肯通融，完全没办法溜号。明天惊蛰我们正式开工，今天开完雷部全仙动员大会才得出来。这不是马上就看你来了。”
　　近距离说话，雷公的嗓门还是非常之大，也就跟炸雷差不多少，他这一连串话说下来，我差点没闭过气去，叶子都被震得一抖一抖的。我缓了一会儿，头脑里的嗡嗡才消去。谁知雷公又接着道：“其实那个仙药，也不像你想得有那么大灵效了。看来你也不单只是运气好，根基也的确不错啊，是不是最近不偷懒了？”
　　我实在受不了，大着胆子说：“雷公大仙，你说话声音能不能小一点？”
　　雷公一愣，声音放小了些：“唉，干我们这一行的，听力都不好，别的部门的仙人也总嫌我们嗓门大，可这个还挺难控制的。”
　　我这才能答道：“最近我在向小白，就是上次那个小狐狸学习修炼的法门，的确是学习了很多东西。”
　　雷公诧异道：“那狐狸精还在这里？你跟狐狸精学习修炼？这，这，你知不知道草木妖精和兽妖由于本体的属性不同，培元的方法和脱胎换骨的途径也是根本不同的？你用天狐的法门修炼？这怎么可能呢？”
　　我也奇道：“是么？可是我怎么觉得很有效呢？你看我都能随意活动了。”说着，我挥动了几下自己的树枝，谁知一下子忘形，把原本护在怀里的软红窝给露了出来。
　　我大窘，不好意思地说道：“这是你的绳子，被我用了给小白编成窝了。能不能不还给你了？”
　　雷公道：“嗨！这个不要紧，就是条捆仙索，不施咒语的话，除了结实，也没什么特别。它是我们外勤的常备品，我早已经重新申领了一条，那条就给你好了。哈哈，你这个老实头树精，居然天天和最狡猾的狐狸精混在一起，还修炼天狐的法术，古怪！古怪！”说着说着他的声音又越来越响亮了。
　　我被他笑得叶子都红了，期期艾艾地说道：“也不全是了，我自己有时也会想些方法来试一试的。”
　　雷公大笑道：“不过，你本来也是个挺奇怪的树精，也许这些奇怪的事正适合你也说不定！”又道：“总之，你没事儿我就放心了，我要走了，明天开工还有些准备要做，以后有空我再来看你罢！”
　　这段话又恢复到震耳欲聋的地步，我昏头昏脑地还想跟他道个别，他已嗖地踏上云去，云影渐小，一会儿就不见了。
　　这日小白又是夜半才回来，我没有向她提起雷公来过的事。我猜想她不会喜欢雷公，包括雷公赠送的东西。霸占则是另一回事。

　　小白这次的幻身热潮，维持了半年之久，我几乎每天都能看到一款新造型的美女小白。雷公虽然没再下来过，但那瑰丽的金边云时不时地就会飘过来，在我头顶上停上一会儿。我不免要想：鸟人也喜欢看美女么？
　　在这段时间里，小白经常早出晚归，足迹所致的范围也越来越广，有时我运极目力也看不到她的踪影。我便有些担心，希望自己能早些升级为树妖，那就可以陪着她远行。我日日夜夜勤奋地修炼，但也许是天赋不能和天狐相比，每次幻化成功的欣喜，其后都伴随着惆怅的梦醒。
　　好在，在精研过人类女子的衣饰、化妆、发型，并似模似样地练习了一阵女红后，小白终于失了对幻化人身的热情，又开始了整日赖在软红窝里的生活。

　　时间又到了深秋。虽然我不是十分明白，可我隐约觉得，这正是我一生中得意之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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