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王》未晚

9、第九章

　　“你这伤口……”老大夫每次换药时都忍不住感慨一番：“当时的夹子应该不小吧？居然只受了点皮肉伤？小伙子，你运气还是不错的，否则就不是养几天这么简单了，之前被夹的骨裂的不是没有，你别一脸丧气了，知足吧！”

　　“大爷，您真的不记得是谁送我来的吗？”林安不死心，第五次开口问眼前的老头儿：“他是本地人，您就算不认识也该眼熟吧？”

　　这回轮到老大夫叹气了，“我要是记得还能不跟你说？是真的没印象了，我这里每天来来往往的人这么多，哪能每个都记住？再说了，人家不是个狭恩图报的，那时候不走什么时候走？”

　　老头儿看了看四周，见没人注意这边才低声说：“他是好人不假，但不代表他不怕麻烦，你一外地人，报完警完全可以离开这里，他是本地人，那个团伙被抓干净了还好说，万一有漏网之鱼，找你找不着，找他还不是一找一个准？所以走了才好，都是普通人，平平安安的多好，何必自找麻烦呢？”

　　林安愣了半晌，苦笑道：“您说的对，可是……我只是想表达谢意，没想把他牵扯进来。”

　　老头儿却朝外面努了努嘴，道：“你摊上的事可不小，这都第几次来找你问话了？”

　　林安转头一看，两名当地公安就在门口站着，估计是想等他换完药再进来。

　　“小林同志，伤好点了吗？”

　　林安点点头，等着对方表明来意。

　　“是这样的，根据你提供的信息和画像，我们这几天重点排查了这个团伙可能选择的逃跑路线，附近几个城镇的医院、药店、诊所也在我们的排查范围内，但是一无所获。”

　　林安并不意外，毕竟他是出事后第三天才下山报的案。

　　“公布犯罪嫌疑人的画像之后，也没有接到群众举报，所以小林同志，我们需要你提供更详细的线索，你仔细回想一下，有没有什么细节是你之前忽略的？”

　　林安努力回想一番，很遗憾的表示在做笔录时他已经事无巨细地交代了，确实不记得别的了。

　　两个前来询问的中年警官换了个眼色，对这个被上级特殊问候过的年轻人也不敢逼得太紧，毕竟遇上这事也是他倒霉，但你一公子哥没事来深山老林里瞎转悠什么？要不是带了枪，又遇到好心人，很可能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死在山里，到时候折腾的还不是他们当地警方？而且听说他在这里不是第一次出事，上次闹出的动静更大。

　　眼看问不出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两位警官便客客气气告了辞，等进了电梯才开始交流。

　　“现在看来，这伙人要么已经逃出省，要么就还在山里养伤，他们这种有经验的偷猎团伙，身上不可能没点救命的药。”

　　两人在电梯里不免探讨一番，出了医院大门，年长的警官手机响起，不知那边说了什么，他的表情也越来越怪。

　　“什么事？”

　　“通知收队吧，不用再查了。”

　　“怎么？”

　　“找到了，一个不少，都在山里没出去呢。”

　　林安是几天之后才得到的消息，跟消息同时送来的还有他遗落在山里的行李，据说那个团伙因为分赃不均起了内讧，警察找到他们的时候已经没几个活人了。

　　养病的日子有些无聊，林安接到华诚的电话时已经做好了挨骂的准备，谁知表哥倒是什么也没说，只嘱咐他把伤彻底养好再回去，对他瞒着家里偷偷来吉林的事绝口不提。

　　等林安能下地走路的时候他的暑假也快结束了，这次旅程一无所获，到底有些遗憾，但林安也知道自己不应该再固执下去，记忆中的幼虎，也许该跟它告别了。

　　阿丹哭丧着脸看着面前的人，生怕林安再让他领着进山，还好林安只是把一张画像递了过来。

　　“这个就是把我救出来的人，他的画像我谁也没给，阿丹哥，临走之前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啥事？帮你找这个活雷锋吗？”

　　林安一笑，道：“是的，交给别人我不放心，怕给他惹麻烦，只有你能帮我了，阿丹哥，不管多久，几个月还是几年，只要你知道他的消息，就给我打电话，我的手机号不会变。”

　　“这人吧，我要是见过肯定有印象，”阿丹摸了摸脑袋，承诺道：“行，我帮你留意，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你。”

　　跟阿丹告了别，林安转头就雇了个车，阿丹要是在场肯定得吓个半死，因为林安要去的地方就是两人当初进山的起点。

　　轻而易举就找到了最初的营地，林安搭好帐篷后洒了一圈药粉，又生了火，这才在火堆前坐下。
　　他打算停留最后一晚明天就下山，回到这里其实就是想跟幼虎好好道个别。

　　手机里正播放当初他给幼虎录的视频，林安一边看屏幕里的小家伙一边轻声道：“如果你还在，我希望你一直健健康康的，山里吃喝不愁，你又是百兽之王，能快快活活过一辈子就好。如果你已经不在了……对不起，我已经尽力了，希望你下辈子投个好胎，不论做人做兽都能健健康康一辈子，能在这里遇到你其实是我的幸运，当初如果没有你，我自己未必能坚持那么久，还好有你陪我。”

　　每看完一段视频，林安就删除一段，到了最后一个视频时，林安犹豫半晌，最终还是按了删除键。

　　删完手机里的视频，林安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储存卡，扔进了火堆中。

　　“你会一直活在我的记忆里，再见了，小家伙。”

　　“为什么回来？”

　　突然出现的男声先是把林安惊了一跳，待他回过头看清来人时却露出喜色。

　　“是你！”

　　“为什么回来？”男人站在离林安不远的一棵松树后，似乎对林安的再次出现很不赞同。

　　“没什么，就是想回这里再留一天，明天就……”

　　耳边传来一声叹息，原本还在树后的男人似乎眨眼间就到了林安身前。

　　“你不该回来的……”

　　林安被一闪而过的男人惊的回不过神，看着对方一双赤红的眼睛傻道:“你怎么了？”

　　“我的病还没好。”男人忍不住伸手去摸林安的脖颈，哑声说:“既然回来了，就帮帮我吧。”

　　“你……得了什么病？要怎么帮你？”

　　男人在这一瞬间释放的压迫感让林安不由自主地颤栗起来，别说跑，林安觉得自己动都动不了一下。

　　“别怕，你已经帮过我了。”

　　说罢，男人便将林安一手扛了起来，林安只觉眼前一花，下个瞬间，他们已经出现在一块巨石边。

　　“这……你怎么会知道这里？”林安看见熟悉的巨石终于忍不住大声质问起来:“你到底是谁？是什么东西？”

　　下一刻，男人用行动给了林安答案。

　　眼睁睁看着一个人变身成虎，林安再理智也忍不住惊呼出声，但当看进那双熟悉的虎眸时，他渐渐冷静下来，忍不住放低声音问道:“是你吗？你还活着？”

　　理智告诉林安，就算幼虎活了下来，也绝不可能在短短一年多的时间里长成身形如此巨大的成年雄虎，但……变身戏码已经在他眼前上演，他真的还能用常理推断这一切吗？

　　巨虎没有回答林安的问题，只是走到林安身前轻轻一拍，林安便直挺挺地倒在了它的身上。

　　温热的舌头顺着林安的脸颊舔到下巴，最后在脆弱的颈边打转，当锋利的犬齿刺破皮肤时，林安猛地闭上眼，默默等了半天却不见巨虎有下一步动作，只是不停地舔掉他流出的血液。

　　林安心头微动，低声道:“果然是你。”

　　林安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直到再也流不出一滴血，巨虎才抽身离开，一个跳跃便上到巨石顶端。

　　巨虎一走林安就发现自己能动了，他伸手摸了摸脖子，一片光滑，除了微痒，并没有其它感觉。

　　那是幼虎晒太阳时最喜欢的位置，林安抬头看了好一会儿，明知道巨虎只是假寐也不敢轻易过去打扰。

　　他在原地坐下回想所有事，当得知真相后再来分析过去发生的种种简直像在作弊，大多情景只是在脑子里一晃而过，唯独它‘生病’这件事，让林安忐忑不已。

　　怪不得他说他的病还没好，到底是什么病，能折磨一个妖怪这么久？

　　又过了一会儿，林安实在坐不住了，便起身走到巨石前，尝试交流道：“我叫林安，森林的林，平安的安，你……你有名字吗？”

　　名字？

　　很久很久以前，在他还是一只真正的幼虎时，他有过名字，生他的母虎好像叫他……

　　“啸。”

　　清晰的男声从高处传来，沐浴在月光下的巨虎渐渐消失，一个浑身赤丨裸的男人缓缓站起，一步跃到林安身前。

　　“我的名字是……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