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二 吐便当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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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沈天音是很少做梦的。
在黑白羽森林竟睡了过去，沈天音做了一个梦，梦见有人一声声地喊她阿音。
这样叫她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沈天音的闹包幼妹无念，一个便只有那个太虚。
那个叫做晚彦的太虚。
那个人啊，她记得清清楚楚，不曾因为时间的流逝而模糊半分，连那人温雅笑容勾起的弧度，都那样的清晰。
沈天音不愿再回想，睁开眼是满眼的白，恍惚着似乎又看见树屋里太虚朝他伸出的一只手，言笑晏晏地唤，阿音姑娘。
沈天音豁然起身：“锦凉，走吧。“
即使看不见隐身的人，但沈天音能感觉到，那个人是跟着的吧。
玉玑子正好有消息给支离，灵兽又脱不开身，沈天音便将差事顺便揽了。
天合关苍翠如昔。沈天音不想招摇，沿途便都是牵马而行。将马留在隐蔽处，周围撒了药以防尸兵。沈天音往山坡走去。
“支离将军。”沈天音朝中央的魔将点头示意，同时不着痕迹的朝自己用了一招心清神明。支离却还是看见了沈天音的动作，挥手散了围在身边的尸兵，支离：“医师。”
“我替国师传命。”沈天音道，“九黎王城内的眼线若是无用了大可弃之不用，另外这是密令。”沈天音将一个上了封印的卷轴抛给支离，“将军收好。”
支离道：“我知道。吴忠宪会背叛太康，未必不会背叛我们。此事我已让屠钧天负责，医师请回话让国师放心。”
沈天音点点头：“那便麻烦将军了。”抬眼望见支离上尸气甚重，沈天音想了想道：“将军可需我替您驱一驱魔气？”
“也好。恐怕这个月是没有八大门派的人打上来了。”
支离凡人入魔，比一般妖族危险，需每月驱散聚集魔气，否则易失去心智。王朝人只当驱散魔气是维护天合关安好，却不知其实是两方受益。
沈天音收了银针，道：“我已用失心封脉，将军近月不用再受魔气之苦。”
“多谢医师。”
“将军言重了。”沈天音道。
虽知沈天音不喜欢呆在此处，但支离仍是客套地询问道：“医师可否要在此处歇歇脚？”
“不必了。”沈天音拢袖。正在此时，一个尸兵从坡下赶来：“支离将军，底下有个太虚弟子。”
“想是要驱散魔气的。”沈天音道，“既然顺路，我替将军把人赶了吧。”
支离点点头。“那便不送了。”
沈天音戴上披风上的兜帽，遮去了银发和半边脸庞，往山下走去。
沈天音到山下时，那个独自闯阵的小太虚已经气力不济，全身的重量都支撑在了插在地上的一把长剑上。伤口上泛着诡异的紫，大概是中了尸毒。灵兽大约也深受重伤被召回去了。那样子惨不忍睹。
小太虚一抬头，那混合着倔强和绝望的样子直直落在了沈天音眼底。
清欢醒来的时候身上到处都疼得很，一摸腰上，长长的伤口让他呲牙咧嘴了一下。本以为自己会交代在那……却没想到自己运气原来好的很。
尸毒被清理了，伤口也被包扎了起来。清欢舒了口气，身边响起一个清淡女音，“你醒了。”
几缕银发在阳光下有着疏离的光芒，清欢支起身体望着那个坐在一旁养神的女子，忙道：“多谢姑娘相救。”
“举手之劳，何言多谢。”沈天音拉了拉兜帽，“那边有干粮，你且好好休息。”
清欢讪讪，没敢动。沈天音敛眸不再看他。耳边是锦凉嘲讽的声音。
“他不是他。”
“我知道不是他……就算晚彦转生了……至多不过是一个三岁的孩子。只是，有一点像而已……”沈天音说道后面声音渐低，然后叹气重复：“只是有一点像而已。”
“啧，不止一点吧？”锦凉嘲弄，“明明是一模一样不是吗？”
沈天音不说话，抬眼望着那边穿着深蓝色新手太虚法袍的人——锦凉说的没错，何止是一点……分明是……一模一样啊。
到头来原来她沈天音也是走不出这个局的。
清欢调息了一个时辰，睁眼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现在自己活动无碍，他寻思着自己怎么和这位救命恩人告别，毕竟自己师妹还在天合关——不能让她担心。
“呃，这个，这位姑娘……”
沈天音抬眼看他。
些许是常年上位者的气质，那眼神里清欢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了，先前想的客套话全部都喂支离去了。清欢呐呐道：“我师妹还在天合关……我现在身上的伤已经好了……我想……”
沈天音截了他的话：“你叫什么名字？”
清欢愣了，回答道：“清欢。”
沈天音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道：“此处离天合关甚远，若是靠脚力怕还要一个时辰左右的时间。你重伤未愈，那匹马你用吧。”
清欢不知所措地说“这怎么好意思”，沈天音也不理，拉了拉兜帽运了轻功径直走远了。动作间浅蓝色的裙裾不经意间露了出来。
清欢完全还没反应过来，沈天音已经不见踪影了。
马是好马，一匹紫电市价是千两白银。清欢咂咂舌，对这匹马比自己的灵兽还照顾——到底是欠别人的嘛。
清乐——清欢的师妹围着他嘘寒问暖好好关怀了一把，然后就去打量马去了，清乐也咂舌：“师兄你好好的运气，出去一趟竟还有这等好事。”
“阿乐！别、别胡说！”
清乐眼珠一转笑嘻嘻扑进了清欢怀里撒娇：“师兄师兄，我不乱说了，你别气。”
清欢对这个师妹自小没办法，整个太虚观就清乐一个人肯好好对他，清欢亦十分宠她。
清乐闹腾了一阵，似是毫不经意地提起：“师兄，你说救你的是个姑娘？长做什么样啊？”
“什么样？”清欢愣了一下，道，“那位姑娘带了兜帽，我看不甚清楚……依稀倒是个清秀的人。倒是记得，她似乎是银色的发……”
清乐怔在了原地。
清欢瞧她不对劲，忙道：“阿乐，怎么了？”
清乐勉强笑了笑：“没事……我、我和晚真师叔传个信。”清乐推开清欢往房里走去，“师兄，你伤没好，也快点去休息吧。”
清乐和清欢是出来历练的新弟子。清乐兴致勃勃地选了魂谷的任务，直对清欢撒娇，说想要蚩尤古洞那里面一个太虚的法器，叫做意重如山。说名字寓意好，留着当纪念也好的很。
旁边的八大门派弟子窃窃私语不说话。谁都知道……那蚩尤古洞任务油水少又还难，修为高的人哪有时间去这里耽搁。这个任务搁哪儿几年了，去的人回来的都没两个。
那发任务的人也不明说，把任务条给了清欢清乐两人赶忙着打发走了。怕两人反悔一样——不过也的确是怕人反悔。
紫电对清乐排斥，而且是很排斥。清乐每次想单独骑时，都是被摔下来告终。清欢再怎么哄也没用。清欢也不好自己骑马让师妹走路，于是清欢牵着一匹好马和自己师妹大眼瞪小眼的用脚赶路。
——没人愿意去蚩尤古洞，所以只能师兄妹两人上路了。
镇守蚩尤古洞的士兵都快半年没见个人影了，对这对太虚师兄妹的到来几乎可以用望穿秋水来形容。
杀死帝王蝎，拿到花渊的花王冠，斩魂的元魂珠，而清乐想要的意重如山在莽那里。
清欢这才意识到，自己接的是怎样难的任务。凭他现在和清乐的实力……估计能不能杀死帝王蝎都是问题。
清欢苦着一张脸都不敢看清乐希冀的表情。
紫电忽然发出长长的嘶吟，挣开清欢握着缰绳的手往外跑去。“喂！”清欢忙追了出去，念了神速真诀也是无济于事。他追了几步，忽然反应过来紫电为什么有这样的动作——
视野尽头披着披风兜帽的身形很清晰，她伸手抚了抚马的鬃毛，动作间披风划开，露出里面浅蓝色的长裙。
清欢怔了怔往那边跑去，唤道：“姑娘！”
“你也在啊。”沈天音声音淡淡，“紫霜你照顾的很好，谢谢。”
“不、我我、才是应该感谢姑娘的救命之恩……”清欢讪讪，那边清乐也赶了过来，嗔道：“师兄，你怎么留下我一个人。”清乐目光一转落在了沈天音身上，瞬间僵直了身体。
沈天音仿佛没有看见清乐的异常，淡淡道：“你们在此作甚？”
清欢道：“我们接了蚩尤古洞的任务，所以到魂谷来了。”
沈天音看了一眼他们俩人：“就你们两个？”
清欢有些不好意思：“……嗯，就我和阿乐……啊，这是我师妹，叫清乐。阿乐，这是我的救命恩人……叫……”清欢说到这里自己一愣，他也还不知道叫什么呢……
沈天音抿唇，接了清欢话头。“……阿音。”
清欢忙喊了一句“阿音姑娘。”沈天音侧头有些悲凉。
到底是不一样的。
那个人喊她阿音时温柔的不像话，咬在舌尖的音韵都透着一股他独有的温雅味道。清欢也喊，却明显带着一种怯懦和犹疑的感觉。
沈天音听见了锦凉在她耳边嗤笑的声音。她伸手抚过紫霜的鬃毛，道：“我与你们一同去蚩尤古洞里瞧瞧。”
“这……”清欢有些愕然，清乐终于回了神，也不管清欢要拒绝的模样，一口应承下来：“那便多谢这位姑娘相助了。”
“阿乐！”
“师兄！我们一个人是不行的。”清乐扯扯清欢的袖子道，“既然这位姑娘愿意相助，我们就应下来嘛。况且听闻蚩尤古洞多有危险，多一人总不会吃亏。”
清欢还在犹豫，望着清乐终究狠不下心来——他也不想清乐有事。清欢朝沈天音抱拳：“那便多谢阿音姑娘了。”
沈天音摇头道：“你们准备吧，午时我在蚩尤古洞外等你们。”
沈天音转身往魂谷外去了。在清欢看不见的远处锦凉显出身形冷笑。
“多管闲事。”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