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幕十二•幽都 山风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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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风呼啸，沈天音不知呆坐了多久，远处隐隐有鹤吟悠长。
“啧，晚彦这小子居然真的死了啊。”
说话人银色短发，噬影铠甲上似乎还有未能洗尽的血迹。沈天音警惕地望着来人，手上光华缭转，慢慢凝出本体天音无象。
“啧。天音无象，万法无常。看你的样子……应该是三代天域本身吧。莫非是王朝天武阁的那一把？”
“你是谁？”沈天音冷声问。
“前代魇之主。锦凉。”噬影魍魉把玩着手上的沧淮双刀，嘴角扯开一丝冷笑，“拿人钱财，替人办事。我既然得到了晚彦给的太虚法诀观心咒，就自然会完成他的委托。”
中原境内，黄沙漫漫。
沈天音拉拉斗篷，浅蓝裙裾飞扬如花。根据惊梦给的消息，玉玑子现藏身于古皇陵之中。晚彦逝去的消息传入玉玑子一党人耳中，玉玑子也试图用唤魂术召回晚彦魂魄，想用复生金元术的方法复活晚彦，但终究无果。
而金坎子，只恨不得欲杀沈天音而后快。最后也终究没有违抗玉玑子的命令，仍然镇守在云麓仙居。
作为曾经的魇主，锦凉很强。王朝天武阁派来的两批人被他一一杀回，对魍魉技能之精通，犹在荆含光之上。
古皇陵中有很多玉玑子座下的太虚弟子，往往在锦凉手下过不了一招。一路深入墓穴，一声咆哮震得沈天音不由后退半步。
“啧，不过区区一只三元兽而已。”
沈天音默然不语。锦凉手中沧淮双刀灵巧地转过一圈：“我引开它。你跑下去就是。别说那几个拦路的东西你还解决不掉。”
“好。”沈天音下意识地想拨弄一下腕上银铃，然而腕间空空——那一串手环，已经随着晚彦下葬了。
锦凉看见她的动作冷哼一声，遁去身形。下一秒隐杀狠狠招呼在三元兽身上。三元兽吃痛，咆哮一声追着锦凉而去。沈天音也不迟疑，沿着甬道疾速奔跑。
失心，止行，醉梦仙花，墨罂粟。针系法术与毒药交替使用，逼得太虚弟子不能近身。
“啧，跑的真慢。”锦凉不知何时追了上来，沧淮双刀准确地割过拦路太虚的喉咙。血腥味浓重，沈天音不由皱眉，锦凉眸光却兴奋起来。
和晚彦……简直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最初的那段时间，她思恋晚彦几乎到了疯魔的地步的地步。一刻都觉得六祸太虚依旧陪伴在她身边，一贯温润的笑颜仿佛甜蜜的毒药。
沈天音并不是不冷静不能自制的人，可是总有那么一个例外。
晚彦，晚彦，晚彦……
在疯狂的边缘锦凉的话的让沈天音清醒了。她现在这一条命，是晚彦换的，她怎么可以肆意去浪费？！
决定投入玉玑子麾下的决定做的并不艰难，正邪又何妨？能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蓝紫色斗篷的人站在皇陵深处，隐隐可见苍白而尖细的下颚。如墨黑发静静垂落胸前。声音冰冷，透着难以描述的威压：“术绍岐黄，沈天音？”
沈天音单膝跪下，不知为何扯开一个绝艳的笑容：“是。弟子见过玉玑子师叔。”
消息传得很快。不日，大荒八大门派都知道了——术绍岐黄沈天音叛出冰心堂，投靠玉玑子。
继惊尘针绝后术绍岐黄亦投身于幽都，对于冰心堂简直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无念留情被严加监视，和沈天音有过接触的冰心弟子亦被审问。
甘草听了消息默默叹息。伸手拨弄神农玉壶冰的琴弦，琴声泠泠哀绝。以甘草之能，自然看出了沈天音一干人的本体，但碍于王朝不得相护。也罢……这样的结局，也好过炼化灵识后锁入楼阁中强。
再后来，已经无人提起当年的惊尘针绝和术绍岐黄。时光很好的掩埋了一切。但总有一些人，将那一年的传奇深记。
燕丘。
楚辕打了酒刚欲回家，小小酒店门口不知何时停了一只仙鹿。仙鹿脖颈上一串银铃声响清脆，回荡在茫茫草原上。
仙鹿上落下一个女子，一身浅蓝衣裙，身形窈窕。斗篷遮去了容颜，竟是少见的银发。
店小二殷勤地迎了上去：“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女子应了一声，楚辕却愣在当场，不可置信地试探叫了一句：“天……音姑娘？”
那蓝衣女子回过头来：“楚将军，好巧。”
居然真是故人。
楚辕离开天机营时自然知道沈天音已经叛变。当日八大门派追捕沈天音许久无果。如今相遇，不得不叹一声缘分。便引了沈天音望自己家去，只说有事。沈天音也不推辞，拉着仙鹿缰绳跟在楚辕身后。
“不知天音姑娘为何出现在这里？”
“奉玉玑子之命，前往幽州朔方城。”沈天音坦然道，话锋一转，“却不知昔年楚将军为何脱离天机营？”
楚辕苦笑。
当年追击妖魔，半夏替楚辕挡了一记毒。毒分量虽轻，毒性却十足厉害。以半夏常年和药材打交道的体质依旧阻挡不了，不过几个时辰一双眼睛已经被毒瞎。楚辕心急如焚，连夜带半夏赶回冰心堂，结果却也只是能延缓毒性发作。屈指一算，半夏不过七年寿命。若中途使用法术牵动药性，只怕撑得时间更短。
天机营弟子无数，半夏却只有一个半夏。
楚辕脱离天机营，带半夏隐居燕丘。以陪伴半夏最后七年生命
说话功夫楚辕带着沈天音到了自己搭的小屋。一白衣素裙女子立在门旁，乌发在发间用缎带一束，以丝带略略点缀，端得清丽无双，只可惜双目无神。
半夏听见脚步声，面上表情变得欢喜。细细一听又听见有其他人的脚步声，银铃声回响不已。半夏的表情变的惊讶，不敢相信地小声唤了一句沈师姐。
“我早已叛逃，师姐之名担当不起……”沈天音自嘲地笑笑。
楚辕看见半夏，已经焦急跑过去扶着半夏，有些责怪：“夏夏，小心些，摔倒了怎么办。”
“没事的，这点路我很熟悉的……”半夏攀着楚辕的手，眉眼间笑意盈盈，如斯风华。
沈天音侧开眼，那般温暖的场景，与她已经太过刺眼。耳边传来了熟悉的冷哼声。楚辕察觉到什么望了过来，沈天音已经上前扣住半夏手腕。
“沈师姐？”半夏惊讶地叫了一声，沈天音沉吟半晌：“这毒我刚好知道，你且记一记这几味药。”说了几十种药名，沈天音继续道，“这些药在每日午时熬，熬一个时辰多半刻。你有毒在身，不如去净月湖边找冰心前辈露华，喝药时辅已一记心清神明，如此半年后毒可解，不过修为尽散，眼睛大概能视物吧。”
冰心堂曾经束手无策的毒，时隔两年竟然被叛于幽都的沈天音所解！
楚辕又惊又喜：“多谢天音姑娘！”
沈天音摇头，道：“天音有要事在身，不便打扰，先告辞了。”说着拉着仙鹿缰绳转身，背影看起来格外萧寂。楚辕张张嘴，最后还是把话咽下了。
走到目光所及的草原边界处，沈天音的身形已经如一抹剪影，身边却忽然多了一个人。
楚辕无声叹息，握紧半夏的手，轻声道：“夏夏，回屋吧。”
朔方城。
沈天音替玉玑子传了话，墨姬看她同为女子，又听闻晚彦一事，便许了沈天音出入朔方城的资格。只说让她常来聊天，沈天音道谢，和墨姬闲聊许久起身辞去。去了黑白羽森林。
黑白羽森林，白色羽叶是快乐记忆，黑色羽叶是悲伤记忆。
黑色的土地，白色的落羽。一脉单色间，沈天音的表情有些恍惚。
“姑娘小心，莫从这儿摔下去。”
沈天音不可置信地回头，白衣六祸太虚身形飘渺，梦里千回百转的记忆此刻真真切切，那温雅的笑颜刻在沈天音的记忆中，万年不朽。魇住般的像幻影伸出手，然而下一秒，一柄小刀穿过幻象，画面一阵扭曲，化成一枚纯白的羽叶悠悠落下。
“啧，不过一场幻象，术绍岐黄的自制力，难道就这样？”锦凉靠在树干上，冷冷嘲笑。
“……”沈天音终究无言，沿着小路向更深处走去。锦凉冷哼一声隐去了身形，但依旧跟在沈天音身后。偌大的森林里承载着无数的记忆，每个角落里都有着幻象重重复复，或欢喜或忧伤，但终究只是回忆。
晚彦，晚彦。沈天音低声喃喃，那些幻影如同隔了千万年，不曾言语，不曾寂寞。
黑白羽森林依旧羽叶纷飞，寂寥如斯，思恋连天。
--完--
----by伽湮。
2012.5.29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幕十二•幽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