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人记》乌茜

15、抉择

　　分手？
　　苏叶心里像被针刺了一般，锐利急促的痛。
　　她不舍，不甘，相亲相了一年多，好不容易才遇上个喜欢的人，就为了这么个事儿，难不成就得被打回原形，重头开始？

　　或者两地分居？
　　苏叶马上打消了这个念头，距离产生美，更容易产生小三儿！

　　或者可以让他先过去，等毕业了再去找他？
　　苏叶犹豫不决，她什么时候毕业还是个变数，也许明年，也许后年，若她愿意等，他愿意吗？就算他愿意，根基薄弱的爱情经得住时间和距离的考验吗？她没有把握。

　　或者放弃学业，去陪读？
　　苏叶茫然，她寒窗苦读二十多年，赔上了人生最美好的青春年华，盼望的不就是能拿到博士学位吗？更何况，如今开题已经不再是希望渺茫，遥遥无期，这个时候选择放弃，太不明智了。

　　她该怎么办？

　　苏叶咬着下唇，双手握在一起，低着头一言不发，陈晨等了许久，见她仍是一动不动，老僧入定般，呆呆望着桌上不断端上来的菜肴，面色凝重，眉头紧皱，似是藏了无限心事。
　　“先吃饭吧，我应该等吃完了再说的。”陈晨心中愧疚，语带懊恼。
　　苏叶胃口全无，接了陈晨递过来的筷子，随便夹了口菜喂进嘴里，只觉索然无味，慢慢咀嚼几下，辣子鸡丁硬是被品出了一丝苦涩。

　　“你什么时候开始申请的？”
　　“大约三月十几号吧。”
　　那个时候，她正忙着和一众男人相亲，而他却已在筹划出国。

　　“既然早就确定要去了，为什么一直都不告诉我？”苏叶的语气态度并不激烈，甚至可以说的上是平静无波，只是眼里盛满了哀怨轻愁，泄露了她的心思。
　　“是我不对，这件事本也没别人知道，我又觉得希望不大，没有说的必要，也怕万一不成了被你笑话，所以就没告诉你，对不起。”陈晨说的恳切，只盼能打动苏叶，莫要责怪怨恨他。

　　“现在不也没确定？为什么突然想告诉我了？”
　　“心里总搁着事儿，累得慌，再说，你有知道的权力。”
　　“那我们确定关系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说？”
　　“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刚才不是解释过了吗？”
　　苏叶不说话，只是盯着他看。陈晨心中有愧，不敢与她对视，便低了头。

　　他目光躲闪，言辞闪烁，压在心底的失落怀疑齐齐涌将上来，苏叶再顾不得矜持，横亘在心头多日的疑问脱口而出：“你……喜欢我吗？”她本想问他爱不爱她，却又觉得一个‘爱’字承载太多，难以出口，便临时转了主意，问他喜不喜欢她。
　　陈晨愣了愣，只这一愣的间隙，苏叶已然明了，一颗心直落九天，跌入尘埃，她抿紧了唇，眉头皱在一起，慢慢低下了头。

　　陈晨觉得压抑，心里颇不是滋味儿，他从没过要想伤害她，更没想过要欺骗她的感情，事情发展成今天这个局面，实非他本意。他叹口气，放下筷子，低头想了想，斟酌着道：“苏叶，你还记得我们确定关系那天，我和你说过的话吗？”
　　苏叶缓缓点头，心头又是一阵疼。

　　“我自认不是个坦荡磊落的君子，可也决不是玩弄感情的小人，我那天对你说，会对你好，是真心实意的！我选择和你在一起，也是认真考虑过的，绝不是一时兴起，你相信我！”他说的诚恳至极，苏叶觉得身体有了些微暖意，不复刚才的寒冷。

　　却还是觉得不够明朗，犹如隔纱看景，朦朦胧胧地看不真切，更显得扑朔迷离，惹人遐思。苏叶心思单纯，素来喜欢直来直去，陈晨这种旁敲侧击曲折迂回地谈话方式，实不是她所喜，更何况，她此时心绪烦乱，脑浆也似化成一团浆糊，理不出个所以然来，陈晨这番话，虽安抚了她，却终是不能让她满意。

　　“你……不喜欢我？”苏叶犹豫了下，还是问出了口。
　　陈晨叹气，觉得为难，若是实话实说，这当口，他成为感情骗子的可能性便是十之八九，当初替他们俩牵桥搭线的周晓苏，怕也会被苏叶误会，可若违心说是喜欢她，只怕将来麻烦多多。

　　想了想，陈晨决定还是避重就轻。
　　“我是真心实意想和你在一起的，绝没有欺骗的意思，出国留学这个事情，是我先前考虑不周，我向你道歉，请你原谅！”
　　“你回答我的问题！”他越是逃避，她便越是想要听他亲口回答，苏叶说的斩钉截铁，不容回绝，眉眼中也带了坚决。

　　陈晨有些意外，苏叶对他从来都是和颜悦色的，即使有不满，也只是撅撅嘴皱皱眉，闭口不言自我调整，连哄都不用他哄，今天这种模样，他是第一次见。
　　“我不反感你，可要说有多喜欢，我也说不上来，毕竟我们在一起也不过才一个半月。”
　　“那你为什么要和我在一起？”苏叶有些愤怒，声音凌厉了许多。

　　四周俱是探究的目光，含笑带讽的表情，等着看好戏一般，有意无意地注视着他们，陈晨尴尬，心中烦躁，失了耐心。他解释了这么多，又是道歉，又是剖白，又是保证的，说的口干舌燥，她不谅解也就算了，怎么还没完没了了，弄得他像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一样！
　　他面色也阴下来，语气也不像之前的柔和。
　　“该说的我都说了，你若是觉得接受不了，那就分手吧！”

　　苏叶忍了许久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顺着脸颊滚落成行，泪眼婆娑中，她一眨不眨地瞪着陈晨，见他面色沉静，始终都不再看她一眼，心便寒了。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骨子里的傲气和倔强在他的漠然中渐渐充满胸腔，支撑着她，伸手抹了眼泪，扶着桌子站起身，扭头向外走去。

　　眼角余光瞥见他仍端坐，连眼都不眨一下，苏叶的心愈发冷，眼泪又要不争气的汹涌而出，她不敢多留，怕会忍不住哭出声来，没得惹人笑话，当下也顾不得脚上的伤，三步并作两步，逃也似地出了小店。

　　她刚哭过，不敢抬头，怕被人瞧见，便低了头急急赶路，陈晨骑车从身后追上来的时候，苏叶都没有察觉，直到他的车头横在她面前，伸手抓住了她一只胳膊。
　　“我送你回去。”
　　苏叶摇头，抽出手绕过他往前走。

　　陈晨推着车子赶上她，再次拉住她的手。
　　“就算做不成恋人，也总不能是仇人。你……”他无奈叹口气，放柔了声音劝道：“你脚上有伤，我送你回去！”
　　苏叶挣脱他手，摇摇头道：“我想自己走走，你不用管我！”
　　陈晨听她说的坚决，便也不再坚持，迟疑片刻，点点头道：“那你自己小心，若是需要帮忙，打我手机就是了。”
　　苏叶鼻子一酸，眼泪划出眼眶，她不想在他面前哭，便低了头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听得身后轻响，苏叶心头一紧，猜测或许是他追上来了，便故意放慢了脚步，等了片刻，不见有人追上，也再听不到一丝声响，她扭头回望，身后空空荡荡，片刻之前还停在路口的那一人一车已没了踪影。
　　泪水迷了双眼，心也胀痛难当，苏叶缓缓转身，低着头郁郁前行。

　　脑子很乱，心也很乱，理不出头绪，苏叶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想怎样，她本意并不是要分手，却三言两语就惹恼了他，那两个字轻飘飘的从他嘴里说出来，却是重重地砸在她心上。

　　她漫无目的地闲逛，走累了便随便找个地方坐下，坐久了就继续走，走走停停，直到日暮时分，天色渐黑，抬眼四处望望，才发现她离校园已远。

　　停下来，才觉的饥肠辘辘，双腿疲软，如灌了铅一般，酸疼沉重，受伤的脚趾头已经麻木，觉不出疼痛来，一如她的心，已远不如中午那般尖利的疼，钝钝地没有知觉，再流不出眼泪。
　　伸手拦了辆车，报了学校地址，司机摘了空车牌，载着苏叶往回走。

　　她这一天，过的实是精彩，人生二十八年从未有过，惊恐，欣喜，失望，委屈，惶惑，难过，轮番袭击她，心情跌宕起伏如坐过山车，眼看着到了极点，春风得意，下一秒，却已飞流直下，直冲谷底。

　　终于到了尽头，过山车永远地停在了谷底，再不会载着她飞上云端，所有的激荡喜悦瞬间成了回忆，留待她在漫漫的岁月长河中回味淡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