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第四十七章 雪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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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美人秦观
碧桃天上栽和露，不是凡花数，乱山深处水荥迥，借问一枝如玉为谁开？
轻寒细雨情何限，不道春难管，为君沉醉又何妨？只怕酒醒时候断人肠！
它是一只雪狐，或者说，是一只灵狐。
它曾经大病了一场，醒来时第一眼见到的是一个男子。男子银发如瀑，白衣胜雪，相貌十分的好，好得它望了一眼，便觉得桃花霏雨，漫天而落。
男子望见它醒了，似乎十分高兴，笑道：“靡祂（ｔａ，一声）醒来了。”
它疑惑，靡祂？这么奇怪的字眼，是它的名字吗？
男子娴熟地将它抱入怀中，轻抚它的绒毛：“怎的用这样神情看我？靡祂病了一场，可是不记得我了？”
它这才知道原来自己刚刚病好，那么面前的这个男子，可是它的主人？
他的怀抱温暖恬适，他的气息让它安心，他的声音也熟悉，仿佛已这样对着它说了几千几万年，那么，他便是它的主人了吧。
它向他的怀中拱了拱，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躺下，贪恋温暖宠溺，这本就是狐的天性吧。它抬起头望了他一眼，他眼中笑意正浓。
它后来知道，它的主人叫宸清，是天界的王子。
它每日倒也清闲，他将它养在寝殿内，它便每天跟在他的身旁，看他处理政事，看他读书，看他与人对弈。他常常在后园的一棵桃树下与一个叫太上老君的老头儿下棋，彼时它便安逸地趴在他身边的石凳上。他下着棋，却总是低下头来看它。望见它慵懒的神情，才微微一笑，转过头去继续。
它确定自己是一只狐狸，却不喜欢吃肉，它喜欢吃宸清桌上的点心。他便每日吩咐人准备，还帮它分成小块。它对自己这个体贴的主人很满意。
它喜欢看天上的仙娥，彼时宸清总是看着它艳羡的眼神笑道：“靡祂再修五百年，也可以像她们一样了。”
五百年？那么久啊。不过对于天上的人来说，只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可是，等它修成了仙娥，它还能这样卧在他的怀中了吗？这样想着，它便总觉着五百年似乎短了些。
宸清是个好脾气。他从不恼它，即使它弄乱了他的床榻，打翻了他的墨砚，弄脏了他的文案，他也总是淡然一笑，叫人收拾了便是。如此，便纵得它更大胆了些。
它在这天上似乎没什么熟人。别人家的灵兽仙禽不怎么搭理它。它便每日呆在凌轩殿中，偶尔宸清也带它去他处玩耍——不过，他大多时候总是在忙着的，它却不知他在忙些什么。
他有时会带它去一片竹林，那竹林中有个小亭子叫做“妙音居”，它开始时觉着这名字取的可笑，难道亭子会唱歌吗？
不过它后来便不这样想了，因为宸清常常在这里吹曲子给它听，他的箫吹得甚好，可是它却尤其喜欢他手中那管剔透的蟠龙箫。
宸清几乎没有发过火，可是有一日除外。
那天它偷偷跑出去玩，迷路到了一处山洞。山洞四周并没有人，十分肃静。入口处四周雾气缭绕，凉风习习，它好奇地跑到洞口向内张望，只觉着眼前一阵眩晕，仿佛有个声音引领着它向内走去，它抬爪刚要进去，却只觉着面前银光一闪，身体突然悬空，又骤然到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它不满地“唔”了一声，却在抬起头时对视到他充满寒意的目光，于是把后面的撒娇生生吞了回去。他看它的目光不复以往的温柔，抱它的手上却有些微颤抖，它不解，自己不过随便走走，怎地将他气得手也发抖了？他皱了皱眉：“你怎么又跑到这里来了？”
它觉着委屈，它明明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却不敢出声，因为他好像很生气的样子。
他似乎察觉自己的失态，叹了口气：“罢了。你并不记得了。”他抱着它的手臂稍稍收紧，“以后不准再到这个地方来，为了让你记住，便罚你三天不准吃饭罢。”
宸清果真说话算话，就因着这件事，它整整三天没吃到半块点心。即便第二日宸清便消气了，可是他只是温柔微笑：“你看我作甚？我说三日便三日，你要乖一点。”
从此日起它深深感悟，宸清并非只是一味的好脾气，其实他城府颇深，因为他可以把“你三日不准吃饭”说得像“晚饭吃奶汁鱼片”一般婉转。
这日凌轩殿来了位小客人，一双眸子亮晶晶，不知是哪家的仙童。
他皱着眉头似乎不大高兴的样子：“宸清君说阿姊好好的，却不肯告诉我她在哪里，连水君也不曾知会，还有那日你如何会在西海的，又到底和海神姊夫达成了什么？”
宸清在听到那句“姊夫”时目光微微一寒，随即恢复平常，抬手为自己斟了杯茶水，白色锦袍衣袖翩然，微微一笑：“阿若难道不信我么？我不肯告诉你，实在有我的道理。另外，心儿的事情，不要和他人提起。”
阿若扁了扁嘴：“我大约也晓得你是为阿姊好的，可是不知她的下落，总归不能放心。”
宸清为他掸去衣领一瓣桃花：“你且回去，我定还你完好的阿姊便是。”
又一日来了一位男神仙，那神仙也满眼焦虑，见了宸清君行礼过后便迫不及待开口：“殿下，小神知道心儿开那幻壁惹了大祸，然而殿下却一直不肯告知心儿下落，小神心中委实不能安心。”
宸清扶他起来，轻言安抚：“并非我不肯相告水君，此事如今在天界已人心惶惶，众仙皆以为心儿死在擎穆剑下，真相若是不甚走漏，又不免引起轩然大波。我如此也是为她着想。我只能向水君保证，她如今一切平安。”
水君叹了口气，刚想退出去，却无意瞥见了案上的雪狐：“殿下一向不爱灵兽……”
宸清微笑着抚了抚它的颈毛：“我那日在凡界见到它，觉得甚是可爱。”
水君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它并不知道那仙童口中的阿姊和男神仙所说的心儿是谁，只觉得那二人十分眼熟，定是以前时常相见，看来那场大病也没有让它完全失忆。却又不明白，那男神仙怎么仿佛没有见过它似的。不过它也懒得去想，如今三日已过，宸清又许它吃点心了，它甚是开心。
它渐渐开始喜欢缠着宸清。宸清似乎也并不排斥。每天夜晚，它原本都宿在室内的一张软榻上，宸清在那榻上铺了软绵绵的云被，它睡着也舒服。然而今日，就寝时分，它突发奇想跳上了宸清的床铺。
他此时穿着天蚕里衣侧卧在床上，一手支着头，另一只手持着书看得入神。银发随意地散落在胸前颈侧，见它跳上床来，神情一怔，随意流露出一丝纵容的笑意：“可是睡不着了？想我再陪你说会话吗？”
它抖了抖耳朵，似乎有雾气的双眸无辜地望了他一眼，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他身侧卧下，闭上了眼睛。宸清沉吟了一会儿，失笑：“你可是要和我睡在一起么？”说着话时，眼中似乎有什么划过。
它不理，装睡，一动不动。
静默的许久，耳边传来他的叹息：“可是我太纵着你了……你若喜欢，便睡在这里吧。”说完将书放在一旁，和衣躺下。它窃喜，不动声色地向他的怀中蹭了蹭。似乎他的身子有片刻的僵硬，随即又软化下来。不过它不甚在意。
它入梦的时刻，并没有看到，他眸中若有所思的神色。
次日清晨，它在他的颈窝中醒来，想到他昨日并没有赶它下床。心情很是愉悦。他见它醒了，支起头来，眸中满是笑意：“你这小家伙竟是学会邀宠了，也不知他日待你的元神……也罢，你如今怎样高兴，便怎样罢。”
他的话它没有全部听懂，不过它大体是明白的，他是默许了它昨晚的行为。于是它高兴地抖了抖毛，蹭了蹭他的下巴。他怔了怔，将它放在地上：“去外面夕泉中洗个澡，我们今日要去沉荒。”
它不知沉荒是什么地方，不过既是他要去的，它当然要跟着了。于是乖乖地去殿外的夕泉中洗澡。夕泉是凌轩殿外的暖泉，本是取水来喝的，可是却被它霸占成了自己的浴场，宸清也容着它了。
宸清带它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这里没有天界那样明亮奢华。宸清带它见了一个相貌阴柔的蓝衣男子，名叫岑幻。男子丹凤双眸将它盯了又盯。许久叹了口气：“那人果真如你所说竟肯做这样的事？”
目光黯了黯，宸清淡淡道：“我也没有想到。不过他确是做了。”
岑幻沉默半晌：“她的魂魄如今凝聚得并不稳固。要渡回元身，大概需要再养魄三年罢。”他说着抬起头若有所思地望了宸清一眼，“这三年你要将它带在身边么？”
宸清神色从容平静，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随意却透着淡淡的坚定：“她如今只是只狐而已。”
岑幻瞄了他一眼，想要开口，却终没有说话。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第四十七章 雪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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