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请入瓮》墨若归去

28、第二十七章 新的国度

　　无际的黑暗仿佛要吞噬天地间最后一抹光明。狭窄的空间中没有风声雨声，却仿佛压抑着寂寥的叹息。她摸索着想要前行，却转身堕入更迷茫的天地。

　　意识从身体里一点一丝抽去。恍惚中，她睁眼，却只是无际的黑。

　　她站在一片空茫的黑暗里。有什么在身后拍她的肩膀，她想要回头，却突然被什么抓住了脚踝。冰凉的触感使她惶恐不安，想要逃离。

　　身后突然响起大片尖锐的笑声和叫喊。仿佛兽类在嘶鸣。她在黑暗里奔跑，却跑不出声声尖啸。她恐惧地瑟缩成一团，抱紧双臂。四周的东西在靠近，仿佛下一秒要将她撕碎吞噬。

　　似乎有光线闪烁，然而她看不清。却有温暖的气息将她包围。周围的叫声消散了许多，她的手被人握住。那只手掌宽厚温暖，让她没来由地心安。

　　“不要怕，跟着我走。”

　　这声音熟悉而柔和。镇定了她的心神。她反握住那只大手，一步步向前。

　　一阵亮光将她包围，那暖意让她恍惚沉沉睡去。

　　“心儿……心儿……”

　　是谁在呼唤她的名字？那声音那样的熟悉，那样的温暖，让她听了，就想沉沉地睡去……

　　风又飘飘，雨又萧萧。

　　千百年前，是谁每日用稚嫩的童音在她耳边讲述那些新奇的故事？坠落的刹那，是谁毫不犹豫地与她同生共死？布满繁花的花园，是谁踏着万紫千红来到她的面前？漆黑的夜晚，是谁的侧影在与星辰争夺光辉？谁抱着肩膀无奈地看她，谁的唇冰凉地印在她的唇畔？

　　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谁看她的目光那样柔和，谁的眼眸却似无底深潭？

　　宸清……

　　呼唤她的人是宸清吗？

　　在黑暗中沉睡了许久的蓝眸被光线晃得干涩而疼痛，模糊的视线，白色的身影……

　　“宸清？”疑惑地开了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虚弱而沙哑。

　　视线逐渐清晰，却袭来一阵失望，白色的身影，却是床前个陌生女子。

　　女子见她醒来，眼中目光闪了闪，看不出情感，却没有说话，转身走出了房间。

　　玄心心下一阵疑惑，地狱里带走她的，不是宸清么？

　　屋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仿佛散漫，却透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焦急沉重……门“砰”的一声打开，颀长的身形，一身飘逸的白衣，银色的长发束在脑后，几缕落下的发丝贴在脸颊，他漆黑的眼眸那么的温润柔和，望着她的目光仿佛能拧出水来……

　　“宸清……”

　　他走近她的床边，温声道：“感觉怎样？”

　　她望着他，汹涌的感情压抑下去，轻声应道：“嗯，还好。”

　　他小心翼翼地扶起她的身子，让她靠在他的怀中，她苍白的小手摸摸索索地攀上了他修长的大掌，在触碰到那陌生又熟悉的温度时，轻轻地颤抖了一下，他温暖的掌心缓缓包裹了她冰凉的小手。

　　“宸清……宸清……”

　　“嗯，我在。”

　　“嗯，真好。”

　　耳畔突然传来“吱”的一声门响，进门来的竟是一个婀娜的绿衣少女：“主公，你要的汤药。”少女姿态恭敬，瞥了床上的玄心一眼，眼中闪过些复杂的神情。

　　“放下吧。对了，青儿，告诉岑幻，这几日我抽不开身，没有大事的话，凭他做主就好。”

　　“是。”女子仿佛还想说什么，但是最终还是顺从地退了出去。

　　“宸清，她为何称你为主公而不是殿下呢……对了，爹娘呢？璃颢呢？我要去找他们！”玄心突然挣扎着想要起身。

　　“心儿。”宸清将她按在怀中，缓缓道：“这里，不是天界。”

　　玄心露出迷惘的神色：“不是天界？我们在凡界吗？”

　　“这里也不是凡界。”

　　玄心瞪大了双眼：“那，我们这是在哪里？！”

　　“这里叫做沉荒，是一个很低级的远古神域。”

　　“远古神域？？”玄心眨巴眨巴眼睛，仿佛在用力理解。

　　“远古时期，众神祗与魔神沧溟久战，最终将其封印在沉荒，后来沧溟逃脱，对沉荒下了禁咒，使这里与世隔绝，那以后就再也没人能找到沉荒，这里的人也无法找到出路。后来湪熙尊者将沧溟的魂魄打散并与其同归于尽。而其他的神域经过演变最终成为了如今的天人冥海四界。沉荒也就成为了一个遥远的传说……”

　　“那你是如何找到这里的？”

　　宸清定定地看了玄心许久，才开口道：“四百多年前，我被守池神蛟甩落天际，昏迷中仿佛闯入了一个陌生的昏暗世界，而醒来时却已在人冥两界交际之处，那之后我就一直怀疑自己当初所到之地便是远古的沉荒神域，多年来一直探寻其线索，终于在你下凡的几年后找到了它……”

　　“原来是那个时候……”玄心的思绪仿佛飘到很远，口中喃喃，“宸清……你好傻……你为什么和我一起跳下去……”

　　宸清微怔，许多情绪旋过眼眸，然而那漆黑的眸子却仿佛幽深的漩涡，吞噬了一切情感。许久才轻轻道：“你想起来了？”声音平淡无波。

　　玄心望着宸清，缓缓点了点头，不知为何，胸中一阵酸涩。当年种种，他早已忘却了么。

　　宸清望了望她，微微一笑，并不多言。

　　玄心靠在宸清的怀中，杂乱的心绪许久才沉淀下来。

　　“把药喝了吧，过几天，你就会好了，等你好了，我会教你武功和法术。”

　　“为什么要学那些？”

　　“因为……”宸清看着玄心澄亮的双眸，因为她承受不了定水之心强大法力的理由终究没有说出口，“因为等你能够保护自己，我才不会再担心。”

　　“嗯。好。”玄心笑着点了点头，学习法术也没什么不好。只是，她会不会还像当年那样笨呢？

　　三天后，当玄心终于可以下地行走，宸清终于同意带她出去走走。

　　然而当她迈出大门的那一刹那，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没有想象中的蓝天白云，没有她渴望了许久的鸟语花香，没有快乐哄闹的人群，甚至，没有太阳。

　　头顶一片昏黄暗红，仿佛天下所有的火烧云都聚集到了这里，可是，这却并非壮观的情景，给人唯一的感觉是无尽的压抑。

　　她这几日所住的是一座青色的房子，外观很普通，只是檐角很高，且每个角上都有一只琉璃兽。而这栋房子四周又分布了许多类似的房子，窄窄小小的，无一例外都是灰色。

　　所有的房屋围成一个巨大的弧形，弧内是一个极其宽旷的广场，广场中心有一个圆形的高台，高台上立着一座形象怪异的石柱，像一只引颈的龙，龙的面目凶悍异常，而石柱周围散落着看不出材质的斑驳长链。

　　再像远处望去便渐渐更加昏暗，是目光所不能及。

　　玄心在这一瞬间唯一能够联想到的两个词便是：荒凉，诡异。

　　“主公！”一个稚嫩而欢快的童音仿如悦耳的铃声般传入耳畔，给这诡秘阴郁的氛围增添了一丝轻松和活力。

　　只见一个身着灰衣的仿佛六七岁的小男孩儿蹦跳着跑到二人面前：“主公！主公承诺天气好的时候会教华儿法术！今天天气这么的好，主公可不能食言哦！”

　　玄心惊诧地望着男孩儿纯真的面孔，今日天气……这么的好？

　　宸清望了玄心一眼，仿佛看穿了她的疑惑，轻声解释道：“这里的人沉睡了上万年，刚刚醒来的时候天地昏暗得不可视物，今天这样的——天气，已经算是很好了。”

　　玄心不可思议地望着眼前的华儿，沉睡了……上万年……那该是怎样的昏天暗地，这些人又该经历着怎样的绝望……亦或，他们连绝望的机会都没有……

　　“华儿！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声音透漏着沧桑，玄心抬头，来者是一位有些佝偻的中年女子，她身着圆领绣花暗红色外衣，头顶围着银白色的围帕，像一个圆圆的帽子。

　　“阿娘，我想主公教我法术嘛！”

　　“华儿，主公很忙的，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在这里添乱！”女子蹙眉嗔道。

　　“华儿没有不懂事！华儿要修习法术，保护阿娘，保护大家，保护主公！”

　　“华儿……可是……”女子怜惜地望着男孩儿，眼中隐约有泪光闪现，表情仿佛是无奈心疼和悲伤……

　　“华儿，主公这就教你，可好？”宸清微笑着对华儿说。

　　“主公？！可是……”女子似乎十分震惊，想要说什么，却被玄心打断。

　　“没关系嘛，宸清，他这样期盼，你便教教他吧？”玄心一脸期待地望着宸清。

　　宸清侧过头，望着她纯净的面容，点了点头。

　　“哈！太棒了！华儿就要会法术了！”华儿开心地跳着脚，兴奋之色溢于言表。

　　中年女子也没有再说什么，可仍是一脸忧色地望着华儿。

　　宸清的嘴角泛起好看的笑容，一手点在华儿的眉心，口中低低地念了几句什么，华儿的眉心便有亮光闪了闪：“华儿，你还小，所以只能学些低级法术，你现在已经学会了变物的法术哦！但是由于华儿睡了太久了，身体不够强壮，这个法术一年只可以用三次，知道吗？”

　　“真的吗！？华儿可以变出东西了吗？”华儿惊喜地问。

　　“嗯，不信华儿可以先试一次。”

　　“可是……一年只能用三次呢……该变什么好呢？”小脸纠结在一起，十分为难的样子，“有了！”华儿的双眼突然灵光一闪，双手一展，居然变出了一口……大大的、黑乎乎的锅来，华儿抱了个满怀，眼中却满是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