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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此花开尽更无花(一) ...

  •   夜风寒凉,呼呼地冷风从大敞的轩窗可劲儿的往屋子里灌,满室轻纱飞舞,连床帐都是止不住的翻飞。芙蓉帐内的一道身影,不过一条薄被略遮了几分春光,却止不住那裸、露在外光华如玉的肌肤。

      地上铺着小衣、肚兜一地衣衫凌乱,可见那帐子里的美人儿,寸缕未着。

      穿堂风一阵阵的吹,床上之人却浑然未觉,只睁着一双满是死寂的眸子,定定瞧着帐顶繁复的花纹,一动不动。

      风忽的停住,女子眼中闪过亮光,却仍未动,纵使一双皂靴踩着满地衣衫站在了床畔,依然僵硬的躺在那儿,只是眼中已有了几分光华。

      “命,是自己的。”声音低沉,男子的目光里,却尽是无奈,“自个儿都不在意,又凭什么叫旁人在意!”

      “我没让你在意。”女子将凌乱盖在面上的乌发拨开,露出一张精致的容颜,正是青楼里的花魁玉婵,她冷冷看向床边之人,字字如冰,“姬无色,你连那样的黄毛丫头都抢,怎么对着这天下第一的美人,反倒做起了柳下惠?!”说着,将薄被一掀,僵坐起身,玉臂缠上姬无色的脖颈,冰凉却柔软的唇瓣,已贴了上去……

      姬无色毫不意外的别过脸,“够了!”

      玉婵执拗的将唇贴过去,“去而复返,想必你是不够……”声音里的寒凉褪去,腻白的肌肤上迅速晕染起一层红晕,仿若春日里初绽的桃花般娇嫩。一双纤手带着凉意,却在姬无色大敞的衣衫内,点起了一簇簇的火。

      但凡是个男人,便是个太监,这会儿也是做不了柳下惠的。

      姬无色喉间一声低咒,打横将玉婵摔回床帐间,劈手脱去原就没怎么系牢稳的衣带,倾身而下,将玉婵牢牢困在了双臂间,“你究竟,想要什么?”

      “要你爱我呀!”玉婵妖娆一笑,长臂将姬无色拉低,微微抬头将细嫩的吻卑微的送上,眼角一滴水汽,无声没入了发间。

      不过须臾,原本冰寒僵冷的屋子里便染上了一层炙热,隔着层叠纱帐,隐约可见两个身影叠在一处……

      夜,原该是静谧浓重的。

      然小秦淮河畔的夜晚,同静谧二字,从来都没过半分关系。

      莺歌燕舞丝竹乱耳,夜夜声色犬马的浮华,都若潮水般奔腾流入了小秦淮河中,经年流转,不见停歇。

      “刚刚那儿有人!”楼一刀指着前头灯火通明的高楼,若不是揽着香玉坐在树上,几乎就要纵身追出去。

      香玉不耐烦的压住楼一刀的肩膀,将脑袋靠过去,“不关你的事儿,管那么多干嘛!”

      我是捕快!这话楼一刀差点就脱口而出了,然而胳膊被香玉掐在手中,让他嘴巴打了个转,收住了话题,“哦。”

      “你刚才说,金承靖今儿已经到了八方城。”靠在楼一刀肩头,香玉这话无意间,就带了三分小儿女的娇憨气质。

      “对,不过落脚何处,倒未可知。”楼一刀说着,身子突然一震,“对了,我一直不明白,你姓金,金淡澹也姓金,怎地你去说你是他心仪的女子,金家也无人反对?”

      自古同姓不婚,香玉也是才刚想起这事儿,但是楼一刀这般坦然的提起金淡澹,还是叫她心头堵了一堵,“谁跟你说我姓金了!”

      “你……”楼一刀目瞪口呆的看着香玉,“不然,你姓什么?”

      “金啊!”香玉莞尔的将楼一刀的脑袋扳正,继续靠过去。

      沉吟片刻,楼一刀才又开了口,“你不是不知道爹爹是谁,又为什么不随了母姓,要姓金?”

      香玉思虑片刻,“我不怎么懂事儿那会儿,是姓香的。”

      “哦?”

      “不过是个姓氏而已,你不觉得,诸子百家姓之中,唯有金字最为富贵霸气么?人人喊我一声香老板,哪里比得上金老板响亮!”

      “呃……虽是如此说的,可这姓氏……也不能是说换便换吧?”楼一刀还是觉得,这么不好。

      隔着寿客居的小门,香玉瞧见锦姑娘的身影正硙硙而来,当即一巴掌将楼一刀的脑袋拍过去,纵身一跃跳下了树,“不过是个名姓,我姓金也没得了金山,图个彩头罢了,明儿见了……”

      楼一刀揉着脑袋闷闷地应了一声,也不敢耽搁,瞟一眼香觅锦来的方向,纵身跃过墙头,将身影隐在了夜色之中。

      这两日,香觅锦特别的忙,里里外外的加派人手,非要把老爷子寻回来,却不告诉香玉,是为了什么事儿。

      不过今日,香玉却是有意躲开了香觅锦,绕过她渐近的步履,从一道侧门进了青楼大堂。

      虽说已近子时,青楼里的热闹,却是不减半分。

      香玉瞧着人群中一个步履匆忙的背影,别过了众人应酬,直截了当的追了出去。

      “客官请留步!”香玉快步挡住这人去路,照面打过,虽说坐实了心中所想,却还是吃了一惊。

      眼前这个男子,一双微挑的眼眸细长慵懒,泰半的眼仁都被眼帘盖住,云淡风轻递过来的一眼目光,却像是蕴满了杀气,叫香玉平白生出一股寒意,忍不住退后一步,瞧见他一身青袍平庸,这才稳了稳心神,晕了满脸笑意故作老成地道了声:“公子!”

      男子眼中的杀气不过一瞬便殆尽,满脸疑惑的看过来,“金老板?”但凡青楼里出来的客人,哪个会不认得金香玉。

      “真没想到,姬少侠居然还记得我。”香玉开门见山的点了他身份,全似不见他眼中的惊诧,“更没想到,玉婵放在心尖尖儿上的情郎,居然是你姬无色。”

      “那又如何。”不温不火的应下,他便是认了这身份,提步就要绕道而行。

      香玉哪里肯让,就势挡住他,“姬无色,若我没记错,你该有个七师妹,唤作姬小小的。”

      男子剑眉上挑,眼中便带了一丝玩味的询问。

      这是青楼侧边的暗巷,因着楼前灯火繁华,更衬得此处静谧不见人影,时不时还能听见一两声猫叫,越显荒凉。

      “姬无命当年收的那些个孤儿,如今年岁渐大,倒是没有一个不想着早日出师,以学得他那手密不外传的绝技妙手空空……”

      “你究竟要说什么。”姬无色毫不客气的打断香玉,负手而立,魁梧的身形倒是占尽了气势。

      “不干什么,”香玉莞尔,“不过是同小小尚有几分交情,想借公子的口,确认个事儿……空空派的三个出师任务,可是偷人……”

      姬无色目露精光。

      “偷心……”

      不自觉间握紧了拳头。

      “偷命!”香玉着意将这命字加重了语气,看姬无色的反应,就知道当日牢狱里,姬小小那番无奈无聊的吐槽,并没有说假话。也更因为这门派内部秘辛的泄露,才让她对这个深藏不露的男子,越多了提防。

      “你想干什么。”空空派教的是偷儿,学的是巧言令色易容改扮,可姬无色所有的,显然不止这些。

      “你拐走萧青宁,我倒能琢磨出你的想法,可你私下同玉婵相交多年,令她食不安寝难眠,又究竟有何企图!”玉婵乃是青楼花魁,理所应当的台柱子,香玉毕竟同她相交多年,这份儿关怀,倒也不为过。

      “不关你……”姬无色冷语说了一半,突然微眯了眸子,话锋一转,“你也说了我空空派出师之任务,自然是先拐了人去,再骗得一颗真心,最后让她心甘情愿将身家性命交托于我,如此,我才好学得妙手空空,以承师门!”

      这话说得风轻云淡,但真相来的却又,太过简单了些,香玉愣在当地不知该怎么接话,却忽然听见身后一阵轻响,忙回过身去。

      暗夜中,巷口处立着个弱不禁风的身影,晚风吹得她乌发纷飞,一张瘦削的小脸裹在当中,惨白如纸。

      这下,是连解释都省了,香玉默默叹了口气,并不打算再说什么。

      玉婵今年二十有二,进青楼已有八年,当年是香觅锦从官妓营中看中了她,带回来好生打磨,才逐渐有了天下第一美人的气度。香玉同她,可以说是一道长大的,她也知道,玉婵心有所属,多年暗中往来的那一位,确然是放在心尖上去爱的。

      她一直没有去查这人身份,无外乎他从未触犯了青楼的利益,玉婵也更没有提过赎身一事,是故她也是乐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可空空派那毫无章法的师门任务,叫香玉无法再这么自欺欺人下去。

      “妈妈,锦姑娘找您呢!”玉婵像是没有瞧见姬无色一般,越过他挽了香玉的胳膊,径自越过姬无色,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像是有事儿……”

      两人相携走出了暗巷,玉婵自始至终不曾看姬无色一眼,香玉却是忍不住偏过头去,只瞧见姬无色负手立在原地,动也不动地背影里,写满了孤寂。

      话本子里,痴男怨女总能在作者的金手指下凑做一对儿,说书场子里三个铜板便能听一个美满团圆,所以世人都爱往那儿去,可那终归不是真的美满,活生生的现实里,痴男怨女所得的,由来都是惨烈,与更惨烈。

      香玉也从来没想到过,玉婵会在隔日清晨,就那么鲜血淋漓地死在了自己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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