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闭之愿》涵宇

18、十八、唐先生

　　这几天angela对我的态度特别的好，甚至吃员工餐的时候特意买几块卤牛肉给我，笑眯眯的对着我。吃得我胆战心惊，终于忍受不住，“您饶了我吧，我哪里做错了您老直说，别再残害我脆弱的神经了。”
　　Angela怒从心中起，“他M的，老子对你好点你还不受用，不骂你难受。”
　　我顿时神清气爽，点头哈腰，“哎呀，angela这才是你真作风，偶尔温柔起来实在吓人。”
　　伊人顿时笑得像□□宠物。
　　“宝马740给我买车了。”她趴在我耳朵上。
　　我讶异的看着她，压低声音，“买的不会是宝马740吧？”
　　Angela抿着笑摇摇头，“小一点，十多万的车。不过够我威风的了，一早看着何雨夏那小□□车就不爽了，哼，大车身边过，她的小车还得抖一抖。”
　　我咯咯的笑。同时难免为自己叹气。一个女孩在这个城市独自打拼，如果可以借助别人的力量迅速青云直上，又有何可厚非。不过惹人羡慕嫉妒，接着便惹人闲言碎语。而我不过哀叹自己，为着同样的原因离开梁家彬，然而除了后悔我也并没有得到别的什么。如今我依然徘徊在社会的最底层。
　　我的叹气在angela眼里越来越像孔乙己。早几年我何尝不曾自怨自艾，我的那一点学识并没有改变我的境况，反而angela这样的美女依靠美貌和些许智慧轻而易得。
　　“还有最重要的，晞晞，我得好好谢谢你。”angela又一次拥抱我，她那巨大而柔软的胸部简直让我生出眷恋，“你帮我写的策划太棒了，黄总说再考察我一段时间，我就可升经理了，到时真正与何雨夏平起平坐。你知我等今天等了多么久。”
　　“你当然会心想事成。”我抱紧她。
　　人生曾经亏欠你的，现在正是偿还的时刻，好阿娟，你自己付出了很多努力，实在不该好心的把功劳放在三五篇文字策划上。你所吃的苦遭遇的痛，统统将给与补偿。正如我，曾毫不费力得到的爱和幸福，现在要拿种种后悔委屈痛苦来偿还。人生也是一场质量守恒定律。

　　王乐已经整整一周没有同我联系。没有电话，也没有短信。
　　我开始踌躇。该不该发个短信过去呢？
　　思考很多，最终又下定决心，绝不主动。
　　我有正在期待和等待的人，风景就只是风景，欣赏过则不必节外生枝。我确定自己的观点无比正确。于是只好苦苦忍耐被遗忘被忽视的心理落差。
　　黑色的周四，天气变得愈发寒冷，这个阴湿的宿舍，让所有衣服鞋子发出霉菌的味道，墙角一圈墨绿茸茸的细菌，床底仿佛百多只老鼠腐烂的尸体，而床上湿嗒嗒的，仿佛浸满了福尔马林液。
　　我终于决定关机。否则我简直不能控制自己要去看一下，检查一下它是否坏了，否则为什么还没有人联系我。可耻的孤单简直要把我折磨疯了。
　　愤怒的拿起手机，它却在这个时候响了。跳动的名字是吉娜。我不能说我完全没有一点儿失望。但我还是开心的，好心的吉娜，她把我自孤单中解救了出来。
　　“晞晞，在哪？”
　　“宿舍。”
　　“在干嘛？”
　　“无聊。”
　　“哈哈，”吉娜的招牌笑声，“快点过来找我们，我们要去喝早茶。”
　　我把手机自耳朵边拿下来，确认下时间，“已经下午一点半了，还有早茶喝么？”
　　“有，快来吧。”
　　“这次又有新的朋友介绍给我认识了？”
　　“唉，”她叹口气。她叹气的声音很温柔很开心，简直能在你心里荡漾一圈，“唐先生回来了，还有他的朋友老张，张太，他们的两个女儿。”
　　“哦，这属于家宴。我不太适合参加呢。”真想也做吉娜的侄女。
　　“来吧，来吧，陪陪丽丽。你不来，她也不想去。如果你们两个都不来的话，我也不想去了。”吉娜说，“此次聚会成不成就在你了。”
　　说的仿佛我才是他们聚会的重要人物似的。
　　好吧。为什么不去呢。我所一直向往的上流社会的人物们。你不是一直对他们充满了好奇么。

　　我没想到我到达的时候，吉娜那么简单却郑重的介绍我，“我的朋友，乔晞。”
　　丽丽看着我微笑。
　　我硬着头皮对两家人说你好。然后把视线轻轻放到唐先生身上。
　　吉娜家里并没有唐先生的相片，否则我简直不敢相信这个她无法忍受他碰触的男人长得竟然有三分像刘德华。目测他坐着的高度，猜测他大约不十分高大，然而看上去明净爽朗。很明显他染了头发，鬓角恰到好处的冒出新白，显得成熟，而不是苍老。事实是，他看上去十分年轻，大约只有四十岁，而不是六十岁。
　　简而言之，即使忽略他的财富，这个男人到了这个年纪仅凭外表也可以得到众多女士的欢心。而且是极为优秀的女士。
　　他手里拿着一瓶茅台，正在打开，然而还是停下手里的动作，极为礼貌的微笑，“你好，晞晞，经常听她谈起你，丽丽也很喜欢你。”
　　他称呼吉娜为她。席间，几次提到吉娜，他都用“她”代指。而吉娜，如果需要提起他的时候，则一定是“唐先生”。这真是有趣。
　　港式茶点我一直很喜欢，做的精巧美味。因为临近中午，所以鱼虾蟹肉也各点了几种。这是一座五星级的世界级酒店，装潢优雅高贵。我们就坐在靠中央的大厅里，偏角的高台上，有一个穿黑裙子的女士在弹古筝。
　　哦，竟然是古筝。
　　商业也懂入乡随俗。

　　丽丽颇有些不自在。文人大抵如此。张先生的两个女儿则十分自得。
　　大女儿十分秀丽白皙，在加拿大读精算，即将毕业。张太太马上介绍说这种精算师属于会计师里的顶尖，全世界的精算师加起来不超过两位数。张先生则对女儿的订婚十分欣慰，男方是祖籍北京的同学，同在加拿大读书，双方父母已经在那里为他们置业，光明的前途和幸福的生活在前面等待她。
　　小女儿不喜读书，却是射箭的好手，经常代表学校去到很多地区、国家参加比赛。健壮麦色肌肤，还在读初一已初现发育的端倪，非常健美。却又童趣十足。不停的问糖球为什么没来。
　　吉娜回答说，他正在英语老师家补习。
　　看着这真正的天之骄女，大家闺秀，我简直要自惭形秽了。想必丽丽也是同样的想法。我们相视而笑。如果我们也生在这样的家庭，也许也会获得不俗的成绩，然后我们没有，无法抱怨。命运决定一切。我和丽丽再一次相视而笑。
　　张太太终于说，“看看这四个少女，真漂亮。青春是多么好。世界是属于她们的了。”
　　吉娜也许同感。她朝张太太笑笑。
　　而两个男人，极为满足的喝酒聊天。一桌子各种年龄段的美女伴着，美酒美食又当前，夫复何求。
　　回家路上，突然接到父亲的电话。我有一点开心，酝酿了很久，终于开口问他午饭吃了什么。父亲没有回答，始终沉默，终于咳嗽一声，问我什么时候寄钱回家。
　　我并没有吃惊。明知这已是我们古老而唯一话题。问他需要多少。
　　他说，你有多少。并且忽然嗤笑一声。
　　我明白。他对我有养育之恩，并且在艰难的日子里供我读完大学。他不必这么做却这么做了。我应有所回报。我须有所回报。然而我却是这么的匮乏。
　　我长久的沉默，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妈妈病了，要开刀要住院。大概五万吧。他终于说。
　　好。我点点头。我知他看不见，然而我仍然用力点头，仿佛在跟自己做什么保证似的。
　　他随即挂了电话。我则发觉乔晞泪流满面。

　　五万。我不知该从哪里去得到这笔钱。
　　我是如此没用，无法回报养育我的人。又是如此自私，自身尚不能好好生活。
　　回到我那阴湿的宿舍，蜷缩在床上。有几秒我真想突然无疾而终。
　　宿舍铁门大力的被踢开，angela和几个女孩子叽叽喳喳的闯进来，一边抱怨穿高跟鞋脚痛，一边讨论新买的高跟鞋多么漂亮。
　　Angela未入门已经高声喊，“肚子饿的那个叫晞晞的女人赶紧出来啊，有好吃的面包新语的面包和老北京的酸奶啦~”
　　唉，我突然又不想死了。赶紧爬起来，迎出去。
　　因为angela对我特别好，连带其他的服务员也对我比较好，只要平时客气大气，得到同事的友谊也并不难，反正谁也没打算跟谁深交，有福独享，有难自当。有零食的话，不妨一起吃。

　　坐在angela的大床上，我们悉悉索索的吃，一开始简直顾不上说话。我们对食物都非常热衷。先前吉娜的家宴并没有让我吃饱。那种聚会，外人总是不好意思动筷子。严重的自卑。
　　现在大嚼面包，虽然仍然不由我出钱买，却能吃的踏实。我知道原因。因为我和angela平等，我们还处于同一个阶级。
　　但是我也知道angela即将自己飞上枝头。我不知自己彼时能不能依然这样无所顾忌。
　　“正在挑车子呢。”她看上去开心的不得了，“你说玫红色的好看，还是黄色的好看呢。”
　　“嗯，”我做出认真想的样子，“都不错。”
　　Angela立时火冒三丈，“乔晞你在敷衍谁！”
　　我瞪着她。Angela早已不仅仅是我的同事，她不要我客气的敷衍。
　　我嘘一口气，“我喜欢空间大大，外形舒畅的车。颜色要黑色。坐在里面像穿上一件大衣一样舒适。要不然，就要火红色的跑车，要多骚包就有多骚包。”
　　Angela哈哈的笑，“你说的这两种少说都要几百万。我买不起。”
　　“我想不起。”我垂头。
　　“伤不起。”我们两个一起慨叹。

　　“晞晞，你有心事。”
　　“嗯，”我抬头看着她，“我爸爸跟我要钱。”
　　“多少？”
　　“五万。”
　　Angela大惊，“要把你卖了咩，也卖不到这个数。”
　　我咕咕笑，垂头，“唉，还真是。白养了我，没有一点回报。”
　　Angela默默的吃了一会儿，“我爸也经常跟我要钱，动辄上万，花的也快，没几个月要一次。好像我的钱是在地上捡的。还有那帮表哥表弟，几千块的借。哈哈，有借无还。”
　　我们互相对看了一眼，决定继续塞面包。
　　“说是我妈病了，要住院。”
　　Angela笑笑，“我们的确欠他们的，应该还。”
　　“将来我自己有了子女，能做到不向他们索要金钱和时间吗？养大一个孩子很艰难，物力财力精力，付出那么多，很难不去求回报。”我点点头。
　　“尤其当你不是他们亲生的，更加要感恩图报。”
　　我没敢回腔。
　　“打算怎么弄钱？”
　　我摇摇头。
　　“晞晞，让我们来许愿吧，也许明天早上就能解决问题。”
　　我只好苦笑。
　　Angela却认真起来，“不，晞晞，你来替我许，你不是说过么，你可以许愿成真。现在，你帮我许一个愿望，让我遇到一个高富帅的男人，让我疯狂爱一场。”
　　我哀怨的看看她，然后哀怨的叹口气。
　　Angela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