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天望》醒初

36、第 36 章

　　那幅画有什么端倪，宋剪烛还真真看不出。横竖看了半晌，恨不能把那卷画儿从绢上揭下来才好。
　　江湖奇门甚多，光叫纸上看不出字迹的法子就有许多。要叫字迹显现出来，方法更多。有泡水的，有洒酒的，有用火燎的，有用烟熏的。一样样试过来也不是不可，只是这些法子都有些弱处，就是万一不是用此法炮制，这么一试，免不了就要将柔弱的纸片儿毁了。
　　宋剪烛抓耳挠腮，将画卷往越无遮面前一推，问道：“越老前辈，你看，这里面有什么玄机？”
　　越无遮拿来看了，摸着颌下山羊须，皱眉道：“这……倒是看不出来，左右也不过那几样，这上头却什么痕迹都没有。”
　　倒是莫凭栏略一沉吟，转身向大方堂的陶老大夫借了医书过来，翻找到一幅图，过来给他们两个瞧：“这个，像不像？”
　　宋剪烛一看：“果然，这是什么？”
　　眼睛往医书上那副绣像下面一瞧，立刻瞪大了眼睛：“卷丹？”
　　是了，卷丹是一种花，与百合相似，也叫虎皮百合。这种花生得有几分姿色，也有人将它种来观赏，不过更多的是用来吃的。它的鳞茎就是常吃的百合，煮汤喝能安神清火的。
　　宋剪烛可不觉得，这幅画上只是画了一丛花而已。
　　越无遮自然也是知道卷丹这个人的，又听说了栀子夫人与卷丹是母子关系，也大感稀奇。要说这幅画与卷丹无甚关系，真是骗小孩子都骗不过的。
　　越无遮拉过画仔细瞧了瞧，沉吟道：“看来，这画也有十几年功夫了，装裱的绢布都开始发黄发焦。卷丹那孩子，今年多大来着？”
　　“十六了。”莫凭栏答道。
　　越无遮似乎想起了什么，嘴巴张了张却没说话。宋剪烛大为好奇，却也知道若是直接问必然不会回答他，便向着莫凭栏问道：“十六，你是二十三了？与卷丹相差了七岁。”
　　莫凭栏想起卷丹，便露出了温暖的神色，笑道：“是啊，我比他大七岁。按说七岁的孩子也该记事了，我却只记得他这么个弟弟，脸父母是谁都没什么印象……师父都笑话我是傻子。”
　　越无遮默默的瞧了他一眼，放下了画卷伸个懒腰，便说困了困了，也不管那三人还一筹莫展，兀自睡觉去。
　　所谓秤子，大概都是行事不按常理的人么。

　　这日下午，宋莫乔三人刚吃过点心，正聚在宋剪烛屋里研究这幅卷丹有何深意，与卷丹本人又有什么联系，莫言深究竟会在何处，正愁着呢，忽然听得有人敲门。
　　大方堂的几位大夫都十分器重莫凭栏，遇着疑难病患必要请他去瞧瞧才安心，这几日他们也都习惯了。莫凭栏不用人说，自己就去开了门。不想，门外是一个人都没有。
　　难不成是哪家的孩子恶作剧？莫凭栏也没放在心上，自己回来了，重新坐回桌旁。
　　宋剪烛却皱起了眉头，站起身开了门，往外看了看，又转身关门回来，不知是循着什么一路走去，站定在与大门相对的墙前。那里竖着一个架子，上面都是瓶瓶罐罐之类，宋剪烛伸手在架子里头一摸，一用力，拔下一个什么东西来。
　　莫凭栏与乔袖风也围了上去，宋剪烛将手心展开，赫然是一枚小巧的飞镖，通体银白，刻着精致的花纹，尾上还系着一根碧绿丝绦。
　　宋剪烛将飞镖翻来覆去看了一圈，忽然嘴角一挑，小心的用四个个手指捏住，向两边一掰——开了。
　　宋剪烛得意的扫视二人一眼，将一分二片的飞镖放在掌心，然后从中取出一个雪白的小小纸团来。
　　拿到手里才发觉，这不是什么纸团，而是一片极薄的白色香云纱，几乎是透明的，不用展开就能看见上面有依稀的字迹。
　　正待要将布团儿展开，忽然大门被什么人一脚踢开。
　　三人往外望去，就见越无遮大步走进来，口里叫道：“可有看见一个绑着绿布条的飞镖？”正说着，就看见宋剪烛手里的玩意儿，脸上一喜：“对对，就是这个。”
　　不待宋剪烛说话，他自将飞镖连着布帛一道取走了，一边摊开来看一边解释道：“这是那娘们儿送来的。又闹错房间，真是。”
　　三人自然不解，只直勾勾的盯着越无遮的手看。
　　越无遮看了一遍，眉头一皱，一言不发的将手里的布条儿递给了宋剪烛。宋剪烛一脸莫名，将布条儿拿来看了，脸色也变了。
　　布条上的字迹是陌生的，口气却是极为熟悉的。宋剪烛看完了，皱着眉抬起头，乔袖风急急问道：“是什么？”
　　宋剪烛道：“像是我师父写的，却不是他的字。他要我回景驻城去，说什么‘你正寻的，便在那处’。师父知道我在寻人不奇怪，奇怪的是，他那性子，怎么会帮我？”
　　宋剪烛的师父景思清对自己这个关门徒弟，一向是放他自生自灭的，就连当年宋剪烛淘气入深山寻人参打紫貂遇上一伙流盗，十岁出头的娃娃被打得一身狼狈，险些不回来，也不见他伸出援手，到底还是他自己爬回了大院，晕倒在门口，被师兄捡了回去。
　　怎么这会儿，宋剪烛要找一个在景思清看来无关痛痒的陌生人，却要帮他了呢？
　　宋剪烛想不明白，但是对于师父，他与其说带着孺慕之情，还不如说简直是将他当神仙一般看待。
　　谁叫宋剪烛小的时候就只能见他高来高去来去无踪。景思清别的不说，身世成谜，年纪、籍贯、喜好，都无人晓得，只是功夫极好这一点是天下皆知。男孩子小时候总会崇拜强大的父亲，宋剪烛便偷偷将他当成自己的父亲。
　　即使景思清与他，就算相识十多年，依旧谈不上亲近。

　　既然这是师父的指点，宋剪烛想也没想就信了。
　　倒是莫凭栏与乔袖风，对看了一眼，总觉得有些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