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云胡不归·祈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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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南山之后，驾车的车夫便以匀速慢悠悠地行驶着。此时东方已然破晓，只见云霞蒸蔚，火红色的光晕将天际渲染得如炽烈而炫彩的画卷。初升的艳阳似乎也注入了蓬勃的生命力，尽情地挥洒着光辉。
现下马车已然到了南山山麓下，左右两侧一侧正是飞来峰。飞来峰气势雄伟，壮如飞龙，踞立在灵隐寺旁边。
愈近南山深处，朝阳的光辉便减轻了些，一则是因为深处山木茂密葱郁，将阳光遮挡了不少，二来是因为南山山势崎岖，整座南山山体均是由奇形怪状的石灰岩组成。而又有无法计数的草木深深植根于岩壁上，生根发芽，故而毫无规整可言的盘根错节枝末也挡住了些日头。
方才日头渐盛，齐璟就已把马车内的帘子放下了，此刻渐入深处，曲折盘旋的枝叶倒是为她们投射下一片绿荫，盛夏之初天气本来也炎热，也正因此马车内热意消散了不少，反倒是增添了几许林间吹来的簌簌凉风。
齐璟初时的不安之态现下已经去了不少，心情平复了些，复又撩起帘子探出头去看沿途风景。山间阴凉，静听之下还能听见不远之处传来几声泠泠泉水之声。
但看这南山之上，岩骨暴露，棱角如削。树木良多，无树不奇；怪石嶙峋，无石不异。马车路过之处可见岩壁之上的怪石横生，有的如卧虎，有的如蛟龙，有的如巨象。
马车内的齐玥也是兴奋得很，拍着小手，叫嚷着秋兰掀开帘子一起看奇形怪状的石壁。
与齐璟坐在同一边的齐琳也是满目惊叹，情不自禁出口：“大自然鬼斧神工，果真是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呢。”
齐璟闻言也是微微点头，道：“这南山山路崎岖，小径纵横，林密谷深，也难怪当年阿爹他们藏于此处养兵生息呢。若是躲进了这深山老林之中，敌方若不费一番气力，想来一时之间也很难寻到踪迹。”一边说着眼睛一边认真地察看着所经之处的地势，一时也惊叹造物者的神奇。
“二妹，你可有听见前方不远处似乎有马车行驶的声响？”齐琳问道。
齐琳探出头去看前方深密草木，眉眼一皱，道：“嗯。听这声响就在我们前方不远处呢。倒也是奇怪，还有谁比我们还早来灵隐寺拜佛？”
秋兰闻言微微一笑，道：“倒也是诚心之人。”
齐玥今日起早了，方才又听了秋兰一路驶来讲的奇闻异事，现下眼皮可重的很，只将整个小小的身躯伏在秋兰的腿上，懒洋洋地问道：“娘亲，起得越早就表示越诚心么？”
秋兰有节奏地轻拍齐玥的背，道：“当然啦。你去的越早，天上的仙佛自然就看在你心诚的份上多多护佑于你了。”
“那玥儿不也是心诚得很么，娘亲，你说天上的神佛是不是会格外关注玥儿？”齐玥一听，倦意散去不少。
秋兰展眉大笑，道：“嗯。玥玥今天祈祷的心愿，想来神佛们都会帮你实现的。玥玥待会准备许什么愿啊？”
齐玥头又埋了下去，道：“我才不说呢。告诉你们可就不灵了！”
大约辰时的时候，马车已经行至灵隐寺门口了。虽然一路而来山路崎岖，云雾氤氲，但现下却是眼界开阔地很，山势陡峭，东方那轮红日便好似就在齐璟众人眼前一般，朝霞的颜色由淡转浓，自淡黄而深红，光怪陆离，从浩如烟海的松岭间渐渐袭上来，大地万物仿若都感受到初生的力量，皆从睡梦中悠悠醒觉。
齐璟看着连绵起伏的山海，再看愈来愈近的灵隐寺，心中的不安情绪似乎又有重生的征兆。她从未来过南山，也不知自己此番心绪从何而来，她只道自己多忧了，也就强行将隐隐的不安心绪压下来。
车夫大喊一声“吁！”慢速行驶的马车应声停下，那车夫用粗布袖口擦拭了下额头的薄汗，道：“夫人小姐，南山灵隐寺到了！”
方才躺在秋兰怀里眯眼小憩了会的齐玥听闻立时直起身来，登时清醒得很，道：“娘亲！娘亲！到了呢。”
秋兰轻“嗯”了一声，先轻跳下马车，接着回过身来将面容上溢满喜色的齐玥抱下马车。神思飘渺的齐璟还呆愣在马车内，双目只望着东边的那轮艳阳，眸中盛了什么她自己也不清楚。一旁的齐琳轻轻拍了下齐璟的肩，出声提醒：“二妹，我们到了，下车了。”齐璟的眼睛才转了回来，看向一脸疑惑之色的大姐，言语之中透着些许虚弱：“哦。知道了。”说完便和齐琳一起下了马车。
秋兰齐玥和齐璟齐琳刚下了马车，周身便仿若处于瑶池仙境，香烟渺渺，凉爽的清风阵阵，真是人间仙境。此时天色还尚早，来灵隐寺拜佛的人还不甚多。抬眼便见到全寺大概之貌，全寺建筑繁多，中轴线上依次分为三大主殿，分别是：天王殿，大雄宝殿，药师殿。
天王殿正中面朝山门的佛龛供奉弥勒佛像，袒胸露腹，盘腿而坐，趺坐蒲团，笑容可掬，端的似一位慈眉善目的弥勒佛；背对山门的佛龛供奉着佛教护法神韦驮雕像，身披胄甲，威武不凡，神采奕奕。齐璟望着这两位神佛，只觉得他们也正含着慈悲之色瞧着自己，心里不禁一俱，也不敢再直视他们的眉眼。
那车夫也下了马车，将马车内的包袱送至秋兰身边，禀明：“夫人，那你们先祭拜，到时候就到那边小丛林来喊我就可以了。国相吩咐要将夫人小姐平安送来，完璧送回的。”
秋兰牵着齐玥的小手，唯恐她乱跑，齐玥早已按耐不住心中的好奇之心，一个劲的催着秋兰。秋兰微红着脸，和煦地道：“一路麻烦您了。我记下了。”
耳际是阵阵绕梁不绝，余音袅袅的敲钟声，齐璟和齐琳四目环顾，才发现之前以为只有一辆比她们还早的马车，到了之后才注意到庙宇正中香烟弥漫，青烟绕绕的铜炉前停了两辆马车。
其中一辆马车朴实无华，但隐约透出点雅韵来；另外一辆马车布置华丽，外头披覆着明黄色的轻纱，山间不时吹来几缕清风，轻纱飞舞，在浓重的香火烟雾中竟然还散发出淡淡的百濯香。看那马车材质也是上乘，想必是某位贵族夫人或者小姐来此求佛。
齐璟脑中也在寻思来此拜佛，有着如此高雅情趣的人会是谁，正这样想着突然看见那辆较为朴素的马车上下来一位看上去三十来岁的妇人。但看她面容清秀，相貌端庄，身着亦是简单清逸，只是细看之下，她下马车似乎不大方便，由身边的一位小丫鬟扶着方才下了马车。看她两弯似蹙非蹙柳眉，一双蕴着愁绪的含情目，脸颊两侧浮现苍白病态，身姿似蒲柳般柔弱，行动如弱柳扶风，似乎还带着娇喘。
秋兰也看见了下车来欲往寺庙内走去的妇人，面色一喜，拉着齐玥快步上前去，道：“可是飞龙大将军家的姐姐？”齐璟和齐琳也大觉奇怪，观娘亲的神色似乎是熟人，便也不再顾自纳罕，也迈步上前去了。
由小丫鬟扶着的妇人听见有人喊声，转过身来，瞧见秋兰和身后的齐璟和齐琳，眼睛也是多了几分神采，声音轻弱，道：“正是。原来是齐相夫人，秋兰妹妹！”说着让丫鬟搀着向秋兰迎了上来。此刻迎面正视方觉这妇人姿容端秀得很，同时病态也愈明显。
秋兰也看出了妇人身子抱恙，关切问道：“听闻姐姐身体一直病弱，好不容易三年前才为飞龙将军生下个儿子，后来身体也一直在调养中。今日，怎么还拖着病体前来灵隐寺祭拜？”
那妇人面带愁容，一听秋兰此番关怀，两眼眶立时便晕开红色，神色略显尴尬，道：“还好。此次上山也只是，只是为他祈福，他一年中大部分时间都戍守边疆，我也照料不到，只能寄希望于神佛，祈愿上天神明多照拂他和孩子。”
齐璟和齐琳一听这位妇人此些话语，也逐渐明了这位姿容清秀的妇人是当今飞龙将军的原配夫人。齐璟虽年纪尚稚，但对天下、朝中局势也略略知晓，也听闻宸国的繁盛倚仗当世明君姬元治外，万千百姓心中最寄予厚望的便当属自己的父亲和这位妇人的夫君飞龙大将军苏广利了，一个安内，一个攘外，如同虎翼。
齐璟再看眼前这位形销骨立的妇人，也知飞龙大将军是个骁勇善战，忠君尽职之人，常年在外带兵驻守疆土，对家中妻儿的关怀难免就少了，一时对面前的这位妇人产生悲悯同情之心。再双眸一瞥自己周围的娘亲秋兰和大姐齐琳也俱是一副慈悲之状，就连最年幼的，年方六岁的小妹亦是如此，此刻只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妇人不再闹腾说话。
秋兰此时也不好再说什么话，唯恐稍有言语不慎又伤了她的心，左手牵着齐玥，右手也挽了妇人的臂腕，只含着微笑，道：“ 姐姐不必太过忧心，将军威勇，孩子也在身边，你该时常展颜才是呢。咱们不说这些了，进去祭拜吧。”
一行人跨过妙相庄严的灵隐寺门槛，步入大雄宝殿，但见寺庙左侧盘腿坐着十来位沙弥静心念佛，上首一位高僧敲着木鱼主持着，高阁之上焚着香而香云缭绕，纵有万般不宁心绪此刻皆是心神涤荡，神清气爽。
大雄宝殿正中是一座气韵生动的释迦牟尼莲花坐像，整个佛像金光璀璨，面向端庄凝重，低眉细目，只是一双眼睛尤其出彩，仿若活物一般熠熠生辉，令人敬仰。齐璟双目与其直视，只觉得它这一双明明该是慈悲之目在望向自己时居然流露出惋惜喟叹来。
“原来方才门口那一辆华美的马车是这位漂亮姐姐的呢。”被秋兰牵着小手的齐玥眼睛四瞟，忽然扬起头来冲着秋兰道。
秋兰齐璟等一众人顺着望过去，释迦牟尼佛像正下方果真有一位年纪身量与齐璟相差不大的小姑娘，周围也泛着淡淡百濯香味。那小姑娘身着浅白蓝底的襦裙，细腰之间系着金丝宫绦，环佩叮铃，因着她背对秋兰齐璟众人，只能从侧面微微看出她面容姣好，清丽脱俗，未施粉黛，齐腰发丝仅用着一根紫粉色丝带束着，看这绰绰身影倒也是个美人。她皓腕合十，面色虔诚，正容俯首，口中絮絮念着什么。
“二妹，前方这位妹妹倒也是个美人胚子。方才从马车里飘出的百濯香味想必也是她带来的了。果真是冶容多姿鬓，芳香已盈路。”齐琳与齐璟并排立着，附耳在齐璟耳边悄悄道了一声。
“嗯。确是位佳人。”齐璟应道。齐璟还注意到这个小姑娘身后立着两位随侍丫鬟，面色恭谨，仪态大方，想来这姑娘出身不凡，也是个人物。
秋兰携着飞龙将军的夫人过去时，那姑娘正好握着签筒抽签，片刻之后跳出一根竹签落在地上。
这位姑娘俯首对着释迦牟尼像再拜了三拜，立起身来，手间捡起地上的竹签交给旁边解签处的大师处。
大师眼神清明，抚着长长的白胡子，看着卦签上的字微微沉吟，对一旁面露忧虑的姑娘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小施主所求之事只恐神明也无力回天。生死有命，小施主看开才是。”
那小姑娘一听，面色一紧，上前几步，略带泣音，恳求道：“大师果真回天乏术了么？”大师看了看泫然欲泣的小姑娘，只是遗憾地摇了摇了头。
“如此，还是多谢大师了。”那姑娘身形微颤，还是躬身拜了拜。
小姑娘临行之前捐赠了些不菲的香油，转身之际，正迎面遇上秋兰等众人，敛了敛面容，微笑示意，略微弯身致意。
齐璟落在最后，那姑娘行至齐璟跟前时，抬眸看了看一脸清泠之色的齐璟，齐璟看着她，也是一怔，双方俱是略微含笑示意，行过之处，带起一路的香风。
在众人目视之下，身穿蓝底襦裙的姑娘，身后跟着两个丫鬟钻进门口停着的华丽马车，随着车轮辘辘之声，马车渐渐驶远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云胡不归·祈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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