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落尽》泺石

29、第二十九章

　　尹知妍看着坐在婚礼大厅的牧一航的背影，她轻轻的上前抱住他道：“你有没有紧张？”

　　牧一航握住她的手，抬头看向条幅上写着的两个人的名字开口道：“还好，你呢？”

　　“我好紧张，可是我的紧张不是因为婚礼，而是，一航，我不安，自从那天在婚纱店，我开始觉得不安，一航，我爱你。”尹知妍只能说‘我爱你’以此来得到牧一航的回应。

　　可是他只是吻了她的手道：“我知道。”

　　尹知妍起身回到化妆间，她看向镜中的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她望着牧一航的眼睛里有了不信，是那天看到冯陆瑶之后吗？

　　那年她奔赴诺丁汉读研，父亲介绍了自己同事牧云平的儿子带她熟悉那里的生活，走出机场，她一眼就看到了事先说好会穿米白色风衣的牧一航，他静静的站在那里，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朝里张望着，只那一眼，她喜欢上这个男人。

　　两个人的恋爱很简单，尹知妍说‘牧一航，我喜欢你’，牧一航说‘那我们在一起吧’，相恋一年多，他从来没有说过‘我爱你’，尹知妍一直以为他是害羞的，男孩子不会经常把爱挂在嘴边，可是直到有一天她发现他一个人坐在木作坊里拿着一块沾了血迹的木板说道‘冯陆瑶，我爱你’，她才明白他并没有吝啬说‘爱’，而是，他的爱都给了一个叫冯陆瑶的女人。

　　婚纱店里，她看着那个带了黑超的女人，听见陈嘉晋喊她陆瑶，尹知妍终于知道住在牧一航心里的人是什么样子，苍白的脸庞，黑超遮住了她的眼睛，她站在那里一句话都不说，可是女人的第六感告诉尹知妍她爱着他，如同他爱着她。

　　那天店员给她化了多么精致的妆容都掩盖不了那一丝的失落，或者说是当牧一航走过冯陆瑶身边时，牧一航心中的那一声叹息让她感到失落，尽管心里不断的告诉自己，这个男人爱的是你，娶的是你，可是，当牧一航拿着印有陈冯两家联姻的报纸发呆时，一切的理由灰飞烟灭。

　　尹知妍聪明大方，懂事乖巧，对于牧家来说这是最理想的儿媳妇，牧一航也说她很好，可是这么好的她却敌不过冯陆瑶，这么好的她却没法进到他的心里去，只因为她不是他想要的那一个。

　　男女之间，爱或不爱其实并不复杂，也没有理由可言，他爱她，自然她的一切都是好的，他不爱她，那么不管她多么好都是无用的。

　　当两个人重新回到北京的时候，她看见牧一航笑了一下，她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笑过，直到现在她才明白那个笑容里包含了太多的东西，那个笑容是因为这里有他爱的人。

　　冯陆瑶用一根手指头按压着喜帖来回的转圈，由于按压时间太长，喜帖上有一点掉色，她早在一星期前就收到了，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伤心，她很平静的接过来回到办公室。

　　想起那日看见的尹知妍，是他牧一航喜欢的女人吧，跟自己那么的不一样，终归是败了，起身走出办公室。

　　“我在你们公司楼下。”冯陆瑶倚靠着车门抬头看去。

　　陈嘉晋合起文件夹道：“然后呢？”

　　“牧一航结婚，我总要送点东西吧，你跟我一起去好歹也能提点意见。”

　　陈嘉晋看着眼前一摞的文件开口道：“你自己去吧，我这里一堆事呢。”

　　冯陆瑶挂上电话，关上车门便走进陈氏，电梯直达总经理办公室。

　　赵青青问都没问直接把冯陆瑶请进去了，因为她在报纸上看过冯陆瑶的照片，老婆来找老公，她也没什么理由拦着啊。

　　陈嘉晋看着走进来冯陆瑶无奈的摇摇头道：“我该跟赵青青好好谈谈了，这年头 ，怎么什么人都往里放？”

　　“怎么？来视察一下自己老公有没有在偷吃也有错啊？”冯陆瑶故意的细着嗓子说话。

　　陈嘉晋给她倒水的手一抖差点没把水泼到她身上去开口道：“你给我好好说话，又没人掐着你嗓子，不然我真给精神病医院打电话让他们把你给带走。”

　　冯陆瑶一把拉住他的手道：“那，你就跟我一起去，哪里有一个人逛街的，你放心，这次绝对不让你破费。”

　　陈嘉晋看着她那一脸的奸诈样子摆摆手道：“不就是买礼物吗？一个人去吧，不然我喊唐生陪你去？”

　　“不要嘛，你陪我去嘛。”冯陆瑶略微的提高了音量用极为做作的声音说道，陈嘉晋朝门外看一眼，他知道此时那里一定聚集了一群人。

　　“他今天结婚，你今天去买礼物，你前几天干什么去了？”陈嘉晋虽然这样说着可已经拿起了包准备出去。

　　冯陆瑶挽着他的胳膊故作甜蜜说道：“你就原谅你这丢三落四的妻吧。”

　　果然，一出门就看见朝这探头的员工立马缩回脖子，陈嘉晋跟赵青青吩咐了几句才进了电梯，一进电梯冯陆瑶立马松开手站在一边，陈嘉晋看着她说道：“冯陆瑶，你不去演戏都可惜了你这天分了，我说你是怎么做到前一秒还小鸟依人，下一秒就河东狮吼的呢？说实话吧你，你读大学时是不是参加了话剧社。”

　　冯陆瑶看着橱窗里一件又一件的精致饰品拿起来又放下，总觉得什么东西都不合她的心意。

　　“我觉得都挺好的啊，你提前就没想想要送他什么？”陈嘉晋看着被她放下的一对做工细致杯子问道。

　　冯陆瑶叹口气：“我哪里想过自己有一天要送他结婚礼物啊。”

　　空着手走出商店，冯陆瑶低头看看时间道：“算了，去酒店吧，我在路上给他准备礼物。”

　　陈嘉晋楞了一下，道：“你不会是想？冯陆瑶，你有点过分了哦。”可是他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冯陆瑶龙飞凤舞的签下一张五万元的支票然后放进了白色信封里。

　　“瞧，这多好，不用费心思，本来嘛，送红包就是我们的优良传统啊，五万不少吧？要不要再多给一些？我原来也没送过。”冯陆瑶说着又拿出支票本。

　　陈嘉晋一下子按住她欲动的手道：“差不多得了，你写多少等到我们结婚的时候他们还是要返回来的。”

　　冯陆瑶摸着薄薄的信封，买什么东西都不对，干脆就送钱得了，也没什么8888和6666的，一个整数利落一点，心想，这几年的感情值这些钱吗？

　　牧一航的婚礼自然是请了各界的名人，门外礼花绽放，音乐声此起彼伏，今晚国贸大酒店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牧一航是早已站在了门外接待来宾，冯陆瑶和陈嘉晋都是一身黑色的出现在他的面前，她将信封递给门外收贺礼的人，牧一航的手微微抖了一下，他没有想到冯陆瑶竟然直接送了红包。

　　一声“恭喜”包含了她多少的心酸，曾经说着天荒地老的人牵着别人的手走进殿堂，自己却还要装作一点事也没有。

　　陈嘉晋一直紧紧的握着她的手，他轻声靠在冯陆瑶的耳边道：“不许哭，就算再难过也不许哭，你若是哭了，我就会吻你。”

　　冯陆瑶听话的点头，她说服自己要怀着祝福的心观赏这场婚礼，要让自己忽略掉新郎和新娘，她说服自己这只是一场两个相爱的人的婚礼。

　　可是当新郎和新娘走进来的那一刹那她还是哭了，没有任何的前奏和积淀，就在他们走进来的那一刹那，眼泪落下来。

　　“一航，我以后一定要穿着这件婚纱嫁给你。”冯陆瑶指着Vera Wang的婚纱说道，牧一航搂紧了她的肩道：“好。”

　　可是如今新郎还是那个人，穿着那件婚纱的却是尹知妍，那是她多年的梦想，最终还是毁了，就像是看着心爱的积木玩具，自己倾注了全部的心血想让它屹立在那里，可是，只那么一下，碎了满地。

　　陈嘉晋低头吻上她的唇，伴随着眼泪的滴落，陈嘉晋的口中是咸咸的味道，冯陆瑶感受到周围人的眼神，可是她没有推开陈嘉晋，因为她无法用这张泪脸来面对牧一航，所以，她宁愿第二天在报纸上看到被陈嘉晋吻着的照片，也不要看到自己泪流满面的照片。

　　这个吻有多久，一分钟，五分钟，她没有数，只是当陈嘉晋的唇离开的时候，她的泪也干了。

　　尹知妍望着手指上被牧一航亲手带上的戒指终于还是笑了，这个男人最终还是属于自己的了。

　　敬酒的时候，牧一航望着冯陆瑶淡淡的说道：“这几年的相识，一杯酒自是不能代表什么，可是，也只剩这一杯了。”

　　陈嘉晋直接帮冯陆瑶挡掉了这杯酒，他说：“陆瑶酒量不好，我替她干了。”

　　冯陆瑶抓住陈嘉晋的胳膊，拿过那杯酒笑了笑道：“我，最希望的就是看着，看着在婚礼上的你，今天，你做到了，我也，等到了。”

　　什么东西都是可以还的，唯独这一场婚礼，他终是欠了她的，一杯酒以此来了断之间的爱。

　　仰头喝尽杯中酒，她朝他示意，他也未再说什么，也干了下去，他们转至下一桌，陈嘉晋握上冯陆瑶的手道：“不舒服就跟我说，别一会再撒酒疯。”

　　冯陆瑶反握住他的手，微微笑着看着他脸上的担忧道：“这杯是喜酒，不会醉的，你放心，我一定不会给你丢面子。”

　　抬头看见尹知妍的眼神，她朝她点点头，在这场婚礼上，她始终是一个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