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与本文无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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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何处遇见你
[ 1 ]
喜欢你。
耳畔回荡的，是少女颤抖而又坚定的声音，不重不低，恰到好处地夹带着委屈的鼻音，终究还是淹没在漫天嘈杂的飞鸟声音中。好在，他听到了。
一字一顿，由胸腔反复酝酿终于得以破土而出，向着他的方向努力延伸的想念至此倾泻。
喜欢你，只是你而已。
[ 2 ]
苏紫如往常一样收拾好了书包，和朋友结伴出了校门。几个女生叽叽喳喳地议论着昨晚播出的综艺节目或是一些大家所喜闻乐见的明星八卦。
只是再寻常不过的傍晚。
熙熙攘攘的十字街口，挥别了几人，却不回家。调转了方向，绕进一条僻静的小巷，在略显昏暗脏乱的过道中疾行。
快速交替的脚步与因恐惧黑暗而倍显隆重的心跳声响不断交织，引领着她不断前行。
沿着阶梯而上，一栋白色洋房后，第三个转角。
是谁潜伏于此，眯了狡黠的眼静等猎物到来。
时近黄昏，云霞幻变处，深浅不一的橘色层层渲染微蓝的天空，融合成一种暧昧的紫，几处浮云不甘寂寞地缓慢游走，任由阳光为其镶上橙黄的边框。偶尔变换另一种姿态，却始终无法摆脱绚烂的形容词。
它它如往常一样，闭着眼懒懒地趴在第三个转角处。苏紫揣紧了怀中的牛奶，一溜小跑过去，利索地为这只肥胖的白猫张罗好食物。
“来，它它，喝牛奶咯！”摸摸它它柔软顺滑的毛发，哄小孩般柔腻的声音。
被少女唤作“它它”的猫咪享受地眯了眼，乖巧地蹭了蹭她的手心，随即开始优雅地啜起牛奶。
感受着手心传来的阵阵酥麻，苏紫发挥了极大的耐心，，环抱着腿笑意盎然地望着肚皮又见增厚的它它，歪歪脑袋，略为不满地戳了戳它的肚皮，发出无比少女的问话。
“它它，老实交代，你又去哪偷吃了？啧啧，该减肥了吧。”
少年忍俊不禁的轻笑适时勾起了苏紫的心跳。
“我赞同。”是他略微低沉的好听嗓音响起。
她的瞳孔因少年的话而染上淡淡的霞光，背对他偷偷地深吸一口气，竭力稳住兀自跳得欢畅的心跳，这才故作镇静地转过头，嘴里吐出的话完美地诠释了何谓“口是心非”。
“要你管！”
每天一次，近乎刻意安排的邂逅如今已成为彼此秘而不宣的默契。
眉眼如画，干净清秀。或者描述地更详细些，是个子很高，皮肤白皙，清瘦，笑起来会勾起温暖的新月弧度，手指修长干净的，善良而温柔的人。
这些，都是可以用来形容少年的美好词语。
这些，却也只是她所知道的，那个表面所见的他。
其实……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有关他的一切，都是不知道的。
难以启齿发文，却也无从由他处得知。
他的名字，他的喜好。以及那个最真实，完整的他。
少女抿了抿唇，终究忍住疑惑，自然是知道这样问话的突兀。
可，是真的知道。
那个自己所喜欢着的他，究竟是怎样的人。
[ 3 ]
体育课。
男生们照例驰骋于篮球场，而女生们则不约而同地选择坐在低矮的铁栏杆上闲聊，偶尔有几个调皮女生作怪，会突然将你推倒在草地上。
眼里所见，耳中所听，皆是最真实自然不过的青春舞蹈，难得于沉重的课业罅隙中偷得片刻安宁得以喘息，女生们纷纷聊起了喜好的话题。
有要好的女生问苏紫。“小紫，你喜欢的人是怎样的呢？”
似是被人强硬地剥开外衣弃于众目睽睽之地，被迫地接受众人略带审视的好奇目光。
想起他。
心慌，毫无预警地一涌而上，一瞬间窘迫和羞怯扼住了喉咙。心底有一底塌陷，却随即被少年温柔的笑意填补。
那人眼见苏紫的尴尬，迅速在心底为她做了解释，自以为是解围的说：“哈哈，小紫似乎没有喜欢的人哦！”
“怎么这样啊！”
“我的好奇心都被调动了，好可惜！”
“是啊。”
是几声交织的失望叹息。
女生们短暂的失望立马被一人发出的“我喜欢的人啊，他……”的话接上。
年少好时光，就在这样窃喜和简单快乐中匆匆跑过，不容挽留。
苏紫沉默地坐在一边，嘴角带着不易觉察的笑意。
喜欢的人，其实是有的。
却胆怯得只能用尖锐激烈的言辞来掩饰自己的慌张。
虽然，依旧掩不住见到他时因喜悦而自然上扬的嘴角。
是谁说，喜欢就是见到那人时自然挂上的甜美笑脸。
喜欢的感觉明确无碍，却或许，只能是卑微而又平凡的暗恋了。
但人却又都是贪心的。
想要靠近他。
想要触碰他。
想要炫耀他每一次的温柔。
[ 4 ]
由这里开始，首先要穿过一条卖文具和小饰品的小路，再于十字街口果断地向右转，由一条狭窄的小巷拾级而上。
在第三个转角，遇见。
只是这一次，预定的场景发生了一些变化。
像是最狗血的言情剧的场景。
面貌秀气的女生正羞怯地站在他面前，双手背在后边不安地绞着，在少年迷惑的眼神中鼓足勇气，终于勇敢告白。
再然后，在苏紫收紧的呼吸中，是女生满脸的期待被少年歉意的话语轻易浇熄，转身而逃的画面。
苏紫愣在原地，只是静静地望着插曲的谢幕。那些不知悲喜的情愫于心房中辗转不定，反复游荡而无从宣泄，以致于怔愣表情的瞬间定格。
少年无力地垂下手，却在转身时见到不远处看不清表情的苏紫，颇为尴尬地走过来。
一旁的它它懒散地翻了个身，完全没有自觉地继续它的春秋大梦。
“嗨。”是他首先打破僵局。
“我很羡慕。”嘴唇微开然后贴紧，直白的语言不甚清晰地表达出这样的情绪。
“啊？”少年有半刻的恍惚，为她莫名其来的陈述句而茫然不解。
“我很羡慕她的勇敢。”似是解答，却也是自白。少女游离的目光逐渐有了焦点，阳光在她眼中以一种支离破碎的姿态柔缓流转，温存细碎。
是羡慕，她的勇敢。
如果，自己足够勇敢就好了。
如果，自己不那么胆怯，不那么畏惧伤害就好了。
这样无力的“如果”在陌生的喧嚣中默默前行，苍白而沉默。
可是，是真的想要成为那样勇敢的人，想要让你知道喜欢的心情，想要靠近你的意念是这般强大。
紫苏慢慢蹲下，将整个人埋入由少年单薄的身躯所制造的投影下，以一种极其温柔的力度抚摸着酣睡中的白猫。
“她能够站在你面前，说出这些话，便是一种勇敢了。”她轻轻一笑，故作轻松地想要用轻快的语调压抑心中泛滥的沉重。
“要是我的话，哈哈，那是绝对做不到的！”这般轻松的话语之下，所隐藏的却是那样负担沉重的自己。卑微而怯弱。
少年不动声色地敛起眸中流转的心念，淡淡地道：“那么，希望你可以成为勇敢的人。”
苏紫在它它身上游走的手蓦地一顿，张了张口，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巨大的寂静缓慢散开，铺天盖地 ，背景是蓦然而起的风在空荡的街景中悄然走散。
阳光映衬下，空气中每一粒漂浮的灰尘颗粒都清晰可见，是谁在耳边反反复复地说着同一句话。
想要成为勇敢的人。
[ 5 ]
刻意制造的遇见，终于在某次嘎然而止。苏紫怀抱着刚买的猫饼干，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无助地闭上双眼。
请告诉我不是真的。在心中默念这样的咒语。
再睁开，色彩替代黑暗。没有魔力的咒语果然无法生效。眼前依旧空荡的街角，像是原本悠扬流畅的旋律被突然蹦出的杂音打断，再也没有可以温暖双眼的存在。
环顾四周，等候至夜幕初开，却是再也等不到他的身影，连同它它一起，莫名地消失于第三个转角。
你去哪儿了？怎么等不到你？
某个炙热的可能性在脑中沸腾翻滚，灼烧神经，造成大脑的片刻短路。
或许——
你从一开始就是不存在的，只是我所凭空臆想的海市蜃楼。
多次在放学之后，踏着影子走到这里。
失却了白猫和少年的温度，转角愈发显得寂寥空荡起来。
呼吸厚重，阳光被白色的房屋切割成几何体，偶有光线由间隙中穿过，笔直地迎向少女的眼，却又被眼眶中氤氲的水雾所阻隔，不甘地与之融为一体，最终化为晶亮的灼热液体，落入尘埃。
五指合拢，缓缓地，阖住自己的双眼。向阳，掌心下微微颤动的羽睫，指间缓慢溢出的湿热，最终，蒸发在空气中。
他，依旧是心底最清晰的存在。
[ 6 ]
你是真的存活于这世上的么？
对你的喜欢该不会是虚妄的存在吧？
你会不会在某日突然冒出，一如往常地对我微笑呢？
还没来得及为你变勇敢，还没来得及触碰到真实的你，还没来得及对你告白。
如果不是在这里，那么，请告诉我。
究竟要去往何处，才能再次遇见，那个我所悸动的你。
[ 7 ]
广袤宇宙中，94605亿公里之外，那个散发柔软光芒的你，至此隐匿，久不见踪迹。
这才发现，一无所知的恐慌。
不知道如何许找，不知道该如何呼唤。
可是生活仍要继续，场景依旧，情节相似，即使少了他的参演，即使无法真心微笑，即使……心中某个黑洞无助地提醒着缺失。
可生活依旧在继续。
生物课上，无视秃顶老师激情洋溢的口沫横飞，苏紫写了小纸条偷偷地递给身后的好友，然后有些忐忑地等待起她的答案。
不一会儿，背部被笔帽轻轻顶戳，回头，对上对方暧昧促狭的笑容，快速地抓过纸条，打开。
“如果你暗恋的人突然不见了，该怎么办呢？”
“笨，去找呗！再说了，本小姐都还没表白，他怎么可以落跑！杀无赦！不过话说回来，这莫非是小紫你的心情写照？”
“怎么会……”是心虚的省略号在细长拖延。
“不过啊，要是喜欢就尽快表白吧，免得以后没机会了。”
“可若是失败了怎么办？不就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小心地避开老师的目光，塞了过去。抓过笔装作记笔记的模样，心里紧张起她的建议。
这一次，是好友难得的语重深长。
“总比错失的好，总之青春就是不要遗憾嘛~ >_< 小紫，我看了太多因为惧怕伤害而隐藏心情，导致遗憾终生的例子。如果真的喜欢，就请勇敢地说出来。纵使失败又如何，短暂的悲伤过后我们依旧可以豪迈地笑。”
少女不自觉地抿紧干燥的嘴唇，握住纸条的手不断收紧，抬眼，是黑板上显眼的“无土栽培”的字眼。
勇气于心中凭空开出了曼妙的花朵，即使没有土壤赖以生存，枝叶却也可以向着发光的他的方向不断延伸。
不想让自己留有遗憾，不想就这样失了他的踪迹。
如此以来，那些因内里自卑造就的怯弱因子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希望你可以成为勇敢的人。是少年温柔低沉的耳语在不断倒带重播。
[ 8 ]
这一天是艺术节，活动的提早结束使得苏紫早早地出了校门。
不愿直接汇价，于是独自在街道上游荡。这个时节，大大小小的商场都打出了换季折扣的大幅海报，以强劲的向心力吸引着心痒的人潮涌入，周边是不断擦肩而过的，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
苏紫拿了一支香草味的蛋筒冰淇淋，一口下去，在白色的凸起上留下不大不小的一个缺口，眯了眼等待马路对面绿色小人的亮起。
4，3，2，1……
在心底默数着。
令少女惊讶的是几乎与绿色小人同时出现的，技巧性地游走于人群当中，动作敏捷得出奇的白猫，标志性的深蓝色皮圈随着猫咪跳跃的动作而一上一下，晃了她的眼。
“它它！”少女惊喜地跑过斑马线，果断地将蛋桶投入果皮箱，跟上即将消失在拐角的它它。跑过熟悉的面包店，跑过每日上学途中必经的巨幅广告牌。
它它灵巧地在前，与少女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似是要给她指明方向，偶尔缓下步伐，待少女追上才又恢复常速。
周边的景物开始渐渐变得陌生，苏紫懊恼起为什么体育课要偷懒，以致于此刻这般的费力才能勉强跟上它它晃动的白影。可话说回来，真看不出，懒散如它它竟也可以有这样的速度。
阳光经由路两旁法国梧桐的过滤碎成斑驳的白点，洒落在奔跑着的一人一猫身上。过于剧烈的奔跑使得素来懒惰的苏紫呼吸重浊，脚步也逐渐变得紊乱起来，随手抹掉额角沁出的薄汗，紧随白猫闪进了窄巷。
然后是停在白色大洋房前，径自挑选了一处好地方懒懒趴下的白猫。苏紫两腿微曲，双手支撑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嗓子失水干哑。
待呼吸顺畅了些，这才数落起它它的不是。
“你明明那么胖，怎么可以跑得这么……”未完的话尾被身旁突然打开的大门所掐断。
是少年无比清晰的眉目渐渐由门口出现，勾出一个熟悉的温暖弧度。
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命地突然攫住，心中隐忍了许久的悲伤终于在少年说出“你来了”的话时，不可抑制地汹涌而出。
那些藏在心底的眼泪终于因着有了温暖的寄托而泛滥成灾。
少女捂住了嘴，哽咽着在他惊慌的目光下缓缓靠近，终于勇敢地站定在他面前，声音中夹带着浓浓的鼻音以及因欣喜而生的颤抖。
幸好……
幸好你是存在的。
幸好找到你了。
幸好我已足够勇敢。
幸好你我现在都站在这里。
[ 9 ]
“那么……‘你来了’是代表你早就知道我会来么？”
自少年眼中荡开的笑意沾染上暖阳的温暖，修长的手指以慢动作抚上少女犹挂在眼角的倔强泪珠。
“好在，你来了。”是带着欣慰的口吻。
“那么。”少女吸吸鼻子，道：“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吗？”
“林安，森林的林，安静的安。”
“恩，那么林安，我喜欢你。”
趴在一边晒太阳的它它微微开了眼，复又满意地闭上。背后不远处，是依旧空荡的第三个转角。
背道而驰的两条路分明是通往同一个终点。多日于原地等候，却不知，只要自己能再勇敢一点，上前几步，就可以触摸到幸福。苏紫在瞬间明了，这既是清秀少年林安给她的考验，也是一个赋予勇气的过程。
时光定格，是她与他相视而笑的温柔侧脸。
不是“如果当初告白就好了”的懊恼。
而是“好在我勇敢说出来了”的庆幸口吻。
故事的结局终究不能免俗地指向“Happy Ending”的幸福路标。
那么林安，我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与本文无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