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暖忆》鄢凉

11、未央祭

　　“提亲”。
　　一句话轻轻落下，只见秦夫人的脸色微便，稍稍流露出些许晴色，下一秒却又攸地黯淡下去，唇角一勾，一记冷笑。道：
　　“你可知钟尚书为何人？”
　　我暗自思忖，钟尚书？莫非是成亲那日老狐狸口中的户部尚书钟瑶？除四臣外以她的实力最强，加之她掌握财政大权，更是不容小觑的一股势力。连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庄丞相都得让她三分，摆明是个耍计弄权的的狠角色。
　　我微微拧眉，沉声启口“这次她又用了什么手段？”
　　秦夫人微微怔忡了一下，轻轻一笑，道：“纳兰夫人果真有着七窍玲珑心。”
　　“不敢当，还请夫人指点迷津。”
　　她抿了一小口清茶，抬起头，锐利的目光射过来。
　　身为‘歌’的左相才入土为安，朝中乐轩已乱成一团，而邻近的凤胤国正虎视眈眈，不断骚扰边界城镇。”
　　“这与‘歌’有何关联？”
　　“你不是千凰人士，有所不知，千凰四臣中‘歌’的作用乍看之下远不如另三臣，其实不然，在两国交战之际，‘歌’背负了鼓舞士气的重大使命，更有甚者，在战场上，两国‘歌’也在交战，只不过少了刀光剑影，但若哪一放的‘歌’失败且甘愿服输，就得不条件的鸣鼓收兵，视为战败。所以‘歌’在朝中的地位视战绩而论，可大可小，大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足以只手遮天，小者也许连地方官吏都不如。不仅官职不保，连性命都甚忧。而且‘歌’在经过特别的仪式后可以得到强大的力量。”
　　我掀起眼帘，眼角一瞄，明白了大概。“那这次她的目的是得到‘歌’，巩固势力？至于强大的力量和仪式指得是？”
　　“若是这么简单，那也好了。”她淡淡的勾起嘴角，藏起一些无助和苦闷，又道：“钟尚书的千金花名远扬，但不得不承认的是她的歌艺，从小就苦修乐礼，造就了她独特的嗓音，这次她的目的是直取‘歌’。据探子回禀，此番钟尚书早已与邻国内应相勾结，挑起战乱，先小试身手，这样推测，她是妄图一步一步让其女登上权力的高峰，再一举夺取政权。而仪式是什么千百年来都是一个谜，而得到力量的歌更是少之又少，据说只有得到认可的歌才能拥有超凡的力量。”
　　我心中一凛，没料到小小的一个户部尚书竟有如此狼子野心，确实是祸国央民的奸臣。这样以来，不就......“千凰王就没一点察觉么？”而这所谓的力量也未免太神奇了。
　　她苦笑一声。“王上哪会没一点察觉，但实际的大权都掌握在了庄丞相，莫将军以及钟尚书身上。庄丞相对王上有着很深的误解，而莫将军虽是忠良之臣，却只对太上王与多年失踪的王上之祖，原本的王位继承人衷心耿耿。”
　　千凰王还有个失踪的姐姐？事情越来越复杂了。也罢。事不关己，还是少关心为妙。
　　我低眉斜睨了旁沉默的秦池见。他的眼中茫然如雾，却闪着碎钻一般的细芒。心中多了一种莫名的怜惜。
　　“那么联姻的目的在于示威？”我别过脸望着秦夫人，接着说：“以及笼络人心喽？”
　　“对。”这句话简短精炼，掷地有声。
　　“那依您之见，我可以做什么？”
　　“击败钟筝，成为‘歌’作王上的左右手。”
　　眸子一沉，我微眯起眼直直地看着不远处一脸坚定的女人。
　　“秦夫人太抬举我了，我可没那个能力。”
　　“纳兰夫人不用过谦，我和王上都相信你有那个实力，况且我们会帮你。”
　　我敢肯定自己的眼神正散发出危险的气息。帮我？暗仓操作？若是这样，连我自己都会觉得可耻。“不用激我，我允便是，但帮我就免了，否则免谈！”
　　“好。”
　　落微如释重放般松了口气，笑意漾满粉嫩的小脸。“太好了，小栀。”
　　我轻轻的一笑，带笑的目光又落到秦池见身上。只见他浅浅的勾起倔强的嘴角，深邃的双眸依旧冷淡，沉声启口；
　　“我要个你单独谈谈。”
　　我愣愣地点点头。
　　“跟我来。”
　　留下膛目结舌的落微和怔在一边的秦夫人，我跟着他到进了院子。依着石桌坐谈。细碎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把斑驳刻在他黑黑的发丝上，金色的光芒在他幽深的眼底跳动。水墨般的俊脸棱角分明。
　　“这只是权宜之计。”我先开口了。
　　他拧眉，眼里的迷雾一扫而光，却是轻佻，鄙夷的眼神。
　　“不过就是个交易而已。”他的话里含着淡淡的自嘲。
　　我连忙摇头。“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冷哼一声，站起来，径直走到一边依着朱红石柱，说：“你放心，我只是利用你逃亲罢了，不会给你造成困扰的，至于你，听说你和闽成合作预备顶一个铺子，不是么？以我的帮助和你做交易。”
　　我心中又是一寒，蹙起眉直勾勾的看着他，心扉有一点不易察觉的刺痛。他的嘴角轻佻的上扬，却掩饰不了眼底深深的落寞。双手高傲的环胸，却掩盖不了眉宇之间的忧伤的阴霾，似曾相识，仿佛过度自卑的小孩的自嘲。
　　“你在害怕什么？这又是什么意思？铺子是我和闽成的事情，你不要插手。”
　　他猛然掀起眼帘，身躯僵硬，紧抿起嘴唇，手指关节渐渐收紧，眼里尽是讶然和倔强。
　　气氛霎时变得有些诡异，他缓缓地贴近，双手撑在石桌上，环住我，嘴角勉强勾起不屑的弧度。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话“你认为我会怕吗？”
　　他靠的很近，我一抬头就能碰上他的下颚，我心莫名其妙地跳动，牵强地维持冷静：“你......”
　　他突然往后倒退几步,微眯起散发危险气息的黑眸。“绝对不可以失败。”又深深地望了我一眼，道，“回去吧！”
　　我冷冷一笑，径自走了出去。

　　回到别苑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夫人，老爷在院子里等您很久了。”
　　我摆摆手，示意管家退下。关于答应落薇的事情我还没想好如何跟若初开口，只望他不要太过动气才好。
　　远远看去，点点烛光为他笼上了一层蒙胧的光晕，深蓝的衣裾险些与这夜色融在一起，他的眉宇间锁着深深的踌躇，一杯又一杯清酒入肠，细碎流苏下墨黑的双眸淌着深蓝，似是波涛汹涌的海洋。我一愣，他生气了么？
　　我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半蹲在他身旁，轻轻地捧起他的手掌，温柔地啄着。他一怔，放下酒杯，浅浅一笑，把我抱坐在怀中。
　　“若初......”
　　“我先说，姐姐想让你成为‘歌’，栀儿。”他双臂一紧，把我牢牢地锁在怀里，下颚温柔地抵着我。“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不会勉强你，我......”
　　“不了，若初，我也不想你为难，我答应。”我还真没猜错，老狐狸果真是要让我成为她的心腹，也罢，这一仗看来是逃不掉了。
　　“栀儿，你这是？”
　　“今天我去见秦王了。”于是我把落薇拜托我的事细细地叙述了一遍。“我和他达成了协议，这只是假成亲，他救了我一命，我不能见死不救。”
　　他慢慢地松开，直勾勾地望着我的眼，深邃的双瞳中满是信任的光芒。“我和你说过么？”
　　“恩？”我不解地眨眨眼。
　　他淡淡地勾起嘴角，喃喃道：“我爱你，我不会要求太多，只要你心里有我就足够了。”
　　我瞪大眼睛，将他的深情毫无保留地尽收眼底。爸爸说得没错，这世界上总会有一个人爱你如生命。
　　清楚地感觉到眼眶渐渐氤氲出湿润的雾气，这种感觉是幸福吧。我把头一偏，顺势靠在他的胸前，双手自然地环住他的腰，这次，我一定要牢牢抓住属于自己的幸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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