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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70章 左相这棵树 ...

  •   左相这棵树一倒,依附他的那些人被牵连甚广。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张远儒出事后,他的一派党羽均未能幸免。罢官、发配边疆、抄家、甚至问斩。

      瑞谦永这次是做足了准备,未免留后患,在朝中进行了一次大换血,左相党派的官员在这次变乱中,均被伏法。除了军中。

      军中不能贸然动手,尽管兵权已经掌握在自己手中,可是不乏一些余孽会趁机闹事。

      十日,足以定一个人的罪。

      云梧从马车上下来,白纱覆面。竹问出示了瑞谦永给的令牌后,看守在狱门前的狱卒放行,两人一前一后的走进去。

      来看张远儒,是她自己也说不上的一种心情,只是她想,小里会开心的吧?看到他这样。

      天牢安静异常,四处皆是看守的士兵,或明或暗。张远儒在此,巡守比往常更严,一路走进来更是换了好几道口令及钥匙。穿过灰色大石高砌的一条石道,领路的小兵从腰间掏出一把钥匙,套开面前的一座小门,弯腰走了下去。

      是向下的,这间牢房。他率先走下石阶将沿路的油灯点亮。在尽头等着云梧下来。

      昏暗的烛光只照出了脚下一点点的区域,云梧迟疑了一下,抬步迈上石阶。

      “就是这儿了。”小兵指了指右边的一间房子,道:“小的在门外候着,夫人有事便叫一声。”

      点了点头,云梧向四周打量,目光最后落在面前的石壁上。全是用磨平的石块堆砌而成,粘合甚密,连刀锋都插不进去;面前这间牢狱竟然是密闭的!除了墙上一扇头颅大小的窗户,里面一片漆黑,什么也没有。

      竹问收敛心神,警惕的看着四周。“主子,这里……”

      话未毕,突然从云梧面前的石室里传来一阵铁索的窸窣声,接着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在石室内传出回音。

      “你来作甚?”张远儒盘腿坐在角落,身上的铁索束住手脚,极为不便。

      静谧的石室猛地被他出声一扰,吓了她一跳。不像平常犯人那样歇斯底里,也没有懊悔痛哭,他的声音平静至极,仿佛早有预料会有这么一天。

      听她许久不说话,他在里面阴鸷一笑,“怎么?没有见到自己想看到的情形很失望?”他喑哑的喉咙里传出一阵笑声,随即不再言语。

      云梧慢慢踱步,不理会他的嘲讽。“我们为数不多的见面,没想到这一次竟然是在这里。左相,别来无恙?”

      唯听得见一道冷哼,张远儒换了个姿势开口。“托你们的福,老夫在此甚为安逸。”

      “怎么也没想到吧?会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出卖了自己。”云梧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窗口,无声冷笑。她不觉得自己残忍,比起云家的支离破碎,他已经好太多了。

      许久听不到回答,她啧啧两声,继续问道:“在你染指云家……不,应该说是在你紧抓住权力不放的最初,可有想过今日的局面?”他可有一丝忏悔!

      在黑暗中睁开双眼,张远儒狂妄一笑,“今日的局面么?呵呵。”待笑罢,他继续道:“你可知成大事者,必有常人所不及的能耐?官场本来就是一潭污水,身在其中,不论你当初如何清澈如莲,最终也会迫不得已染上污秽。我,从未后悔。”

      是这样吗?她闻言失笑,什么是迫不得已?抵不住诱惑便是迫不得已?若说进来的人都会惹得一身腥,那么苏锦生呢?为什么他可以一直出淤泥而不染?人心,才是最可怕的。

      “你信也好,不信也罢。官场复杂,没有你所谓的纯粹的好与坏。在你看来,我徇私舞弊、勾党结羽是错的,但在因我的庇护而得以生存的人来说,我却是对的。”

      他靠在墙壁上慢条斯理的说话,而云梧却突然抿唇,眼神复杂的盯着里面漆黑一片。

      “我只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她抓住食指上的戒指往外走,竹问紧随其后。

      “那么,到底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又不该做?”于她而言,那些事情是应该的,于他而言也是。黑暗中传来他略带嘲讽的笑意,在她临出门前突然道:

      “君心难测,权力始终是个隐患。”

      云梧脚步一顿,继续朝前走,身后也归于静谧,而她内心却是喧嚣不已。听得身后狱卒落锁,她用余光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地方,只觉无比压抑。

      张远儒最后那句话,是在提醒自己吗?

      黑暗中再次传来铁索被牵动的声音,张远儒将自己的双手伸至眼前翻看,在黑暗中嘲讽一笑。权力是个隐患,太低遭人欺压,太高遭人忌讳。要么,忍气吞声;要么,奋力上爬。他自是不甘心而已。

      回到府中时,她不意外的见到了钟一一,几乎每天,她都是守在府门口,寄冥往往跟着苏子衿,她便在此等他回来,然后,寄冥气急败坏的将她拖走。

      她看着她被晒得通红的小脸,不由得一些不忍。便在下车时问道:“要同我一起进去吗?”

      果然看到钟一一满脸兴奋的站起来,于是,她把她带回了府。而后晚上,苏子衿和寄冥回来见到院中的她时,皆是一脸黑线。

      寄冥铁青着一张脸看着云梧,似乎在抱怨为什么把她放了进来,又恼又哀怨的眼神看得云梧一阵哆嗦。

      “钟一一!”他一眨眼来到悠闲坐在石桌旁吃点心的女人,咬牙切齿。

      云梧好奇的盯着他们,却被苏子衿搂着朝里面走,顺带将她的头也扳过来,“让他们自己解决。”

      “我说过,不要让我再看到你!”

      “我也说过,你逃不掉!”

      争锋相对。云梧叹了口气,跟着苏子衿回到房间。

      两人闭口不提那日争吵的事情,似乎从未发生过,可云梧知道,这始终是一个坎,各自过不去。

      翻来覆去许久,她终于一下子坐起,苏子衿睁开清冷的眼看她,了无睡意。

      “我和阿墨……”

      “我知道。”

      云梧“诶”的一声,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他也坐起来,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温柔道:“那央都说了。”

      她低头哦的一声,又恢复沉寂。不久,听到他踟蹰的声音。

      “关于账簿的事……”

      “我相信你。”她打断他,最开始是不信的,可张远儒的一番话让她似乎明白了什么。水至清则无鱼,官场如此,苏子衿做事一定有他自己的道理,她应该相信他的,不是吗?

      这么一想,便想通了。两人相视一笑,几日的冷战与气恼全部烟消云散。

      御花园。

      瑞谦永将双手背在身后,慢慢在石径小路上走,苏子衿和廉公公跟在身后。

      “朝中空出来的官职可挑好人选了?”他清了清嗓子问道,幸亏之前早有准备,左相党羽的那些职位一空出来,他之前暗地培养的人便能马上顶替,以至于朝事未废,没有大的动乱。

      “只待上任,地方则要晚一些。”苏子衿这几日均在忙活这些事情,大刀阔斧的换了左相的人,又用军力镇压反心者,瑞谦永几年的部署,终于成功。清廉署因为掌管吏治,因而忙碌异常。

      “交给你我放心许多。”瑞谦永转过头来爽朗一笑。继而像想起什么来似的,一脸凝重的问:“左相之女的事情……”他故意停在一半处,等着苏子衿自己开口。

      苏子衿止了脚步,就知道他会提到此事,他抬头直视他的眼睛,“左相府的事情与她无关。”他态度坚硬,似乎一定要保张美臣。“此外,吏部稽勋司郎中黎子阳不知何罪被判处死刑?”

      “张美臣我可以不追究,但是黎子阳的事情你管太多了,这是刑部的职责。”瑞谦永眯着眼睛提醒他不要越权。

      “黎子阳在吏部任职,我只是想知道他犯了何罪。”他不避讳的站至他面前,毫不退让。

      看了他良久,他最终踱步朝前走,刚好掩去眼底的阴霾,身上的气势骤冷。“黎回可是张远儒的左右臂,朕赐他满门抄斩,这样的理由可足够?”

      苏子衿眼神一变,几步拦在他面前,皱眉道:“黎回的家人并无过错,黎子阳少时在国子监读书,回朝任官职也是在吏部里头,他不曾参与左相的事情。”

      瑞谦永看了一眼拦在他身前的手臂,龙颜不悦。“与其放任余党作乱,不如一次清个干净。”
      宁可错杀无辜的人吗?他眼里闪过一丝陌生,这样的瑞谦永,“跟暴君有何区别?”他将心里的话说出来,即使冒犯天威也顾不上了。

      “孰仁孰暴?斩草不除根,必有后患无穷!”

      瑞谦永甩袖,压下心中的怒火,愤怒离去。

      绕过他身边时,苏子衿用余光瞥见他眼底的怒意,冷冷道:“其实你是害怕吧?”

      趁着身边的人身形猛地一颤,他继续道:“对权力的害怕与担忧,对人心的担忧。所以你才想将一切抹杀。”

      “微臣斗胆,就先退下了。”说罢,他稽首,低头一笑,在一树繁花中落落离去,徒留怔在原地的瑞谦永。

      守在不远处的廉公公见他过来,赶忙行礼。而他则温润一笑,不曾回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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