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颜记 之 离魂》vagary

7、七

　　待到午后未时，听得沉香木梅花门钟一响，不多久金环便带了人进来。朱颜换了件水色纱衫，腰带上只戴了条青丝拈银攒心梅络子，络着枚碧莹莹的双龙璧，却赤脚趿了双高齿木屐，一路格琅琅地踩出去。客人给金环安排在正厅，正对着一叠绢面高丽纸册子品度，抬头见朱颜轻悠悠地进来，神色微微一怔，旋即笑道，“慕名已久，幸会。”
　　朱颜也不答话，笑笑地对金环作了个手势。他一眼已将对方打量清楚。二十五六岁年纪，模样生的甚是俊美，衣冠素雅，举止高贵，两道剑眉颇有武家之风，一双眼却透着几分沉静。
　　对方见金环出去，又对朱颜点了点头，“果然名不虚传。”
　　朱颜挑眉，“云公子有何指教？”
　　云留微微一笑，“朱……公子叫我聚岫便可。”
　　“云不出岫，聚而长留。可是尊家长辈殷殷热盼……朱颜不过是个生意人，当不起公子二字。”
　　云留凝视他艳丽容色，不觉又是一笑，低低念了句什么。朱颜没听清，皱眉道，“云公子说什么？标题？”
　　云留呵呵笑出声来，盯着他眼睛曼声道，“却是西洋话，翻译过来便是美色之意，可不就是你的名字。”说着笑得更是得意，“朱颜，朱颜，果然华光丽色，玉靥朱颜。”
　　朱颜也不恼，笑笑道，“谬赞了。”
　　说话间金环送了两盏玫瑰露上来。云留看一眼道，“敝处倒也有些这个……”话没说完便给朱颜截住，淡淡道，“就是令堂送来的，我怕有毒，先拿你试试看。”
　　云留一时做声不得。金环险些笑了出来，一甩手离开。
　　朱颜也不开口，自顾自挑了一盏，拿银勺搅得个不亦乐乎。
　　过半晌云留才咳了一声，笑道，“家母来这里一事，我已知道。”
　　朱颜懒懒道，“贴身怀表给人动了，若不知道，阁下当是个死人。”说着将碧玉盏向桌上一顿，“云公子此来究竟所为何事？若是看货，样本册子在此，有中意的叫金环带你到后园亲验。若无别事，恕在下乏了。”
　　话说到这里，云留已知官样文章做不下去，忙起身对朱颜作了个揖，赔笑道，“我久在书斋，不善言辞，失礼之处还望朱老板见谅。”说着又是一揖，归座道，“这其间必是有些误会。”
　　“云公子对那陶璎官恋恋不舍，一往情深，可不是当假的吧？”
　　云留失笑道，“逢场作戏，怎认得真？”
　　“着。既是如此，云公子怎不对令堂说明，也省了令堂一段担心。”
　　云留沉吟半晌，“实不相瞒，家母着我出洋之前，必先成亲。”
　　朱颜嗤一声笑了。眼尾一挑，瞳仁斜斜向上勾了一眼，隐约便扫出万种风流。“成亲便成亲，莫非尊夫人还敢碍着你寻花问柳。”
　　他句句直白，云留却半点不恼，笑道，“可惜承嗣大计虽重，我对女子却兴致全无。”愈说愈是露骨。
　　朱颜凝视他一会儿，慢慢道，“你这人敢是想与令堂作对。”
　　云留呵呵一笑，“家母前来相求，所为何事。我也能猜出一二。朱老板的声名，我也略有知晓。”
　　朱颜眼睫微微一垂，抬手示意。一痕手腕腻白如乳，套着只嵌珠金镯，十分鲜艳。云留看了半晌，端起玫瑰露来喝了，续道，“还望朱老板成全。”
　　朱颜眉梢一扬，“成全？怎么成全？难不成替了你去成亲？”
　　云留一怔，大笑，冲口而出，“这我可舍不得。”说着手已触到朱颜腕上。朱颜一缩手，笑吟吟道，“云公子聪明绝顶，无所不晓，难道不知我是什么人。”